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 烟花雪花喜 ...
-
跨年的滑雪场格外热闹，华烨她们几个上午九点整从北城大学出发，抵达滑雪场的时候，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蜿蜿蜒蜒地铺在雪地里，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来，如果释然在这里一定会很开心。
她们几个都是北方人，对雪见怪不怪，但是却都是第一次来滑雪场，显然同她们小时候玩的雪人打得雪仗又不一样。
华烨兴奋得最明显，突出表现就是她的话匣子打开咯，“我们一会儿先去游客中心租雪具和衣服，然后去初级道玩一下。”
“我查了这附近吃东西的地方不太多，但是有一家日式拉面据说很不错，一会儿我们如果玩累了可以去吃，就在景区门口。”
“我想要白色的雪服，哇，这个粉色的也好看哎！”
辛甜逗她，“建议你穿粉色的，和你平常的风格不太一样。”
华烨学着宫斗剧里心眼子满天飞的宫女的模样，眼珠上下左右乱转，茶里茶气地说，“那多不好意思啊！那不会抢了姐姐的风头吧，我可不敢。哈哈哈哈！”
呼斯楞嫌弃地推搡她“快闭嘴吧你！也不怕呛风！”
华烨也不恼，笑嘻嘻地在旁边掏出来手机，拍了一张绵延的雪景，然后把手机快速装进兜里，这外面太冷，她可怕把手机冻没电了，那样可就耽误大事儿了，什么也干不了。
随着蠕动的人流，三个人终于挤进了雪场，飞快挑了表面看起来还算是干净的雪服：华烨挑了粉色，辛甜挑了橙色，呼斯楞挑了件墨绿色的，三个人站在一起就像是色彩拼盘，偏偏三个人都很满意，戴上护目镜咔嚓咔嚓就是几张自拍，来到自然里的感觉总是让人澎湃的，从三个人露出的大白牙就可见一斑。
“走走走，咱们快去排队去！”呼斯楞翻着白眼催仍在摆拍的两个人。
“对，偏头不看我，就有那种气势！”“特别好特别好，再来一张，好换姿势！”华烨煞有其事地给辛甜拍照。
“呼呼，这块特别出片，你快来！一会儿你摔得臭泥鳅一样，头发和妆都花了就不好看了！”嘿，她倒是能忽悠。
呼斯楞是典型的耳根子软，听见她说，一合计也是那么回事儿，她颠颠地走过去，三个人互拍得不亦乐乎。
正午的阳光正好，华烨在半山腰拍照的时候有些遗憾地想，如果秦弋在就好了，她往这一站就是一道迷人的风景，她的头发在风里扬，一定会很美。
华烨的目光隐在护目镜里，深浅明灭，泥泞荒芜，无人知晓。
几个人凑在一起检查照片，不错不错，彼此都收获了几张美美单人照和搞怪大合照，辛甜心满意足地把手机收进雪服的内袋里，三人启程上山。
从下面看，初级道就是一个小山包，平平无奇，毫无挑战性，可到了上面一看，呦呵，可不是那么回事儿。尽管刚刚已经接受了十分钟的滑雪集训，可华烨站上去的那一瞬间，还是感到了自己腿肚子的颤抖，幅度不大，却能够很好地反映出当事人紧张忐忑的心情。
硬着头皮，硬着刺眼的阳光，华烨在心里给自己喊一二三，辛甜本想着三个人一起滑下去，相互还能有个照应。
可华烨一马当先，一只箭一样冲了出去。
从小山包滑落下来的一瞬间，华烨鲜明地感觉到了某种来自童年的快感，便是可以听见耳畔风的声音，和自己心脏的急速跳动。唯一不幸的是，她还是没有什么经验，直冲到下坡还没有回转滑板头减速，没有经验的结果便是直直地冲着滑雪场的围栏飘过去，直接坠进雪里，和围栏缠绕在一起。
身后响起来看热闹的人的细碎笑声。
华烨不以为意地拍拍身子站起来，有什么好笑的，谁没摔过几回呢，不经历风雨谁能见彩虹！她在护目镜的保护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然后拄着雪杖站在一旁的等候区，等辛甜和呼斯楞滑下来，两个人都滑得嗷嗷叫，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华烨在底下看着也觉得刺激，没玩够，还想再玩一遍。
三个人聚齐了，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刚刚滑下来的“滑后感”，连带着排队上传送带的速度都更急切了几分。
没有人再想着拍照、分享了，有的只是活在当下的一瞬间的快意，一点都不觉得累，年轻的身体里涌动着激动和刺激，仿佛变了个人儿一样。
很多年之后，华烨在一个北城飘雪的下午，突然遥想当年，想起来今天的笑容和感受，不由得一阵怅惘。那便是一种旁人无法理解的“在场感”，她当时年轻得放肆，不知晓有多可贵。当年当时当地，人永远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便是如此，当时只道是寻常，只是当时已惘然。
