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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你的演技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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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弋的一点小小失落,消散在海城的初冬里,随着那一碗云吞面被咽进肚里。
隔天早上,华烨还是礼貌地回了两个字,“没事。”
赛程安排得还是很紧密,秦弋没再回了。
华烨把与秦弋有关的情绪封闭起来,她最近新找了一个兼职,在不去图书馆和博物馆的时候,可以去编剧工作室做实习生,工资不多,主要是想攒攒经验。
剧本的创作,和华烨所学的中文系理论,完全是两个路数,一边是接地气的言语你来我往,一边是传承千年的空中楼阁,华烨自如地穿梭在其中,倒是多了几分乐趣,只是人又快速地瘦下去,宛如斧凿雕刻一般,显出些肌理来。
秦弋拿了银奖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个华烨,清癯而挺拔,宛如一棵倔强的秋天的树。
秦弋敲开247宿舍的门,和这样的华烨四目相对。
“噔噔噔,我拿了第二名!”
“哇,秦弋你也太顶了吧,我听说这是我们学校有史以来的最好成绩了!”辛甜恭维道。
“是呢,我也听说了,秦弋你真的太牛了,那个《飞天》的片段,真的惊到我了!”呼斯楞觑了一眼华烨冷若冰霜的脸,赶紧往回找补。
华烨正站在释然的空桌前拉伸,她刚夜跑回来,早知道秦弋会来,她多跑几圈儿好了,她在心里懊悔。
秦弋仿佛是室内比赛的缘故,比原来更白皙一点,吹弹可破的肌肤在白炽灯底下,娇弱又坚韧,宛如茂林中的一竿修竹,华烨垂在裤线上的手指紧了紧,捏住自己的裤缝。
但她并未说话,这让寝室里的空气,一瞬间凝滞住了,像是黏稠的油漆,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秦弋挑眉看她,眼中的期待值拉满。
华烨回看她,嘴角扯了扯,脸上没有一丝喜悦的表情,吐出两个字来,“恭喜。”
秦弋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的不对劲,她拧住了眉头,偏了偏头,“出去散散步吗?正好陪我吃个饭。”
华烨咬住了后槽牙,“不了,我吃过了。”
秦弋碰了一鼻子灰,“哦。”抬腿就往自己寝室走,什么啊,大老远回来了都不说请我吃个饭,吃食堂也行啊,我少吃点不就完了吗!冷冰冰的还,走了不去送我,回来也不接我,哪有这样的朋友啊!
她气得要跳起来骂人,神色在走廊里变了几变,还是忍住了,回到自己屋里,掏出了包里给华烨买的纪念品,其实也不算纪念品,就是觉得华烨手里的钢笔很旧了,想送她一支。
唔送啦!
在桌前坐了一会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给华烨发微信,“我过敏了,你能送我去医院吗?”
寝室里没别人,她只想当面问问华某人,怎么回事儿。
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五分钟左右,华烨敲开了门。
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她做人的基本原则,即使她和秦弋的关系几经波折,如今已走在悬崖边上,但看见秦弋的求救信息,还是忍不住跑过来。
华烨焦急的语调飘进来,脚步急切,“怎么回事儿,你会不会……”会不会照顾好自己的后半句被眼前的人堵回去,妆容精致的秦弋饶有兴趣地抱着肩膀看她,哪有半分过敏的样子!
她才反应过来秦弋在骗她,面对面地骗人,比在网上看见那些帖子更恼火。一双杏眼里快喷出火来,“你有病吧!”她边说着边往外走。
秦弋拽住她的胳膊,华烨跑步的衣服还没换下来,隔着薄薄的健身服,能触到她的一点温热体温,很久没见了,我很想念你,你听得到吗?
“我先道歉,对不起,我就是想和你说几句话,刚才你很奇怪,怎么了你?”秦弋眼睛里盈着楚楚可怜,像只讨要不到食物的小狐狸。
华烨抽开自己的手,退了一步,倚在门边,一言不发。
秦弋的手里一空,她上前一步,去找那人一贯真诚的眼睛,语调又柔下来几分,宛如春天抚人脸颊的柳枝,“是不开心吗?这段时间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华烨抬头同她对视,眼睛里的火未熄下去半分,反问她,“秦弋,你真的不知道吗?”
电光石火,秦弋从她的眼睛里读到别样的情绪,哀怨,忿恨,和不甘心。
她反应过来了,都是因为她。
该死,她忘了这一茬了。
“是因为李孟帆吗?我……”
华烨的手已经扶在了门把手上,“我实在是没时间听你和你男朋友的日常,失陪了。”
秦弋着急地拉住她的衣角,罕见地低头解释,“不是啊,不是,你听我说,那都是假的,我们就是演一演,涨涨人气。”
哦?什么都可以演吗?故事的情节可以演,肢体的触碰可以演,眼中的情愫爱慕也可以演?
秦弋,那你的演技真好。
她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一把利剑举起来,割席一般,决绝而果断。
“哦,那你演技真好。”她绷紧了脸上的表情,努力不让自己的哭腔泄出去。
“有病吧你!”秦弋口不择言,她还要怎么和这个书呆子解释,那是明码标价的炒作手段;还要怎么和这个书呆子剖明,自己那颗贪婪的心。
华烨听了这话顿住了,然后转过身,仰起头吸了吸鼻子,然后红着眼睛与秦弋对视,“是啊,我是有病,我喜欢不该喜欢的人,有不该有的心思,对不起,都是我的病,以后就不打扰你了,免得传染。”
说罢摔门而去。
秦弋跌在椅子上,完了,她把华烨惹恼了。
这人的脾气她清楚得很,吃软不吃硬,若是好好说,还有一丝缝隙,可伤人的话已经出口了,倒在地上的牛奶装不回去,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巨大的失落感从空无一人的寝室里,宛如藤蔓一般从四面八方绕过来,将她裹住,挣脱不得。
不仅钢笔没送出去,还把人气跑了,秦弋搓了搓脸,后知后觉地懊恼起来。
华烨气呼呼地回到宿舍,背着书包就往外跑,她本想去图书馆看会儿书平复下心情,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去了体育馆,篮球队还在训练,她和熟悉的队员打了声招呼,把包丢一边就开始投。
也不运球,就是哐哐往篮筐里砸,带着自己的愤怒和委屈。
演得好,什么都可以演,自己的感情也可以演,秦弋你真的好厉害啊!
