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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七章 心坎上的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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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着疏落的树影,逆着上课的人潮,华烨和秦弋像两只冻缩了脖子的鹌鹑,并肩回了寝室。
秦弋打开自己的抽屉,翻了翻,找出来一个墨绿色的盒子,“喏,送你的礼物。”她顿了顿,迎上华烨期待的目光,忍俊不禁,言语中都带着不为外人道的笑意,“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生日快乐。”
华烨的生日在十月中旬,十月十六日,正是秦弋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的时候。
她耿耿于怀了好久,因为捧着手机一晚上都没收到一个来源于可爱又漂亮的乐乐的消息。
甚至暗暗发誓,以后也不要理秦弋了,以后秦弋的生日也不会提前给她买礼物,更不会和她说生日快乐!
更不会苦哈哈跑过去和她当面说!
此刻,这些恶毒的誓言都被她抛撒到十万八千里去,秦弋的语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这迷醉仿佛渡到她脑海里,醉醺醺的,她眼前只有这支墨绿色的钢笔,绿色的长在她审美点上的礼盒,和送她钢笔的咫尺远近的秦弋。
华烨的月牙眉扬起来,一脸珍重地接过来,夸张又不失风度的夸赞声在秦弋耳畔响起来,“哇,这也太好看了吧,这个好适合我啊秦弋!你真的好会买东西哦!”
秦弋抱着肩膀,听她把自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她的眼波在华烨身上流连,真的吗?真的有那么好?
她才不信,她明白地知道自己烂得多彻底。
她也知道,自己在这人眼里是带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滤镜。
她的话,听不得,也信不得。
华烨欣喜地看她,眼中的喜欢不受控制地跑出来,凑近了含着笑撞她肩膀问,“对了,我们宿舍跨年的时候想去滑雪,你去不去?”
她真的好想和秦弋有点什么独家回忆,哪怕一点点,她也心满意足。即使是秦弋再后退,再拒绝,再逃避,她也没关系,因为她欣喜又庆幸,可以和秦弋一起走一段路,即使秦弋的脚步总是比她快,心思总是比她重,也没关系。
就因为一根钢笔,华烨的心里觉出来一丝丝希望来,这微末的希望宛若破土而生的春笋,只需要一场雨,便可以春风十里,漫山遍野,郁郁葱葱。
秦弋低头沉吟,婉言相拒,“我那天有点事儿,就不去了吧,你们好好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说话也带了点北城的儿化音,虽然还是很生硬。
她那天已经约了人吃饭,明年年初有一个A类舞团的巡演,秦弋也想参加,凭着上次舞蹈大赛的好名次,秦弋应该可以跳一个位置,虽然可能是不起眼的那种角色,但是她也铆足了劲儿,要试上一试。
谁说小角色没有未来呢?此刻的秦弋偏偏骄傲得不可一世,偏偏要用少女的执拗去对抗成人世界的规则。
她宛如一尾鱼,游刃有余地在天真与世故中间穿梭,落落大方,又自信粲然。
华烨的眉毛耷拉下去,“好吧,那,那就我们三个去喽。”难过的情绪渗入血管,蔓延到全身,她又被拒绝了。
秦弋眼睁睁看着眼前人像缺水的植物一样,头一点一点垂坠下去,她又生出许多不忍心,往回找补了一句,“嗯,放心,玩得开心点,回来给我看照片。”
华烨摩挲着手上的钢笔,点点头,乖巧地像是个吃饱喝足的小浣熊,苦笑着答她,“哦,好吧。”
秦弋看着她低垂的头顶发旋,像是个小漩涡,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一会儿去图书馆吗?”
潜台词是,我也想跟你去。
这要是放在平时,华烨是不难听出秦弋的话外音的,可今天收到礼物的惊喜冲昏了她的头脑,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华烨摇摇头,把钢笔先放进礼盒里,再爱惜地把礼盒放进自己的包里,“一会儿去工作室。”
秦弋只知道她在博物馆兼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工作室,“嗯?什么工作室?”
