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度》舟祈鱼

21、过去 凉。

　　秦惟落下一子，漫不经心道：“前几日，孟忱跟我求情，要我给你说几句，改斩首为流放，我想着她毕竟是长沙王遗女，但亦在昨日，天牢中说有人来报，沈桐欢自尽了。”
　　谢执喝了口浓茶，嗓音低沉道：“毕竟是长沙王唯一的女儿，体内也有将门的风骨，至于流放，在她心中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和雪域那位圣女之间的事，我查过你，你之前逃到雪域，一直跟着被赶出王庭的迦兰兄妹，后面又跟着他们回到王庭，在南康，我见你看她的眼神做不得假，一边不让她和亲，一边又让她和亲，嫁给我做太子妃你又不高兴，所以啊，你对她，到底是什么心思。”
　　他看向秦惟的眼神中充满了打趣。
　　秦惟一噎，没想到谢执居然也会和女子一样八卦。
　　他们二人关系极好，私下不必以君臣自称。
　　他眼神茫然看向窗外，他说：“我不知道。”
　　他将自己的曾经向谢执娓娓道来。
　　“我四岁那年，瑞王府惨遭死门，父王的亲卫拼死救出我，加上南康帝不信我已身死，在宫外仍在追查我的下落，我不得已逃到雪域去，那时，父王指派保护我的亲卫只剩2个人，且都身负重伤，命不久矣，身无分文。我听闻在雪域柏春山之巅有一种形似莲花的圣药，可以解百毒，医千病，我想，反正都如此了，试试又何妨？”
　　于是他孤身一人上了柏春山，可他人生地不熟的，在当天夜里就被冻晕了，那一刻，他也意识到自己鲁莽了。
　　次日，晨日初升，整片雪山红装素裹，他已被大雪埋没了大半身躯，是一对兄妹将他唤醒。
　　正是被赶出王庭的迦兰青栀与迦兰青涟。
　　迦兰青栀心软，求她兄长救他。
　　“迦兰青涟说，如果他不救我，那我的墓地也就在柏春山了，但是如果要他救我，那我日后必须效忠于他们只妹二人。那时的我大仇未报，仇人未刃，怎么甘心就这样死了？”
　　于是他同意了，迦兰青涟让他服下两只蛊虫，一只是永远听命于他妹妹迦兰青涟的言命盘，二是遵守三个誓言的守誓蛊。
　　“其一，不得做伤害迦兰青栀的事；其二，不得做有害于雪域的事；其三，对他绝对的忠诚。”
　　他服下了蛊虫，但兄妹以告诉他，雪山上根本没有那株圣药。于是他决定回去拜别亲卫二人。
　　“可等我回到他们屈身的破庙中时，已经空无一人，我问庙外的小乞丐，他告诉我，在我离开当夜，他们便早已没了气息。其他乞丐嫌他们晦气，便把他们的尸体丢在尸岗，那是尸体的归处，我在尸岗中找到了他们已经青紫的尸体，在迦兰兄妹的帮助下，我将他们二人火化，装入2个罐子中，心中发誓，誓必将他们带回南康，为他们报仇。”
　　之后，他便心无挂念的跟着兄妹俩，二人的日子过的很苦，没有一个人在他们身旁，为了生计，迦兰青涟必须去做工，可是他不忍妹妹受苦，却又不放心她一人放在家里，于是他救了秦惟，让他保护好自己的妹妹，今日迦兰青涟做工，秦惟便在家中，明日迦兰青涟在家中，那秦惟便替他出去做工。
　　但迦兰青栀也不忍兄长这般辛章苦，便会绣些帕子，弄些书画，拿去变卖，但迦兰青涟不同意，迦兰青栀便总会在兄长出去做工的时候摆弄，还威助他不允许他告密。就这样，他陪他们在民间待了十几年，跟着迦兰青涟与迦兰青栀回到王庭，在迦兰青涟继承王位后，成为了战无不胜的拓跋将军。
　　在雪域，他为自己取名为拓跋瑞，拓跋是母姓，瑞是瑞王府的瑞，他要以此来日日警告自己，仇人仍在锦绣衣食。
　　“在民间十几载，我已将迦兰青栀视作妹妹，她聪慧，坚毅，善良，吃苦不吭一声，自愿跟着迦兰青涟离开王庭，即使生来就被预言为下任圣女，但只要她不愿，神侍们也不能强人所迫，但她为迦兰青涟自愿成为圣女，成为雪域奉献雪神的祭品，只因圣女听从神明之音，她可以通过这帮助迦兰青涟称王，那时，我的确敬佩这个女子，也羡慕他们兄妹二人的情意。迦兰青涟想统一北疆，我便向他献一个引蛇出洞的计策，而他只信我，便由我护送迦兰青栀来南康和亲。
　　途中她窥见我真容，我想过让她死，但我体内有她的蛊，最后只是设法让她失忆，我按照设计划破坏和亲，因为和亲本就是一幌子，为了让迦兰青栀暂避风头。雪域人皆重视手足血脉，送迦兰青栀来和亲，可以让北七部级以为迦兰青涟已失民心，主动出击，可后来她的记忆阴差阳错恢复，我不得已改变计划将她永远困在南康，让迦兰青涟起杀心，当初南康帝灭我至亲族人，那我便搅了这一趟浑水，亡了他的江山，可后来我见你的大义为苍生，便也改意，罪魁祸首是南康帝，祸不及婴儿。可看着即将要嫁人的她，我心里却没有那么痛快，她离京，我心中意也生出不舍。”
　　“但那么应该不是男女之情，毕竟在她与仇恨比起来，她才是我毫不犹豫会牺牲的，这最多只有欣赏和看她长大的兄妹之情吧。”
　　“真正的爱，应当是像父王那样事事以母妃为先。”
　　“更何说，她对我也顶多是兄长之情。”
　　窗外下起小雨，淅淅沥沥的。
　　谢执听见雨声，也朝窗外看去，他说：“召你前来，是因为雪域的探子来报。”
　　乌云遮日，似在悲痛什么。“雪域遇到了百年难遇的雪灾，距今为止，伤亡已然过万人，神阁即将举行祭典，以圣女血肉之躯供奉雪神，以求雪神保佑雪域，以安民心。”
　　雪域。
　　回程的路程走了快半月。
　　到达的时候，雪域已然入冬。
　　雪域的王城已然被大雪覆盖，天地皆白，如此情景，在这里已是常态。
　　迦兰青栀将手从纱帐中伸出，鹅毛般的雪花落入她的掌心，很轻很凉。
　　不久，她的手便被推进鸾轿中。
　　鸾轿上铺了白色的毛毯，点了上好的无烟碳，使轿内宛若春天。
　　“凉。”一阵清冷的男声自外传来。
　　迦兰青栀轻笑了一声，也不再动作。掌心的雪花已然化成水。
　　“恭迎王上，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