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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忆 初见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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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无眠。
什么意思?离开?去皇宫?什么跟什么呀?这不对了呀!李景妍纠结地发疯。不,应该是那三皇子发疯了。没错,一定是。
这边,慕允辰也在懊恼昨夜的一时冲动,要了她,算什么?做丫鬟?好歹人家名义上也是李府的小姐;做小妾?她的身份也太尴尬……
于是第二天,两人很默契地再未见面,就好似昨夜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直到送行时刻,慕允辰仍会时不时装作无意地瞟一眼偏阁,偏偏却一直没见到那人。明明是怕见到她,可现在没见到,心里却又不舒服了。
最终,上轿,离去。不曾见,李府高高的屋顶正坐着一人,静静地凝望着,直到车队不见。
几日后。
“什么?可是没救了?”李毅夫大掌一拍,桌子刹时变得粉碎,可怜的木屑飞溅。
“将军,将军请息怒,”大夫诚惶诚恐地答道,“草民,草民听闻宫中的林御医医术高明,说不定,说不定……”
李府出了事,美丽的二小姐得了怪病,一时竟无人能治。
太子听闻,颇感忧心,忙禀告了当今圣上。皇帝是知道太子对这位准太子妃的情谊的,于是,立马派出林御医予以诊治。
“回李将军的话,小姐恐怕不是得病,怕是中了毒了。”
“怎会?来人,将——” 李毅夫大怒,便要抓人。
“慢——”一道清丽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孟熙,你怎么来了?”林御医上前拉住儿子,又惊又喜。
“爹,是师父派我下山的。”林孟熙拍拍父亲的手背,以表安慰。随后便转身面向李毅夫,躬身作了一揖,“将军,在下林孟熙,师从蓬谷高人,师父说,近来月如蠢蠢欲动,恐怕……”
“现在我妹妹已危在旦夕,你来凑什么热闹!那月如蠢动不是一时半刻,用不着你和你那什么师父劳什子!”李宪仁气急,脱口而出。
林孟熙倒也不恼,只是勾勾唇角,“不出意外这毒怕就是月如派人所下,而那劳什子的我和我师父,恰好就会解这毒。既然大公子觉得在下多管闲事,那在下也只好告退。”说着,便作势要走。
“等等!”众人一叠声的挽留。
“孟熙不可无礼。”林御医开口,脸色有些难看。
“林公子,小儿只是担心清儿,并无恶意,还望林公子莫放心上。”李毅夫赶忙出言挽留。而李宪仁也是傻站一遍,脸上一阵青白交错,好不精彩。
林孟熙本一身傲骨,可看看父亲无奈的神色,也不忍刁难什么,毕竟,都是情急之言,自己压不该耿耿于怀的。
欠欠身,林孟熙开了口,“带我去见见二小姐吧。”
琉烟坊。
“怎么回事?”
“半年前李毅夫杀了月如的二王子,这次怕是寻仇来了。”
“呵,果然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喂喂,什么时候变得一身痞气了。”
“呵呵,有吗?”
“怎样?”李毅夫焦急地问道。
“是月如的奇毒,月蚀。”孟熙拂拂衣袖,起身。
“这,这……”早听说这月蚀的厉害,侵人体魄于无形,每到夜晚便让人疼痛难耐。近日来,每每听到平时说话都不大声的女儿那般惨叫,都觉得止不住的揪心。
“我的儿啊……”大夫人虽不知月蚀为何物,但见自家老爷如此紧张,便知严重程度,当即哭喊开来,声声切入肺腑,惹得一干丫鬟都不禁抹泪。
冷冷的看了一眼过去。这家人还真是情绪激动,都说了自己会解,干什么还一副死了人的表情。
“你不是说有救吗?”李宪仁大声质问,眼珠发红,林孟熙真担心他的眼珠子会被睁裂。
“是,有救。只是药方有点麻烦。”
“你说。”大夫人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真是,钱能买到一切吗?孟熙对这家真是无好感到了极点。
孟熙微微启唇,优雅地吐出淡漠的话语:
“至亲之血。”
周遭一片寂静。
“谁的?”李毅夫终究开了口。
“父母子女,兄弟姐妹皆可。但是最好是姐妹的血,同性,年龄也不差,排斥也比较小,效果也最好。” 孟熙不在意地笑笑,“可我看,二小姐似乎并无姐妹,所以最佳人选是夫人呢还是大公子呢?”他倒要看看这两位究竟能为这小姐牺牲到何种程度。
“有的。”
“什么?”孟熙一愣,巡视一周,并未发现有打扮成小姐模样的人,难道是业已嫁人?
