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八章 一点也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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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的时间能够改变什么呢？无非是将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改换为挤在上下班的地铁上啃着早饭，溜进格子间勤勤恳恳工作的社畜。
三年的时间能够改变什么呢？无非是将一个心比天高的舞蹈新星改换为穿着文化衫，不分昼夜地煎熬着，穿梭在各个舞台、后台的现场导演。
可三年的不联络能够带来什么呢？
带来的不过是刻意忽略掉她的生日，在那一天拼命地运动、做饭、收拾屋子，只为了不反反复复看那个日期。
带来的不过是记忆中的人慢慢模糊，可有些回忆还不合时宜地跳出来在梦里捣乱。
带来的不过是在收到她的消息时，第一反应不是回复不是找合适的表情包，而是去找纸巾擦自己掉下来的霹雳吧啦的眼泪。
秦弋的微信头像换了，不再是几年前自己的舞台剪影，而是抽象的人物图案，而话语却很简单，“华老师，或许你喜欢苏老师的书吗？”
很明显，秦弋和华烨混的是一个圈子，是个人都得点头哈腰地叫老师。
其实华烨隐隐约约有听说过秦弋的经历，说有一个年轻舞蹈演员，去奥国留学之后喜欢上了舞台艺术，转行当了导演，一手主导了诸多主流媒体的梦幻舞台，名声大噪，是现在圈里炙手可热的年轻导演，甚至有明星专门请她去布置自己的演唱会舞台。
但是华烨不由自主地在躲避秦弋的光芒，京城的繁华景，逼仄的小隔间，隔壁情侣的大声叫骂，挤得密不透风的地铁，堆满退稿信的邮件箱，都让她不愿意面对秦弋，面对始终闪闪发光的秦弋，面对即使换了赛道还是能够毫不费力拔得头筹的秦弋，面对三年前口口声声说利用自己不喜欢自己的秦弋。
她没办法面对，换句话说，她没办法让现在落魄的自己面对秦弋。
而再低头看微信界面时候，她已经有了确定性的联想，但是她不愿意再往下想。
苏立老师是华烨大学时候就疯狂迷恋的作家，她看过他的所有著作，并且一度痴迷到，有一门专业课的学期结业小论文写的就是《论苏立作品中的地域性凝视》。
可是她没想到，秦弋现在的影响力已经大到可以邀请苏立老师做节目了么？要知道，苏立老师已经多年不出山了，每年的新作也只是按时问世，但他本人已经很久没有暴露在大众视野中了。
一时间，她不知道是该为秦弋还记得自己喜欢苏立老师而高兴，还是该为秦弋与自己天壤之别的距离而悲哀。
不得不说，她竟然有些阴暗地嫉妒秦弋。
该死，华烨，你现在不仅没才气，更没胸襟！
秦弋的微信追过来，回答了她的猜想，“我最近要和他做节目，想着你如果喜欢，可以让他给你签名。”
华烨干笑两声，在逼仄的小房间里回荡着悲哀，而屏幕上显示的却是——
“啊啊啊啊啊！”
“我当然喜欢啦！！！”
可见文字并不能真实表露内心的想法，符号更不能。
秦弋秒回她，“哪一本你想要签名？你看的书太多了，我怕买重了。”
“什么都可以！！！”华烨聒噪地回复她，她的眼泪已经落到屏幕上了，屏幕上星星点点的圆圈阻住了她的视线，她在冬天的小房间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秦弋总是有这样的能力，能轻而易举地惹出来她的眼泪。
上一次是因为那句“一点感情都没有”，这一次是因为“你想要哪一本签名？”
秦弋回了个表情，华烨抹抹眼泪，也心照不宣地回了个表情。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意味着聊天的中止。
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华烨还在下班回家的地铁上的时候，收到了秦弋发来的一张图片，是苏立老师的签名，不仅有签名，还是to 签，不知道是不是秦弋的要求，苏立老师还破天荒地多写了两个字，加油。
