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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R.Chapter116 “现在的南 ...

  •   结束了与周培松的谈话,张玥柠看了眼手机,几分钟前有一个程启锋的来电。

      她回拨过去,对面很快就接听,“老婆,你刚刚干嘛呢不接我电话?”

      乐悠悠的语气毫无篡改,完全听不出有一丝情绪的失落。

      “刚忙了一会儿,”张玥柠简略带过,接着问他,“你吃饭了吗?”

      “还没呢,和潘翔他们聊到现在。”

      “那我去找你吧,今晚咱俩出去吃啊。”张玥柠斟酌后答道,声音很轻快。

      “嗯?不容易啊,今天不跟我避嫌了么?”

      “不了,想你了,”她在这头呵呵笑,“也想吃顿好的,自然要来敲你的竹杠。”

      “得嘞,想吃什么,说!”

      广东队的队友介绍了这附近有名的一家韩餐店,距离体育馆两个路口,他们决定步行过去。

      体育馆大门外的路口,一个戴了帽子,一个戴了口罩,碰面时两人就只是轻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了方向,话没敢多说,就连并肩向前走时中间还隔了一个人的身位,刻意拉开了段距离。

      见这一面很像逃课的年级第一和第二,张玥柠心中浮出这样一个莫名的形容,程启锋借机碰了碰她的手指,他倒是认为两人刚才鬼鬼祟祟的神情和小幅度的动作与地下党接头更为相近,张玥柠被逗笑,口罩之外是眯成一条缝的眼眸。

      直到渐渐远离场馆,走到高架桥下面,人行道上的人流变得稀少,也总算远离聚集的目光,于是张玥柠主动凑过去挽住旁边人的胳膊,下巴抵在他的肩头,撒娇的笑容从眼底跑出来,程启锋半拉下她脸上的口罩,去蹭她的鼻尖、吻她的唇角,再将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牢牢十指相扣。

      到达餐厅,两人选了私密性更强的包间,点单时张玥柠想要冰的青提汁,程启锋递去一个警醒的眼神,随即没商量地就给她换了杯热巧克力。

      待服务员离开,张玥柠微微蹙起眉,嘟囔道:“干嘛给我点热的呀,我不喜欢喝热的。”

      拆开餐具的外包装,程启锋一边做着简单清洁,一边解释,“过两天就是你的生理期,喝太多凉的到时候又要难受了。”

      最近忙得昏天黑地,这件事又被张玥柠丢在了脑后,她撅起嘴,一脸恍然,“啊对,你不说我都忘记了。”

      “所以啊,这些事我都得给你这个小糊涂虫记着。”

      “唔...”张玥柠双手撑在桌上托起下巴,眨着眼睛含情脉脉地望向他,“我要是没有我老公可怎么办才好呢?”

      程启锋伸手去揪她鼻子,“什么没有啊,不存在这种假设。”

      这家韩餐的口味很正宗,再加上这几日吃体育馆食堂吃得多少有些腻了,两人吃得有滋有味,话里话外他们聊的也都是最近开心有趣的事情。

      南城队的失利,他们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起,张玥柠也始终没有开口谈及周培松之托和自己后续的工作安排。

      见张玥柠特别爱吃酱海鲜拼盘和烤明太鱼,程启锋点点头,说等忙完回家以后他来学着做。

      说到这里有回忆占领脑海,张玥柠往嘴里送了口参鸡汤,安静须臾,偏头憧憬,“我倒还真挺想念芸姐做的参鸡汤的。”

      “嗯?芸姐?”程启锋复述一遍,满脸匪夷所思,多少年他们始终拥有共同的朋友圈,很少能从她口中听到陌生的人名。

      “芸姐是谁?”

      “我的一位老朋友。”

      “怎么,对我还保密么?”程启锋注视着她,越发好奇。

      张玥柠耸了耸肩,“现在不说,等咱们忙完,你陪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在她身上仿佛永远都有种神秘感,怎么都挖掘不完,程启锋把烤好的五花肉全都夹进张玥柠盘子里,幸福地看她吃,“好。”

      吃完了结完账刚准备走出门,张玥柠大咧咧地忘记戴口罩,一帮小年轻刚好在这个时候迎面而入,任凭两人怎么埋头遮掩,还是有人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们。

      “喂,你们看,那是张玥柠吗?”

