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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真希望是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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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眠得不消停,身子像是散了架一样痛。华烨她们从KTV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几个人互相搀扶、昏昏沉沉地挤上地铁,恰好赶上周六的出行高潮,华烨觉得自己快被挤扁了。
这时候觉得,《猫和老鼠》里面汤姆猫经常被门挤扁的动画效果并非空缺来风。
如果此刻有镜头一闪而过的话,便会看见247宿舍四个人,宛如四个熊猫一样挤在地铁的缝隙里,顶着硕大的黑眼圈摇摇晃晃。
幸好没吃早饭,不然胃里肯定会翻江倒海,华烨默默在心里庆幸。她看了一眼今天从北城飞海城的航班,等到她们回到学校的时候,秦弋应该已经出发了。
说不上来什么感觉,既想靠近,又害怕冰冷,既装作满不在乎,可又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提示电量过低的红灯亮起来,华烨默默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释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她身边来,一手勾着地铁上方的拉环,一手戳了戳华烨的肩膀,欲言又止。
华烨警惕地睁开眼睛,看清眼前人是释然以后,眼中又漾起柔波来,“怎么啦?”
释然并不是没话找话,只是她本来想劝华烨别一棵树上吊死,可此刻与华烨真挚的眼睛对视,她又有点别扭,说不出来这么矫情的话来。
“那个,有没有什么想我带回来的?”
华烨瞪大了眼睛,似是不可思议,“啊?没有什么吧,你好好享受去交换的日子就好。”
释然别扭地撩了下头发,“别那么傻了,专注自己吧,大二对你来说挺重要的吧。”
华烨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大二这一年的专业课扎堆,压力大,但也是机会扎堆的时候,如果她在大二依旧保持自己的绩点名列前茅,那就会被顺利保研,省去很多力气。
可她前半句说,别傻了。
华烨在心里叹口气,原来,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吗?释然是,辛甜是,呼斯楞是。
就连秦弋,大概也是这么觉得吧。
可是,喜欢一个人,一定要精于算计,步步为营吗?又有谁说真诚是所有行为的前提来着?
坚持,真诚,付出,宽容,这些最优良的品德,最宝贵的特质,怎么到了一段关系中,却成了“傻”的代名词,华烨不明白,难道一定要给一分,还一分,才算是平等吗?
她向来不喜欢一分耕耘,十分收获这样的屁话,家乡利州城的田野中,多少农民日夜劳作,只为那一亩地的成熟玉米,日夜耕耘,步履不停,难道是一分耕耘吗?
她偏不,她偏要向“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而行,她偏要十分耕耘,哪怕,哪怕最后一分都没有,也算是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如此而已。
殊不知,自从秦弋那句“我可以当你树洞”,或者说,从更早的时候,从当秦弋的“手机支架”的时候,从秦弋帮她上药的时候,从陪着秦弋练舞的时候,秦弋在她这里,永远拥有优先豁免权。
任何人都无法代替,任何人都无法比拟。
当然,华烨还是承了释然的好意,“知道啦,我会记住释老师的临别赠言的!”
释然白她一眼,就知道她不会往心里去。
地铁摇摇晃晃,听不见少年人的心声。
脚步跌跌撞撞,不必问,路就在前方。
人去楼空,题与飞鸿。
华烨在一天晚上,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秦弋的宿舍,寂静得令人彷徨。
她走的时候,还是漫天摇摇欲坠的黄叶。
如今,黄叶已经散尽,踩在脚底,簌簌作响。
秦弋走了二十九天了,音讯全无。而全国大学生舞蹈大赛的赛程是不对外开放的。
纵是有心,也搜寻不到。
而华烨,也没有再开口问一句,有关于海城的天气,食物以及一切能够挑起话头的“废话”。
也好,一走了之也不错,华烨看着秦弋的寝室,有些出神地想,每一次对你的接近,都仿佛是一场挣脱束缚和自我的越狱,我现在,有点没力气了。
你能再靠过来一点吗?
秦弋当然没有回答她,但仿佛又隐隐回答了“不能”。
在第三十天的时候,呼斯楞在冲浪的时候刷到了一条微博,她紧张兮兮地拿给辛甜看,两个人面面相觑地看了一会儿,都默契地收起手机,装作若无其事,决定不给华烨看。
可纸是包不住火的。
“天选组合!”
