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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深秋凰恨录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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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还没到,时舒正在与白峤说着最近哪家的趣事,李承闳本来在和其他公子敬茶的,眼光突然一瞟,瞬间瞪大了眼睛。他用折扇拍了拍时舒的肩膀,时舒转过头来:“怎么了?”
“那个,那个小侍女。”李承闳的折扇隔空点了点不远处一个扎着双髻,穿着襦裙的少女,“那是不是你家二妹?”
时舒看过去,心都要凉了,别人不认识,他还能不认识吗,那就是江姚!
见好友露出一副心如死灰的表情,李承闳忍不住继续问到:“杨国太妃娘娘虽然不讲究什么嫡庶有别,但这次诗会也没邀请你那二妹妹啊。她怎么进来的?还,还穿着……”李承闳说话的时候特意压低了声音,生怕传开了给好友家带去非议。
时舒下意识起身就要去找人,谁知这个时候宫中内侍突然高喊:“杨国太妃到——”
宴席的主人到了,还是长辈,自然不能不管不顾的,时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江姚消失在那群侍女的队列里。
杨国太妃穿着墨绿色的宫装,袖口和领边绣着暗银色的缠枝莲,纹样是旧的,针脚却是簇新的,头上没什么金银珠宝只有对玉做得头钗。岁月从不败美人,纵使如今年岁已高,却依旧能看出大家闺秀的模样。
太妃的嘴角动了动,目光看过一众世家子女,慈爱又怜爱,仿佛在看自己的孩子。
见众人坐得规规矩矩端端正正,太妃笑了笑说:“都拘着做什么,本宫长得吓人?”
太妃发了话,众人才放开了,嬉嬉笑笑地聚在一起,挨个去太妃面前送礼陪聊。
“太妃娘娘,这是小女新学得曲子!”
“太妃娘娘!看看我这玉佩,水种好不好……”
“太妃娘娘,我母亲可挂念你呢!”
看着这些不大不小的孩子围绕在自己身边,太妃脸上的皱纹都快笑没了,没办法,她就是喜欢孩子,见了这些孩子就高兴。
她的目光越过身边的几个人,落在不远处的时舒身上,这个孩子她也记得,是长公主家的,小时候也带过。太妃招了招手:“钰忱啊,过来,来,让我看看。”
见太妃唤自己,时舒理了理衣服就上前去,把提前准备好的香丸手串送过去:“祝太妃娘娘身体康健,福寿绵长。这是小辈的一点心意。”
杨国太妃拿起那串手串,放在手里盘了盘,又嗅了嗅,摩挲几下:“嗯……梨香、沉香,还有芍药……”随后拉过时舒的手拍了拍,“好孩子,用心了。”
老人,喜香,拉过手拍拍……时舒鼻尖有些发酸。
他奶奶也是这副样子的。
在原世界,时舒小时候,每年夏天都会去爷爷奶奶家。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朱门黑瓦,小院子里有一口井,一个葡萄架,一把总是吱嘎吱嘎响的躺椅。井水很凉,夏天打了井水上来,把新鲜瓜果往里面泡一泡,冰冰凉凉的很解渴。
爷爷会书法,奶奶就爱香。每次爷爷握着年幼的时舒的手练字的时候,奶奶就在旁边摆弄她的香。各种气味,各种功效,梨花、乌木、檀香……有时安神,有时醒神的,爷爷也常打趣奶奶:
“这是让孩子睡啊,还是不睡啊?晚上还睡不睡啦?”
爷爷和奶奶在书法和香道上总有些分岐,都让时舒跟着他们学他们自己的东西。爷爷认为写字那是君子所为,是风骨,奶奶认为制香静心凝神,修养生性。每次时舒做了哪怕半成品的香,奶奶都拍着他的小手夸夸。
见时舒愣神,太妃关切地问:“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时舒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许久没有见您了……甚是想念。”
“哎呦!哪里许久未见了,年会上不才见过!”