      “好像是哎,天哪,大魔王和她老公吗这是?”

      “对对对,就是战神,他那个发型我记得的...”

      “啊啊,他好帅好帅啊,锅盖头超可爱...大魔王也好美啊!”

      几个人不找座位,全站在背后看他们了,发出的惊喜唏嘘顿时引来周遭注意,就在有两个女孩子迎上来想要确认时,程启锋在底下赶紧牵住张玥柠的手,另一只手挠着鼻尖试图盖住部分五官,尴尬地笑着低声一句,“不是不是,你们认错人啦...”

      声音不大,可他那浑厚的嗓音辨识度很高,眼看身份被确认,在预感到即将要被人群包围住之前,两人相互使了个眼色,大步往前推开了门,以最快速度一溜烟儿冲了出去,由着身后的惊呼声在空气里持续嗡鸣。

      小跑了好一段才停下来,张玥柠扯下口罩和程启锋面对面气喘吁吁,想到刚刚两人稍显“狼狈”的滑稽样子,两人又一起笑到前仰后合。

      而后收不住玩闹的心思,他们又在街边聊趣起来。

      “呐,”张玥柠忽然快几步走到他前头转过身,面对着他向后退,古灵精怪道,“刚才那俩姑娘估计就是你的‘颜粉’吧,又是夸你帅又是夸你可爱,我都不好意思听了哦。”

      “别冤枉人啊,她们是先认出你的好不好?”程启锋忍俊不禁,担心她倒着走不安全,上去又拉住她的手,试图将蹦蹦跳跳的人拉回身边,“小心点。”

      张玥柠得寸进尺凑过去,贴近他的脸,抚了抚他的额头,表情刻意浮夸,“哎呀,看看,我老公的齐刘海真的很可爱呢。”

      “欸,张玥柠你真是过分啊,”被她撩拨得又有些上头,程启锋捂了捂发烫的耳窝,“又欺负我是吧?”

      话虽如此,他嘴角始终挂着宠溺的笑意,任她胡闹,最后干脆攥紧她手腕,省得乱跑。

      就这么打打闹闹嘻嘻哈哈一路,直到快走回酒店门口,他们安静下来,气息渐缓,几乎同时放慢脚步,又几乎同时开口。

      “这就要回去么...”

      “等等...”

      默契十足,程启锋不免惊喜,“哈哈哈老婆是不是舍不得我?”

      “嗯,咱们先别回去,我还想和你单独聊会儿。”

      “真的啊?”他干脆从善如流,没脸没皮的话信手拈来,“那...是去你房间还是去我房间?”

      张玥柠无语,冷哼一声,“去你的吧。”

      “好,那就去我的,”程启锋立马从口袋里摸出来手机,打开拨号页面,“我这就给老沈打电话,让他今晚去和远东他们挤一挤。”

      “国粹语言”博大精深,张玥柠伸手拦下他,百般无奈,“你别发神经,我是真有正经事跟你说。”

      “行行,开个玩笑,”将手机锁屏,程启锋朝她浅浅一笑,“那什么事严肃呢,搞得我还有点紧张。”

      张玥柠没答他的话,望向远处,给出提议,“现在没什么人了,咱们去体育馆后面的操场上走走吧。”

      “嗯,听你的。”

      今天广州的雨停了,但这个城市的冬天永远来得晚,已经十一月了晚上还是十多度的天气,操场边上有一块平地,残枝败叶铺满整条路,人踩上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张玥柠觉得很清脆悦耳,所以每一步都刻意挑枯叶多的地方走。

      月影斑驳,耳边的软风时断时续,空气里掺杂着张玥柠身上的淡香,是令程启锋温暖安心又无比悸动的味道。

      他揽着她的肩,在风里大口呼吸着专属于她的气息,心里藏不住话的人先一步开口,“老婆,说真的,今晚你是不是想安慰我来着?”