华烨一拍脑袋,想起来秦弋还不知道这一茬儿,便絮絮叨叨地和她解释,“昂,就是我最近找了一个编剧工作室的兼职,可以跟着跑跑组啊,写写文本啊,脚本啊,虽然工资不是很多,但是能跟着前辈们学到很多东西。”
秦弋脑袋有点昏,胯部倚靠在桌角,“哦,这样啊,你真的很喜欢这些东西啊。”其实她想说的是,这么多兼职,不会很累吗?但是她不敢说,怕伤了华烨那一百八十丈高的自尊心。
华烨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盛满了一舀星河,“对啊,很喜欢文字,更享受用文字构筑属于自己的故事。”
秦弋偏头看她,眼中有说不清的情绪,“那,有没有想过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华烨在她面前踱了几步,语气游弋起来,“嗯……要有一所小小的有飘窗的房子,有一条狗,有一份与文字相关的工作,大概就是这样吧。”
之前秦弋也问过她类似的问题,但那时候她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留给秦弋大段大段的空白,和突兀的不知所踪的话题终结。近来细细想了想,方有一幅大致的幻景在她脑海中缓缓铺开,理想生活的图景逐渐在心中形成。
所谓安身立命,莫过于此,她想要的东西不多,又太多。
她想要安逸的,舒适自在的生活;想要奋力的,自己喜欢的工作;更想要知心的,步调一致的爱人。
如果是眼前人的话,那不知道有多美妙。
她不敢说出来,怕上天责怪自己太贪心,更怕眼前人再簌簌不止地哭泣。
秦弋捂着嘴巴,低头笑出声,“你这生活里,仿佛也不需要别人。”
华烨着急地解释,嘴唇都干裂了还浑然不觉,“不是的,不是的,还是需要的呢!”
需要你,需要一个像现在这样冲我笑的小狐狸。
华烨需要秦弋。
华烨永远都需要秦弋的。
秦弋似是听到了她的心声,起码在下一刻,她绽出一个柔美的笑来,“好好好,我逗你的,那看来我的礼物送得还算得当。迟来的一句,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写出更好的文字来。”她点点自己的嘴巴,“你嘴唇有点干,回去涂点唇膏,冬天里还是要注意点儿。”
嘴唇一张一合,风尘翕动,仍带些静夜里残留的红色,仿佛等待人去掠夺,去品尝,去疼惜,华烨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喉咙,在心里哀叹,怎么有人喝了一晚上酒,唇色还这么鲜亮诱人,怎么有人,只是简单的触碰,就能让自己心神荡漾。
华烨的手在袖子里紧了紧,极克制地将手攥成拳头,指尖的痛感提醒着自己不能冲动,她了然地点头,“好,知道了,谢谢你。”她不由自主地用舌尖润了润唇边,秦弋总是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她也愿意自己拥有持续不竭的创作力,最好能一直写下去,写到天荒地老。
秦弋别开眼。
华烨突然想起来秦弋刚刚困极的样子,“说了这么久,你一定困死了,我就先回去了,你补补觉吧。”
大二的课密集而松散,今天下午她们都没课。
秦弋慵懒地靠在床边,“好,那,明天见喽。”明天她们有同一节专业课,一节课就是一上午那种。
华烨贱兮兮地笑,“好,我们天天见。”
能同秦弋在一个校园内,在一片天空下,能时不时像现在这样心平气和地说话,华烨已经很幸福了。
华烨蹦跳着回自己的寝室,宿舍里没有人,安静地落针可闻,她舒了一口气,坐在书桌前,把礼盒摩挲了又摩挲,方才掏出手机,左摆右摆拍了几张照片,再把钢笔小心地擦拭好,吸好墨水,扯过来一张纸,洒脱落拓地写了两个字,不用看,都知道是秦弋。
这支笔尖缓缓流淌出的第一个字和第二个字,都是送出礼物的人,都是心心念念的秦弋,都是顾盼生姿的秦弋。
而华烨的笔尖稍稍停顿,晕出一团墨来,将不可说的心思掩盖下去。
她写道,秦弋,我喜欢你。
秦弋,华烨喜欢你,你有听到吗?
风吹来又吹去,吹过少年人的光景。多年以后,华烨依旧将这支笔珍藏在书柜的角落里,然而笔身光洁如新,纤尘不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