许是被时舒一句真话给打动到了,杨国太妃拉着时舒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好些。什么如今有出息了,学宫的事也听说了,夸赞他有想法,还问了长公主最近和好不好啊,让她没事的时候也来多走动走动。
时舒一一应下。
这次聚会毕竟是诗会,太太妃想看看小辈是主要的,但诗会的流程不能忘。众人开始挨个吟诗作赋,什么拈题分韵,什么曲水流觞,好词好句好段频出不穷。
几轮过后,酒杯缓缓停在了时舒面前,李承闳和白峤带着众人起哄:
“是江钰忱!定国公世子!”
“好啊!世子爷来一首!”
“来一首!来一首!”
时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就献丑了。”
他望了望四周,又瞧了瞧主座位上的杨国太妃,缓缓开口:
新绿初挑柳丝斜,一襟春色共清茶。
莫叹韶光随逝波,且看雉桃满天涯。
以春日游园为背景,通过“新绿”“春色”等意象展现生机。又将对生命的感悟融入春日景致,寄寓对长辈的敬爱之情。
杨国太妃自然听出了时舒的奇思妙想,带头鼓了鼓掌,满意得很,抬了抬手,硬是让时舒坐得近了些。
李承闳打趣道:“啧啧啧……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会讨长辈欢心了。”
时舒端着江子陵人设的范儿:“不讲不讲。”
宴席还在继续,杨国太妃突然拉着时舒说悄悄话:“刚才诗会开始之前啊……本宫瞧着你一直往那侍女那看去,可是有入眼的?”
按照安国的律法,江子陵没到结婚的年纪,但按照传统,却早就可以议亲了。也许长辈们都爱操心小辈们的感情问题,这杨国太妃也不能幸免啊。
那能说自家二妹妹不懂事,扮作侍女混进诗会里来了吗,肯定不能。就在时舒想着怎么应付过去的时候,内侍又高喊一声:“陛下到——”
众人皆起立行礼:“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安司明端着那张带着稚气的小脸进来:“诸位平身。”
杨国太妃作为东道主,自然要主动去迎接:“陛下怎么来了。”
“朕听闻太妃又办了诗会,闲来无事就想来凑凑热闹,望太妃不要觉得唐突。”
杨国太妃喜欢孩子,又怎么会觉得唐突,她不参与政事,对陛下就是纯粹的喜爱,亲切地牵过安司明的小手:“陛下说笑了,来人,给陛下安排入座!”
这在场来了个年纪略小的,吸引走了太妃的注意力,时舒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没白疼安司明!关键时刻小安同学救场了!
陛下到来的小插曲过后,诗会又恢复了热闹。时舒一边应酬,一边在一众侍女中寻找江姚的身影,祈祷这个小丫头片子的不要给他惹出什么麻烦来,万一被人发现了,那定国公府的名声……
就在诗会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突然有人腹泻不止,内侍赶紧带着人去找御医,随后腹泻的人越来越多,整个诗会乱作一团。
“好痛……肚子痛……”
“御医!快叫御医!”
杨国太妃慌乱之下就想下去查看孩子们,随后就见身边的李承闳和白峤等人也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这下事情越闹越大了,时舒在慌乱中想稳住众人,自己却也腹部绞痛,扶着案几摇摇晃晃,他在疯狂呼叫407,打开系统面板。
[407!407!打开商城!找有没有可以缓解的药!]
407加急从商城里调出蒙脱石散(速效版),
[宿主宿主!快吃!吃!]
庆幸系统商城的东西既全面又见效快,时舒最先缓过来,这个时候内侍也带着御医们到了,他当机立断,最先去看安司明。幼年的帝王明显被这番场景吓到了,时舒握着他小小的肩膀,上下打量了一番:“陛下有没有事?”
安司明小脸略微白了几分,但依旧强装镇定,摇摇头:“朕……无事……”随后环顾四周,“快!让御医全力医治!任何人都不能出差错!”