      “为什么这么觉得?”

      “你破例叫我出去吃饭,可你一直没提我们输了比赛的事,反倒好像一直在逗我开心...现在你又这么严肃地说要和我聊一聊,我就有了这种感觉。”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安慰你呢?”张玥柠侧头与他对视一眼,慢声细语,“是说你们队的人今天发挥得都很棒,沈炜跟腱有旧伤,能在第四局顽强翻盘已经很不容易,还是让你别难过别气馁,不要对他们丢了信心,等明年再好好打?”

      有落叶掉在张玥柠右肩,程启锋随手替她拂开,很认真地点点头,“差不多。”

      “你看,你自己都知道,所谓安慰的话无非就是那些,”张玥柠微垂下头,嘴角噙满了笑意,“所以我说不说,效果都一样。”

      程启锋心神一震,一下摸不清这话个中原委,怅惘地望了望她。

      “年轻的时候我们爱钻牛角尖,时常需要别人的安慰和鼓励,我们才能豁然开朗、重振旗鼓。”

      “可现在我们退役了,我们的心性在成熟,身份也在转变,那些安慰的话就会显得苍白,因为那是我们自己就能想明白的道理。”

      “所以我想,你大概并不需要我的安慰。”

      弦外之音点到即止。

      曾经的他们年少轻狂,但无论他们面对的是成功还是失败,无论身处巅峰还是绝境,在身后永远都有一群人为他们保驾护航,指引前行。如今他们成长,他们退役,在未来的人生中,他们亦会就此成为他人前进道路上的一盏明灯。

      “锋哥,”停下脚步站定,张玥柠忽然转过身面向他,真切坦言,“今晚和你吃饭之前,我见过周老师。”

      程启锋微怔,“他...他都和你说了什么?”

      “他希望我劝你,回归南城队执教。”

      “我觉得很对不住他,”张玥柠停顿片刻,状似回忆,“关于这个问题很早之前我们俩就聊到过,可后来实在太忙,让我们都忽略了这件事。”

      空气静滞几秒,两人靠在了一旁的护栏边,牵着张玥柠的手,程启锋的大拇指在她手心里来回摩挲良久。

      “其实这段时间,周老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一阵犹豫后,程启锋重重吐了口气,仿佛卸下这段日子以来的全部忧思,他终于开口,“没告诉你,是我一直都没想好,甚至到此刻我们开始这个话题,我心里...还是没有答案。”

      “你怎么想?”他神色微动,乌溜溜的眼珠扫到她脸颊,“你说...我该去吗?”

      半分征求,半分试探。

      “该去。”几乎没有迟疑,张玥柠答得很快,回握住他的手点了下头,眼神和语气都分外笃定。

      “你表现得毫不在意,我也明白你不可能因为一场比赛的失利就对他们失去信心,可藏在你心里的不甘和担忧,我能看得见。”

      南城队曾经也有过风光无限的时刻,八年前的程启锋更是在团体决赛中拿下关键一分,最终帮助全队站上了全运会的冠军领奖台。饶是早已见惯赛场上的起伏跌宕,此刻他也无法真正心如止水地亲眼去面对自己的母队从辉煌到衰败的过程。

      话匣子打开,张玥柠开始陪他聊人生角色的弧光,摒弃心里的杂念和外界的声音,不说人人都懂的大道理,不去考虑所谓前景所谓热度,甚至是所谓的名气,只站在同样的视角,从大局出发,如知心伯乐,理解他的情怀,也懂他的犹豫。

      他们聊了很久,沿着操场跑道走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感觉有些累,两人就爬上好几层台阶,在看台的最高处坐了下来。

      “有时候被需要也是一种幸福,那是对你能力的认可和肯定,我知道李指也很想让你留在国家队,但是,人生每个阶段都会面临选择,也必须要做出选择。”目光绕过远方影影绰绰的建筑,张玥柠转回头,伸手去揉他的发顶,很是亲昵。

      “小程指导,现在的南城队比国家队更需要你。”

      她说了很多,唯独不提自己,不提她与他,她的声音毫无波动,就连语气也始终如谈论今天天气如何一般平平无奇。

      “可你呢?”程启锋接住她落下的手,用掌心抚住她手背,凝视她的眼睛,径直反问,“你就不需要我吗?”