雪道，雪花，冬日午后暖煦的阳光，少女，初学者，热闹拥挤的氛围，华烨她们三个在滑雪场摔了不知道多少跤，笑了不知道有多大声，笑声穿透云霄，直达天际。
直到阳光一点点消散，雪场的冷意漫上来，她们才恋恋不舍地出去吃饭，没急着回宿舍，因为雪场晚上还有盛大的跨年烟花表演，她们在附近定了房间，今晚可以不用回去。
褪下厚重的雪服，一时间倒有点儿不适应起来，三个人挤在桌子前，挑着可以发的照片。
“我感觉这张不错，我的姿势有点搞笑。”
“这张这张，花花笑得很开心！”
“呼奶奶！我觉得你这张笑得最慈祥！”
三个人堪比三千只鸭子。
辛甜伸出一只手捏了把虚无缥缈的空气，“好，我来总结一下，149看起来最好看对不对，现在23花花觉得一般，49呼呼觉得不好看，78我觉得可以改进，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华烨和呼斯楞猛点头，像两只等待啄米的小鸡仔。
辛甜咽口唾沫继续说，“好的，那我们继续投票，同意把23换成雪景空镜头的举手。”
华烨举起手，得意洋洋的，她拍了几张特别好好看的雪景，她有那个自信可以入选。
呼斯楞没举手，辛甜把手聚起来，“好，二比一通过。接下来我们进行下一议程。”
呼斯楞扁了扁嘴，从小鸡仔变成愤怒的小鸭子。
“49可以换一换，换成哪两张呢？目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们三个人都通过的合照1，一个是刚刚花花一进门拍的景区大门口。”辛甜环视她的两位室友，“同意的请举手！”
刷刷刷，三只手掌一齐举起来，像是拔地而起、茁壮成长的三棵小树苗。
呼斯楞心满意足。
“好的，全票通过！”辛甜带着点夸张地语气宣布。
“最后一项，78怎么改进的问题。”辛甜抱起手臂，仔细端详着手机里这两张照片，愁眉不展。
华烨先举起手，“我觉得可以换一个滤镜，黑白、或者复古胶片，都比现在这种更有感觉。”
呼斯楞猛点头，辛甜把手机屏幕推过去，用眼神示意华烨操作一下。
华烨用双手捧起手机，略微一思索，大刀阔斧地裁剪了照片中不重要的元素和喧宾夺主的部分，然后把滤镜滑动到黑白那一栏。
她点对比键的那一刻，呼斯楞夸张地噢噢噢了起来，“噢!这样好有感觉！”
华烨自信地朝她扬扬眉头，“怎么样，姐姐我这江湖人称玉面小飞龙的摄影师，名不虚传吧！”
辛甜她坐在对面阳光太晃眼镜了看不清，她把手机接过去，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花花还有这艺术造诣。”
原来释然在的时候，释然是专门负责端着相机到处拍照的，华烨照猫画虎，也学了个七八分。
三个人终于达成一致意见的时候，拉面也懂事地被端上了桌，冒着腾腾的热气，惹得人肚子里的馋虫一下子钻出来。
辛甜先把原图发群里，才开始吸溜吸溜地吃面。
华烨和呼斯楞边吃边保存图片，忙得不亦乐乎，然后三个人争先恐后地发了九宫格朋友圈，唯恐被落下来。
华烨发朋友圈的同时，掏出充电宝给奄奄一息的手机续上命，然后单发给秦弋一张照片，是她拍的雪景，苍茫的空山里，铺满莹白的雪，远处有层叠的山峰，山上是触手可及的云朵，层次感和构图都堪称上品。
她说，“如果你来了就好了，你看这多美啊。”
秦弋秒回，“你替我看吧。”
华烨低头笑笑，“好。”
呼斯楞一看她露出标志性的宠溺微笑时，便知道手机屏幕那头是谁了。
切，谁没有喜欢的人啊，她把照片发给自己上个月加微信的足球队队长，法克，她被红色感叹号了！
吃面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她开始吐槽足球队队长的冷漠行径，气愤又决绝，好像忘了她上周还和人家嘘寒问暖，要看人家比赛给他送脉动。
华烨看着明显被激起兴趣的辛甜和气得小脸通红的呼斯楞，心里说了一句，自己的待遇还是蛮好的，即使拒绝了还能是秦弋的朋友，还能时不时地给她发消息。
隐秘的庆幸被掩藏在面具下，掩饰得很好，呼斯楞看着一脸无辜的华烨，愣是没说出来什么一二三四五。
华烨乖顺地给她捋后背，“好啦好啦，呼呼别生气了，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棵草！”
呼斯楞翻白眼，你倒是说得轻松！你自己不也是喜欢得死去活来的！
但是这话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嘀咕。
呼斯楞闷闷地叹口气，百无聊赖地拨了拨眼前已经凉透的拉面。
华烨提议，“不然我们出去转转吧，反正还没到放烟花的时候。”
辛甜求之不得，这间面馆里有顾客抽烟，有点呛鼻子。