最喜欢的作家名字，和自己的名字上下交叠在一起，让华烨突然有了一种自己是成功人士的错觉，在晃悠的地铁上这感觉愈发真实，也愈发虚幻，这一切不过是托了秦弋的福，她恶狠狠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手指打字飞快。
“啊啊啊啊土拨鼠尖叫！”
“太厉害了吧！”
“这就好比是学电影的人让张艺谋拍镜头一样，我圆满了！！！”
华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这么多感叹号，但是她此刻却无比清楚地理解了那一句歌词的真正含义——“你不是真正的快乐，你的笑只是你穿的保护色。”
秦弋的回答仿佛也是淡淡的，“你喜欢就好。”
多么轻飘飘的一句话，仿佛她说的只是这本书。
太熟悉了，这说话的语气太熟悉了，秦弋比任何人都知道她的梦想是什么，但此刻华烨的梦想对于她自己而言，是千钧重的山，是西西弗斯的巨石，亦是仿佛永远也抵达不了的彼岸。
可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说前事，没有寒暄，没有聊现状，只是就事论事，在聊眼前这本书，这位作家。
“我可以发朋友圈吗？”
“可以，但不要提我，我怕别人也来拜托我，有点麻烦。”
华烨把手机拿得远了一点儿，在地铁上这个姿势有些诡异，仿佛她在举着一根隐形自拍杆，而透过层层叠叠的人脑袋和看车厢玻璃上弥漫的雾气，华烨再一次清晰地看到了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她还是随心所欲，朋友圈想发什么发什么，办公时间发朋友圈偶尔屏蔽同事的小透明；而秦弋已经是身居高位，有人会利用她的特权的秦PD。一道纯天然的沟壑悄然凸显，将她掩埋，不见天日。
“那，我可以发乐乐吗？这是不是没什么人知道？”华烨在明知故问，仿佛是非要听到一个已知结果才死心。
“呃，好多人都知道。”不知道是秦弋打字慢了一些，还是地铁上信号不好，华烨仿佛能真的听到那一声犹豫的叹息。
“好吧。”她想结束这段对话了，她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这对于她来说这是鲜有的时刻。
秦弋过了一会儿问她，“你非要发吗？”
“是啊，知恩图报。”华烨不知不觉地阴阳怪气起来。
秦弋丝毫未觉，退让一步，“不要带我名字吧，别的都行。”
华烨得到了首肯，先是保存好照片，然后悉心地裁去了边角，只留下书的扉页，那醒目的to 签和苏立老师的落款，然后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惊叹语气发了朋友圈，“啊啊啊永远爱苏立老师，永远爱LL！”
仿佛不是在炫耀什么，而是在清晰地失去一些什么东西，影影绰绰，像是夏日湖面上的雾气，感受得到，却摸不着。
仿佛是我绝望的告白。华烨在夜里有些矫情地想。
那条朋友圈的点赞量飙升，只是没有秦弋的点赞，而在华烨抱着手机睡着，万籁俱寂夜深人静时，大概两个人的共同好友都点完赞了，秦弋才在凌晨三点四十四分给她点了赞。
华烨第二天早上在刷牙时候看见这个诡异的时间，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似乎，她生怕被别人知道是她，她也生怕同自己再有一丝瓜葛。
同时看见的还有一条来自凌晨三点四十三分的微信，“地址给我。”
华烨如实发给她，毕竟这年头，岁月快，却没有什么比快递更快。
“你也来京城了？那我直接拿给你吧。”秦弋过了两个小时回她。
“不巧，我出差了。”她又开始撒谎了，口不对心，她并非一点也不想她。
“好，那我寄给你。”秦弋又过了两个小时回她。
华烨没再回复了。
巨型城市的优势和劣势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可以同城寄送，半日即达，免去两个人寸金的光阴，可如果在利州城，华烨想，骑着单车就可以抵达城区的所有角落，风是可感的，人是可感的，情也是可感的。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