      张玥柠眨眨眼,如实又坚定地吐露道:“当然需要。”

      “所以如果我去了,你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毫无顾忌地道出本心,这一刻程启锋得承认人性本就自私,不由地乱了阵脚,字字珠玑。

      “我们好不容易在一起,我们才刚刚结婚,这就要分隔两地吗?我...”他为难地噎了一口气,惆怅难当,“我觉得自己很难做到。”

      张玥柠垂头看他握着自己的手,颧骨逐渐上扬,“谁说要跟你异地了,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那...那你的意思...”交握的那只手忽然紧了紧,仿佛握在程启锋搏动规律的心脏,倏尔打乱了节奏,变得杂乱无章。

      而后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郑重,张玥柠抬起头,慢慢对上他尽是忧愁的神色,朝他做了个鬼脸,眸里有动容的笑意。

      “我的意思是,我准备和你一起回南城。”

      “...什么?”

      完全出乎意料,大脑有几秒的空白,程启锋的目光落在她眸中,不可置信外加三分惊讶四分紧张,那呆呆的神色像是听不懂中文。

      她几分不满地歪头看他,“怎么,你不愿意?”

      或喜或忧的情绪无所遁形,程启锋缓过劲儿来后拼命摇头,“不,是这件事从来不在我的考虑范畴之内...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压根就没想过我们要一起回去啊。”

      “那现在好好想一想也不迟。”

      “柠柠,”程启锋心里犯嘀咕,几不可察地滚了滚喉咙,“你是认真的?”

      “当然是。”

      “可...可我们在北京已经稳定,我们有了自己的家,我最大的心愿已经实现,我们的生活也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迈进,现在却...”

      他顿了顿,深呼吸一口,又抬手去抚她的脸颊,语气刻意轻松道:“你已经放弃过一些东西了,现在我不想让你再为了我改变什么,我是真的希望你永远只做自己,这是我的坚持,一辈子的。”

      在他身上最强烈的执拗和顽固,似乎都体现在爱她这件事上了。

      然而对面的人却有着与他一样的倔强,“你有你的坚持,我也有我的。”

      “我说过,你想做的事,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在哪里不重要,房子是什么样也不重要,我们的家只要有你在就够了。”

      “况且这次,我不是为了你改变。”张玥柠稍作停顿后真诚看过去,上方路灯昏黄的暗影投射下来,在她脸上覆上一层微茫。

      “说不定,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呢?”

      她欣然打了个哑谜,程启锋就这么被牵着,满腹疑云。

      对上他不解的呆萌眼神,张玥柠的眼尾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这才慢条斯理道:“宋指让我去做他的助理,我很快就要接手上海中乒院的工作了。”

      “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才告诉我?”突然接收到这个信息颇感意外,程启锋的双目瞪得浑圆。

      刚缓缓扬起半边嘴角为她感到高兴,他却又很快蹙起眉头,没等她开口又抢先问道:“那...那你是打算要去上海了么?”

      张玥柠摇摇头,没再逗他,而是把宋正海的原话和后续的计划一五一十转达给了眼前正焦虑不安的人。

      无言片刻,两道视线不约而同相撞在空中,程启锋怔愣得上下唇都不自觉分开些许,深邃的眸里尽是不可思议的错愕。

      “南城距离上海不远,高铁单程也只需要一个多小时,本来我还在担心以后经常从北京往返会很累,可如果我跟你回去,是不是就方便多了呢?”

      张玥柠满面春风,语气也温润,“对我们来说,还有比这更好的安排吗?”