“彩铃,去吧那丫头带来。”李夫人冷然吩咐。
“是。”
“敢问林公子,这月如为何要……”这等人的功夫,李毅夫不解地开口,此时他已无暇去管景妍了,为了李家的将来,他只能舍劣了。
“李将军可记得半年前在战场上交战的月如勇士烬?”
“怎么?”说来可惜,那勇士年轻威武,只是过于目中无人,这才被他轻易斩于马下。
“他正是月如的二王子烬。”
“什么?”怪不得那人如此张狂,唉,王室的骄纵也会害死人呐。“那为什么不找上老夫,而偏要对清儿动手呢?”要复仇,自己才是敌人不是吗?
“呵,将军天真了。”大不敬,可是此时无人在意。“谁都知道二小姐是将军的掌上明珠,毁了二小姐不也就顺带打击了将军您和贵府上下?”轻轻泯口茶,孟熙继续道,“天下人尽知二小姐正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又难得太子对小姐用情至深,这不顺带打击了太子和皇室嘛。这一闹腾,举国上下都知道了,原来月如的人可以轻而易举进入李大将军府上,还神不知鬼不觉地下了奇毒,这必导致人心惶惶,这样,月如便可趁虚而入了。”
个中利害,经由这温润清雅的男子口中道出,竟平添了几分残忍的绝望。
“没想到,这月如竟如此狼子野心……”
又是一阵沉寂。
孟熙暗笑,狼子野心?真说得出口,当初率先挑起战争的不就是眼前这位莫岩大将军吗?
“秉老爷夫人,那个,她,带来了。”小厮不知怎样称呼那位,有些尴尬地开口。
孟熙不解,不是李府的小姐吗,怎么如此难开口。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进来。”李毅夫又恢复了威严,这次,事关国家大事,说什么也要说服妍儿放血给姐姐做药引。
“爹,大夫人。”李景妍垂着头,恭恭敬敬地跪下,磕头。
只见她一身粗布衣服,打着补丁,还不如那些丫鬟,孟熙顿时明了,怕是庶出小姐吧,如今这副光景,还真是那些所谓的名门世家里常见的戏码。
“唉,妍儿。”李毅夫过去扶起了景妍,重重叹口气。
李景妍是做好准备来的,放血,对吧?没想到他们还真能找到这个方子。
“为父也不忍这么做,可看着你二姐,为父和你大娘当真心痛无以复加,所以——”李毅夫声声沉痛,悲切之心溢于言表。
景妍心中不屑,好个不忍,爹,我也是你的女儿,放我的血你就可忍了是吗?
孟熙好整以暇地望去,那丫头低头不语,看不清表情,不知等她知道放血之事后会有怎样的表现。孟熙也是性情凉薄之人,认为这天下就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像这种弱小的人还是早点死了痛快。
“所以要你的血做药引。”大夫人急急地说完,恨不得立马抽干她的血。
呵,这么心急。景妍冷笑着,好像大家都很期待自己的表情嘛,好吧,那就满足你们。
怔怔地抬头,眼中一片迷茫,“爹,夫人说什么妍儿没听清,您能,”咬咬下唇,再度启口,“再说一遍给女儿听吗?”
李毅夫盯着小女儿看了半晌,“林公子,小女瘦弱,可禁得起放血?”
什么意思?担心?担心哪个?是不想放血?还是真怕血不够?
林孟熙无所谓地笑笑,似乎很满意李景妍的表情:“取血需连取,少则十一天,多则四十九天。不过看小姐这副模样,怕是坚持不了七天,但若用人参和补血气的养品吊着,应能撑着,可这之后,小姐能不能……孟熙就不敢说了。”
点到为止,却也说得清清楚楚。
孟熙吗?这就是林御医的儿子林孟熙吗?好个凉薄之人!
眼中忽地腾起雾气,直直地跪下,“爹,爹,女儿不想死啊,爹,大夫人,大夫人,妍儿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不惹您生气了,呜呜……”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李景妍紧紧攥着李毅夫的衣角,声泪俱下。
李毅夫狠狠心,一把甩开,“来人,把她给我绑起来!”
听到这话心还是猛地一痛。呵,亲人吗?我已如此忍让可你们竟还是不能放过我。好,真是好。
李景妍就这样挂着泪痕被绑了起来。
“林公子请。”
林孟熙拿过刀子,眼睛在周遭一扫,竟无人阻拦,似乎一切都理所当然。内心不禁感慨,真是势力的丑恶的人呐。
拉起那丫头的袖子,才只是一角,便顿住了,如此瘦弱的身体究竟早过怎样的虐待,那样的伤痕,哪是个孩子所能承受的,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过的?