两个人收拾东西往前走，呼斯楞一开始跟在后面，华烨一个不留神，她直接站在了另一张桌子前面，语气冲得像是要打架，“你没看见这里写着禁止吸烟吗？”她指着店里的禁烟标志质问着眼前的男人。
那男人穿了一身黑，块头健硕，表情凶狠，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华烨在她身后拽她衣角，“呼呼，别说了，走吧走吧。”
呼斯楞忿忿不平地甩开她的手，一脸倔强地瞪着眼前的人，其实潜意识里是在发泄自己的怒火，
那人和呼斯楞对视了几秒钟，然后默默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不耐烦的表情浮上来，似是在用眉毛说，可以了吧。
呼斯楞瞪回去，气呼呼地拉着华烨从拉面馆里钻出来。华烨长舒了一口气，她真怕呼斯楞被“打死”在这里。
辛甜也松了一口气，刚刚挺直的脊背卸下来，着实被呼斯楞吓得不轻。
呼斯楞浑不在意，怎么啦，对待这种不遵守公共卫生规则的人，就应该大胆地站出来，指出他的错误！
她骄傲地挺挺腰，自豪快从头发丝儿钻出来。
风波过去，三个人转悠到滑雪场的外面，沿着弯曲的甬道走，走在路上 给释然发了个视频，祝她跨年夜快乐。
释然笑着给她们看台市的风景，几个人说说笑笑，仿佛还是近在咫尺一样。
夜幕落下来，华烨裹紧身上的羽绒服，招呼着还在拍照的辛甜和呼斯楞往回走，烟花表演要开始了。
三个年轻人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再加上又是跨年夜，滑雪场布置的很到位，新年的气氛值直接拉满，周围的人也都很亢奋，临近零点，华烨素来准时的困意在此时丝毫未曾侵袭她的大脑，随着空气中的躁动因子，人也变得兴奋起来。
华烨她们站在人群的正中央，观赏烟花的效果极佳，一览无余。她掏出手机瞟了一下，还好，还有很多电量，足够一会儿给秦弋录视频了。
寒夜里的滑雪场，突然间在山顶亮起点点灯光，人群开始浮躁起来，大家都知道这是燃放烟花的前兆。华烨举着手机，四十五度角仰拍天空。
嘭嘭嘭！
烟花争前恐后地奔到夜空中，绚烂耀眼，又转瞬即逝，华烨在这种盛大中莫名地感到一种悲哀，然而在周围人的兴奋中，这点子悲哀无处显形。
倒计时开始。
十、九，华烨举着手机的手颤动了一下。
八、七、六，华烨咬了咬唇，似是在作出什么重要的决定。
五，华烨关闭了拍摄界面，把手机通讯录打开，拨通了秦弋的号码。
四，“喂，怎么了？”秦弋有点疲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华烨一瞬间感到自己的鲁莽，这时候秦弋是不是已经睡了。
三，她顾不得再想下去，每一个在空气中跳动的数字都在提醒着她时间的紧迫性。
二，“秦弋，新年快乐！我好喜欢你！”华烨任性地由着自己的声音泄出去，在跨年夜的晚上，她重复了半年前曾经做过的事情，冲动地喊出来！
一！
声音被湮没在雪夜里，被周围人的吵闹声吞没，呼斯楞和辛甜一脸期待地站在她身边，用口型和她说新年快乐。
华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捏着自己的羽绒服口袋，心又一次快要跳出来，面上依然用口型回她们新年快乐！
可回应她的，是耳边的风声，和听筒里更为寂静的声音，秦弋没说话。
她拨开人群，大步走到一边，不确信地把手机举在眼前，确认了一下通话界面，时间一分一秒走着，秦弋还没挂断。
“秦弋，秦弋？”华烨着急地唤她的名字，企图平复自己过于急切的心绪。
“嗯。”秦弋用鼻音回应了她一声。
华烨踢了踢面前的雪堆，“新年快乐！”华烨竭力调动起自己的五官，绽出来一个苦瓜笑。
秦弋的声调没变，声音低下去，“新年快乐，华烨。”
华烨急于挂断，“也没别的事儿了，早点休息吧，晚安。”
“嗯，晚安。”
华烨把手机塞进兜里，不远处的烟花还在放，她却骤然失去了刚刚的好兴致。
想了想，还是把刚刚录的视频发给秦弋，“新年快乐，烟花永远绚烂，我说的话永远不变。”
她倔强地坚持着刚刚的冲动，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秦弋的“对方正在输入”长长短短在屏幕上闪，她输入了半天，才传送过来几个字，“每天快乐，华烨。”
秦弋坐在宿舍的小床上，表情复杂，她蠕动了几下，倒立在床上，让血液加速流转。
她怎么会听不到呢？她怎么会听不到华烨的热烈呢？
可是她刚刚谈好了要去巡演，某种程度上说，她的“舞蹈演员”生活才刚刚开始。她会有不停的曝光度，不停的演出，不停的桃色新闻。
想要的太多了，却要不起一份真心。
血液倒流，时光却无法逆转。
聊天记录又停在了这一夜。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