      盯住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程启锋眼睫轻颤,缓冲了好半晌才发出声音,溢满欣喜却轻微发闷,“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我骗你干嘛,不信你可以自己打电话给宋指问问看。”

      “所以...所以你是说,我们会一起回到南城,我们不会分开了,对吗?”程启锋小心谨慎地复述、确认,一遍又一遍。

      张玥柠却冷不丁笑起来,悦耳的笑声超近距离传入他耳廓,然后她抬手去揉他的脸,“是是是,我老公怎么这么傻啊,还不信呢?”

      “不是不信,是我没想到,也不敢想...”程启锋望着她木讷地笑,听彼此的心跳声此起彼落,温柔有力。

      “命运真的会眷顾我一次又一次吗?”

      生活里突如其来的变数就像一粒粒投入湖底的石子,接连在平静的湖面上掀起涟漪,可最后他却还能意外地从中捧出一枚完整的月亮。

      因为得意洋洋的女王扬着下巴对他说,程启锋,其实我和月亮是不一样的。

      月有阴晴圆缺,但我对你的爱亘古不变。

      “会的,因为你值得。”

      暮色四合,星光零落,说这句话时张玥柠的眼底有流光溢彩,纯粹得好似让程启锋回到了十二岁那年夏天,逃课去校外小卖部买了一瓶汽水,开盖发现里面居然有“再来一瓶”的字样。

      他自己仿佛也掉进瓶子里,在溢满二氧化碳的气泡里一阵玩儿命晃。

      张玥柠伸手过来戳了戳他的脑袋,于是他猛地回神,兴奋的火苗像被什么东西掐灭了一点,又一连串地想到了很多,什么南北城市差异大,担心张玥柠饮食起居方面会不会有什么不适应,还有她自小就没怎么离开过北京,爸妈会不会舍不得,会不会不同意。

      诸如此类的问题接踵而至,对面的人却一个都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然后环着他的腰就钻进他怀里,温声抚慰道,程启锋,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身经百战的运动员了?

      再说我们去的是南城,别说得好像跟要去外太空似的行么?

      这下程启锋是真松快了,喜悦像爆米花一样在心里面噼里啪啦地炸开,眉眼都活了,他环抱着她,含笑仰头,一排白亮的牙齿憨憨地露在外面,终有狂喜的惊叹声跌进晚风里。

      “老婆,你说我这个人...”抚着她的发丝,程启锋极力压制上扬的嘴角,又兀自摇摇头,“我放不下自己的初心,可又想把你时刻拴在身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很矛盾?”

      心跳和着夜色,口吻甚为自嘲,可诞于四月中的人甚少会有言不由衷的时刻,那是只会在她面前呈现的,最真实鲜活的他。

      “不会,感情本来就是很自私的一件事。”张玥柠昂首,对着他狡黠地抛出一个wink。

      “不只是你,我也一样。”

      她轻易洞穿了他的内心,也毫不吝啬与他剖白自己的心意。

      默契的爱人永远拥有绝对的高级权利,权利可以给伴侣塑形,给爱情塑形,可以以爱之名动用绝对的指挥权索取许多许多。

      但与此同时,偏偏他们又拥有同频一致的心灵,在他们的这段关系里并没有谁为了谁放弃什么,因为爱会让人不由自主,他们都情愿多改变自己一点,多让步对方一点,情愿始终把对方呵护成最初的模样。

      “锋哥。”

      又是轻轻的一声,她的声音很温柔,咬字很清晰,亮闪闪的瞳仁在夜影下熠熠生辉,成为了人间的第二轮明月。

      “任何时候,我都相信你有解决所有问题的能力,但是我永远想帮你分担更多,这是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这次也一样。”

      你曾是名扬天下的奥运冠军,是功成身退的战神,可如今你是初出茅庐的程指导,这一次,我们不再针锋相对、相爱相杀,我会做你的坚强后盾,我想助你一臂之力,尽快帮助南城队走出阴霾困境。

      茫茫无尽的人生之路,就算即将解锁新的角色,我们彼此都不会孤立无援,我们会为了共同的灵魂与理想,携手作战。

      因为我始终相信,你不会让我输,理想也不会。

      她的语调庄重又不失活泼,沉稳的低音和带笑的眼睛都让人沉迷,她口中的每个字也都甜得散不去化不开,像彩虹挂在空中,编织成一个斑斓的童话,两人就那么静静看着对方,同时绽开了无比灿烂的笑容。

      “谢谢你,柠柠...”