孟熙摇摇头,自己怎么忽地不忍起来了?想想,却转过身,又挂上淡漠的微笑,“先让她吃点东西吧。若第一天就晕可就麻烦了。还有,待会的景象孟熙怕各位受不住,所以,请各位在外面等着吧。”
众人点点头,是了,血腥的场面真没什么好看的,既然这丫头跑不掉,也无需在屋中等着看了。
屋内。
不一会儿,一桌补血餐便摆上了。
“从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吧。” 孟熙舀起一勺红枣莲子羹,小心地吹了吹,送进她口中。
“嗯。”景妍傻傻地点点头。
“世态炎凉,如今你可知道?”
“为什么?”景妍突然没头脑地问起。
记得就在前些日,那人便是这般问起。自己是问了,就看人怎么答了,有些人心中已有答案,把问题抛出去,也不过是引出那人心中所想罢了。
“这世界就是这样,你爹也是保全大义。” 孟熙淡淡地看着景妍,说道。没必要再做什么解释。这丫头从小就接受奴性教育,接受这个被抛弃的事实应该用不着多少时间。“不过,看你这副可怜样,我会尽量让你死的舒服点的。”
看这样,林孟熙怕是在怜悯自己了吧。景妍心想。那又如何?如此凉薄的人必不会为这几分怜悯便放了自己的。亦如那人。
“不求我救你?”孟熙问,这孩子是吓傻了吗,怎么这么平静。
求你你会放过我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我——救救我——我不想死——呜呜……”李景妍装作突然回神的样子,又大哭起来。
冰凉的触感自手腕传来,呵,终究还是来了。
李景妍更加哭闹起来,声音惨惨戚戚,然后很快,不负重望地晕了过去。
抹了抹那脸上的泪痕,孟熙叹口气,喃喃道,“别怪我,怪就怪自己的命吧。”
松开绳子,看她刚刚挣扎地厉害,便想检查下她有没有被绳子伤的厉害。捋起袖子,竟几乎看不到红痕,那触目惊心的青紫伤痕狰狞交错,硬生生地掩去了绳子的勒痕,也狠狠地告诉世人这身体的主人究竟承受了多少伤害。
刚才为二小姐诊脉时,那手异常柔软。仅是搭脉,也会留下一小会儿的红印,可见那皮肤的娇嫩。可这孩子,也是李府的小姐,过得却是和姐姐有着云泥之差的生活。
心,猛地抽了一下,原来自己还是会难过,为这可怜的孩子。
门外。
李景妍凄厉的哭喊听得外面的人心里阵阵发寒。
几个丫鬟在一旁窃窃私语。
“你说,她要死了,会不会变成厉鬼……”
“啊啊啊,别说别说,怪吓人的。”
“最近那丫头住的地方咱少去,省的惹晦气。”
……
李大夫人在心底冷哼,厉鬼她也不怕,连那小贱货的娘她都不怕,还会怕她?
林御医心中虽然不赞成弃一命保一命的治法,但为了国家也只能如此。偷偷瞟了一眼李将军,只见他浓眉紧蹙,一言不发,想毕心中亦是为此纠结吧。
里面渐渐没了声音,林御医到底担心那小姑娘,便上前叩了门。
“孟熙。”
门被打开了。
十六岁的林孟熙抱着八岁的李景妍出了门。
“我今晚住哪?”清冷的声音响起。
“公子莫急,客房已准备妥当,请公子随我来。”严管家上前说道,顺便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小厮,然他们前去把人抱走。
林孟熙侧过身,护住怀中的人。“她这些日子和我住。”
众人吃惊,“呵呵,林公子,这恐怕……”严管家见老爷的眉头皱得更紧,立马代为询问。
“恐怕什么?恐怕她还活着?”林孟熙刻薄地说道,竟带了几分怒气。“不想让你们二小姐的治疗半途而废,就这么办吧。”
林孟熙现在对这家人已鄙视到极点。让这孩子回房住?能住什么房子?茅草屋还是大通铺?还是以天为盖地为庐?
再看看父亲与李将军一脸的大义凛然,不觉的有些作呕。太子妃的事八字还没一撇,这怎就成了未来皇后?宫中众多皇子都在培植势力,别人不说,就说那紫荆宫的那位老友,又怎会轻易将皇位让给太子?那月如不明就里这么想,这莫言的人也这么糊涂吗?真真好笑,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做着最最残忍的事情,还真是讽刺。
自己,就是受不了这样令人作呕的虚假世界才上山修行。可是,似乎这辈子终究躲不过在这世界中的浮沉。是了,从今日起,就注定躲不过了。
窝在林孟熙的怀里,有点温暖,李景妍微微笑了,可惜,林孟熙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