时舒拍了拍安司明的肩膀安抚他,随后又转向杨国太妃,太妃也不愧是宫中老人了,迅速安抚好了众人,做了安排,并立刻让人去查宴席上的酒水和吃食。
参考古代的办事效率,这个事一时半会估计不会结果。
时舒本想安抚太妃几句,顺便让御医也查查太妃的身子,太妃一脸疲惫地摆摆手:“本宫无事……世子去看看其他人吧。这件事,本宫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时舒与安司明对视一眼,只得行礼退场,正好他可以乘着机会去找江姚。
见时舒转身,安司明扯住了时舒的衣袖,给他指了一条路:“那边。”
“陛下知道我要找人?”
“方才宴席上就见表哥坐立不安的,朕恰好看到了江二小姐的脸,如果不是表哥带江二小姐来的,那就是她自己不请自来。所以表哥才急着找人吧。”
时舒发现安司明是愈发聪明了,双手做揖行礼:“臣多谢陛下!”随后顺着路赶紧找人去了。
果不其然,他看见江姚进了一个厢房里。因为突发变故,附近的厢房里都安排着刚才诗会上的官家子女们,时舒没想到江姚胆子这么大!
他透过窗户撇了一眼,一男一女在这关头独处一室,其中一个不是内侍也不是御医,在架空的封建社会,这传出去江姚的名声,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时舒直接推门进去,就见江姚一身侍女衣裳坐在窗边,给那位正五品的年轻翰林官员喂药。
时舒额头突突直跳。
房内的江姚和那位翰林官员都被吓了一跳,两人估计也知道这种行为不妥,身上都冒虚汗。
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多了,时舒已经很会端国公府世子爷的架子了:“这位公子,你知道你和我家二妹这是在做什么吗?”
听着时舒带着冷意的话语,那官员着急起来,情急之下打翻了江姚手里的药碗:“世子……世子殿下……下官不知道这位是国公府的小姐……”
“不知道就没错了吗?虽然说我安国传统议亲年龄早,但你们二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要是传出去,让旁人怎么看!就算今天这姑娘不是我国公府的子嗣,只是一个普通的侍女,但今天是杨国太妃的诗会!说出去觉得好看?”
两人能感觉到时舒气场上带来的威压,那官员仿佛幡然醒悟一般,顾不上身体的不适,立马下床。虽然都说“跪官不跪爵”,但国公府世子的地位可远比他这个正五品的官要大了,挨训他只能受着。
江姚也意识到这次自己做得过头了,但她没有受过正儿八经的礼仪训练,甚至下意识想去扯时舒的衣袖来求情放过自己。别说在古代了,时舒觉得这江姚放现代都是个蠢的!
他喊来人把江姚直接带回国公府,今天这件事必须要定国公和长公主知道,再做出决断。走之前,他看向依旧低眉顺眼,双手拱至鼻尖的官员,警告道:“今天的事,你若敢说出去半个字……”
“是是是!下官绝对守口如瓶!必然不会毁了国公府清誉!”
“哼。”
这次诗会国公府只来了一辆马车,所以江姚只能与时舒同乘,一同回去。两人相对而坐,时舒手肘搭在一边,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江姚刚想开口,就被时舒抬手打断,带着凉意的语气开口:“你怎么混进诗会的。”
江姚支支吾吾:“我…我……我买通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侍女,穿了她的衣服。”
“呵。”时舒冷笑,“你可真有本事啊,该说你胆大包天呢,还是说你蠢得可怜呢……”
江姚咽了咽口水,她这芯子里是二十来岁的大学生,这江子陵也不过十八九岁,怎么威压感这么强……
反正国公府不缺她一个庶出的小姐,还是一个差点闯祸的蠢货,经此一事定国公和长公主只会提前把可能闯祸苗头的掐灭,保住国公府上下的名声。
时舒不介意对这位同胞爆个马甲:“知道我为什么不上你的当,不接受你的示好吗。”
“啊?”
“因为我也不是真正的江子陵。”
???!!!
短短几个字,给了江姚不小的冲击:“你、你也是穿越……”
时舒点了点头:“所以你的那些小手段在我看来蠢得可以,就算是真古代人也不会上你的钩。就今天还敢做出混进诗会这个举动,你也根本没对这具身体的主人负责。我告诉你,我忍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