      许久后,程启锋的声线里夹了一把沙子,磨砂质感,没有过多言语却对着她一通欣喜若狂的手舞足蹈,动作夸张但眼神真挚。

      在一起这么久,他对她分享过无数次想念与爱意,却唯独很少如此郑重地对她说感谢。

      然而此刻最朴实最简短的一句“谢谢”,只有他们彼此知道,这其中糅合了太多说不明道不尽的千言万语。

      作为爱人,作为知己,作为战友,亦作为彼此的灵魂伴侣,预料之外的东西,他给了她很多。

      巧的是,她也不逊色。

      在她心里,他永远都值得。

      他们从来不是普通的同伴、夫妻,他们是彼此血肉的一部分,是一面镜子的内里和外面,是一座钟声响起时共振的同一片瓦檐。

      是交织生长的两棵树,树冠在天空下缠绕、交叠、共生,他们拥抱他们亲吻,他们融为一体,他们共享体温、共享灵魂,他们要听对方的心跳、看模样,要抓着对方的手才觉得未来的路不陌生。

      他们只有靠在一起,才是完整。

      而张玥柠也不知道,一轮银白色的月牙它可以盈缺,可以明暗,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因为爱月亮的人会永远爱月亮。

      言归正传,他们珍惜这难得的独处时刻,继续着这个夜晚有关人生的漫谈,从各自退役后面临的茫然,到如今生活步入正轨、涉猎不同领域越来越游刃有余的体验,他们谈成长、谈抉择、谈过往、谈未来,始终绕不开的是那枚直径只有4cm的白色小球。

      再后来程启锋说起南城队的眼下的困局,张玥柠一句一点头,随声附和的频率仿佛一个称职的捧哏,时不时给出问题建议的专业姿态,又活像一个厉害又伟大的编外督导人员。

      大魔王誓要为战神的教练事业再添几笔光辉履历,当然了,谁说在身后给予爱人支持与协助不算是她未来的重要成就呢。

      她始终兴趣盎然,跟他谈自己的见解,与他一起分析每位队员的打法和优劣势,转眼就见他出神盯着自己,笑得耐人寻味。

      “你什么表情,我哪儿说错了?”

      “不是,我是突然想到了昊哥那天说的话。”

      “他说什么?”

      “嗯,”他抓起她的手,若有所思道,“他说爱情走到最后都会变成亲情,所有夫妻关系到最后都会变成左手摸右手,平平淡淡,一点儿起伏也没有。”

      “你觉得我们会吗?”张玥柠抚了抚他额前的“小锅盖”,饶有兴致地竖起耳朵。

      “我当时的回答,是不会,我希望我们是例外,”程启锋脱力靠向她,低声喃喃道,“我说我就想和你干柴烈火一辈子。”

      “其实吧,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相比他而言,张玥柠对待问题更多了几分理智,“能和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最终变成亲人,本来就是件很神奇的事,再说能做你的家人,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你们说得都对,但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

      然后张玥柠眼看着程绯红爬上程启锋嬉笑着的脸,蒸熟了耳尖,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更近地扯到跟前,凑在她耳边蛊惑道:“我只想永远跟你保持上和下的和谐关系。”

      “......”

      正经事谈得好好的,怎么又莫名其妙聊到了这个问题?

      “程指导,您这想法能别跟过山车似的吗?”张玥柠扶额,没忍住扑哧笑一声。

      程启锋摇头晃脑不接话,蹦出的下一句话更是离题万里,“欸,你哪天去上海啊?”

      “后天早上。”

      “那要不我们明晚...”

      猜到他要说什么,张玥柠锤了他肩膀一下,挣扎着就开溜。

      “不早了不早了,赶紧回去了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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