如果什么都可以演,那么我呢?
我算什么呢?
我也是你可以随心所欲挑选的演出对象吗?
那真不巧,我没有演技,也没有后台,更不会给你带来一些裨益,真是惭愧了。
真是难为你降低身段和我做朋友了。
华烨的想法一个接一个的,砸进篮筐里,投得大臂肌肉群酸得不行,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篮球队的常规训练已经快结束了,有相熟的学妹给杜思澈发消息,“华烨学姐不知道怎么了,一直投篮,学姐你说怎么办啊。”
杜思澈戴在手上的运动手表亮了亮,在酒吧的昏暗灯光里,太微弱了,根本没有吸引沉醉的人的注意。
秦弋也迷迷糊糊的,推着杜思澈的胳膊,“你起来把这个可乐桶喝了,你点的你不喝!”
杜思澈的女朋友温婉地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头,“她没什么酒量的,我陪你再喝几杯?”
秦弋看着眼前亲密的两人,突然有点羡慕她们,羡慕在吵吵闹闹的环境里,有一个能够让你安心地依靠的人。
而那个曾经站在她面前,一脸忐忑的告白的女孩,好像被她自己弄丢了。
什么也抓不住,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秦弋叹口气,举起杯中的酒,和杜思澈的女朋友碰了碰,然后仰头一饮而尽,她好看的脖颈在暗色调的空间里扬起来,像一道白色的光亮。
杜思澈的女朋友收回自己的视线,造孽啊,这么勾人的人,谁能不心动啊。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扎着的毛茸茸的脑袋,抿抿唇笑起来,还是这个小虎头更可爱一点儿。
球馆里,一个学妹蹑手蹑脚地走过来,“学姐,我们训练完了,这球儿要不您先拿着?”
华烨平时爱说爱笑的,没什么架子,脾气好技术还好,在队里人缘好得很。今天明显是心情不好,是以学妹说起话来小心翼翼的。
华烨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地上已经密密麻麻的汗渍了,“不用,你们拿走吧,我也歇会儿。”
学妹从她手里接过球,递给她一条干净的毛巾,“学姐,祝你明天开心点儿!”
华烨绷了一晚上的情绪松懈下来一点,“谢谢你,我会的。”她很感激这种恰到好处的安慰和关心。
可她打心底里知道,她明天不会比今天更开心。
她知道自己在犯轴,可她抑制不住,如果什么都是假的,什么都可以演出来,哪还有几分是真心呢?
等等,秦弋说的话又在她脑海里回放,“我们只是演一演。”
那也就是说,秦弋没有和李孟帆在一起?
乱糟糟的脑子一下变得清明起来。
她想叫回来刚刚那个学妹,告诉她,“自己一定会更开心一点。”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和秦弋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啊!啧,需要辩证地看待。
一方面,秦弋经常说谎这件事,还是有触碰到她的底线的。
另一方面,秦弋目前还是单身,这倒是值得欣慰的。
至于欣慰什么,华烨仿佛已经忘了,秦弋曾经无情拒绝她的过往。
喜滋滋地,等着身上的汗散一散,才从体育馆出来,踩着星光回宿舍,一来一去,心情截然不同。
华烨笑嘻嘻吹着口哨回来,呼斯楞和辛甜对视一眼,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怎么回事儿,小花儿的脸,四月的天,说变就变?
华烨反问她们,“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
呼斯楞转过身子,冷笑一声,“你老人家脸上没有花,心里就没有话和我们说吗?”
华烨被问得有点心虚,她拽过自己的毛巾蒙在头上,“那个,那倒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请二位不吝赐教一下,我有一个朋友,她犯了轴脾气,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办?”
辛甜翻了个白眼,典型的我有个朋友系列话术,谁还不知道,你把秦弋惹生气了哦!
“放低姿态,表达歉意,承认错误。”辛甜说了三个动宾短语,华烨在心里默默总结。
呼斯楞转了转眼珠,露出一点天真来,“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了,如果是原则性的问题,倒是不能姑息,如果是无伤大雅的小事,那就乖乖认错就好了哦!”
呼斯楞不愧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能说到自己的心坎上,自己确实是,既有原则性的不能容忍的问题,也有自己听三不听四的问题。
一时间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问了等于没问。
她磨蹭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地路过秦弋的宿舍,往里瞥了一眼,咦?竟然不在?
哎,早知道陪她去吃饭了,也不知道她吃没吃饭呢。
酒吧的舞池里已经开始群魔乱舞,秦弋的耳膜快被震破了,她捞起掉在地下的手机,看了一眼,作家三分钟以前给她发来消息——“你吃饭了吗?”
秦弋皱了一晚上的眉毛舒展开来,“吃了。”
她好想给华烨发个定位,让人出现在自己面前,狠狠地吻住她,看她还说不说什么怕不怕传染的鬼话!
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还是没有按下去。
窗外的夜深沉,却拢不住两颗流离失所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