“我真的摁头安利这一对,真的我哭死!”
“我真的嗑生嗑死了,小弋给阿帆的备注是太阳哎!”
“拿着我的老花镜颤颤巍巍找糖吃!”
一条一条货真价实、真情流露的安利贴在微博上疯狂转发,一时间登上了同城的热门。
华烨偶尔刷微博,这个偶尔指的就是在有明星绯闻的时候她会去凑个热闹看一眼,平时基本上不怎么沉溺。
此刻,她正坐在做完博物馆的兼职回学校的地铁上,这片儿是大学城,坐在她身边的两个女生,听说话口气就能推断出,她们与华烨是一所学校的。
华烨正在闭目养神,今天博物馆是亲子活动,被一堆小孩子吵得耳朵疼,她现在只想静静地坐一会儿,可耳畔的声音不容许她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安宁。
“你看没看见,那个梦呓组合,好甜啊!”
“看了看了,就是那种在台上大杀四方,在台下你侬我侬的小情侣啊,酸死谁了。”
“可不,而且这两个人颜值绝了,听说一个是文学院的,一个是艺术学院的。”
“啊啊啊,那个眼神,你看没看见,我真的磕到了。”
听到文学院三个字的时候,华烨的耳朵动了动。
梦呓?这是什么意思?她想不通,却隐隐地不安。
走出地铁车厢,她来不及等到出站,便从挎包里掏出手机,点进微博搜索“梦呓”。
跳出来的帖子多到她眼花缭乱,一时间不知道看哪个好。
可地铁里面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加载不出来图片,只有不少文字,可华烨在看见一句话的时候,屏住了呼吸——
“她看向他的时候,眼里有星河。”
她?
他?
她看向他?
没来由的慌乱,侵袭着她每一个细胞,她飞快地刷了地铁卡出站,然后一路小跑到地铁口,北城这几天天气转凉,地铁口已经开始有卖玉米的大妈了。
在玉米的醇香中,她看见了日思夜想的一张脸,而那张脸,对着别人,笑语嫣然。
华烨捏紧了手机,拧着眉头继续看,这人叫李孟帆,是北城大学艺术学院舞蹈系的学生,与秦弋是搭档。两人的双人舞被偷拍上传到网上,一段热辣的爵士舞,李孟帆穿着闪亮的衣服,而秦弋的白裙子快开到眼皮子上,她默默吐槽一句。
在那段视频里,两个人配合默契,眉眼传情,那种甜美的目光,华烨从未在秦弋脸上看见过。
正因为冷美人的甜,才构成了反差感,而反差感,才是激发人们趋之若鹜的根源。
冰冷的地铁口,穿梭交织的人流,站成一棵树桩的华烨,和她慌里慌张的心跳。
原来,原来秦弋喜欢的是她的同类人,同样跳舞跳的很好看的,男生。
她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郎才女貌。
看啊,秦弋真的很美。
她所踏足之地,仿佛骤然地塌陷下去,渐渐坠落,与此地之温度大相径庭。
玉米的香气不断飘过来,而屏幕里的人,她同他在热聊,在在舞台上默契地对视,秦弋在给他擦汗,秦弋给他的备注是太阳,秦弋会在排练的时候给他带喝的……
华烨买了根玉米,慢慢地坐在一旁的台阶上,啃了起来,其实她晚上吃了饭,而且也不是多饿,只是心跳得厉害,冷得厉害,或者说,想做点别的什么,来转移注意力。
没有感情的咀嚼,大地的收获都灌进她的肚子里,可理智却在脑子里不止不休,拼命提醒着她,她是从朴素的玉米地中来,而与眼前的秦弋,不在她眼前的秦弋,花枝招展的秦弋,身着华服的秦弋,宛然绽放出明星气质的秦弋,有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任她如何辗转腾挪,也追赶不上。
华烨苦笑,原来所有的喜欢,从一开始就是反方向的钟,无论她怎么努力,钟摆只会离中心越来越远。
她不会向自己靠近了,她原来喜欢的是这样的啊。
她原来喜欢男生啊。
华烨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念头,在脑海里追逐奔跑,停不下来。她无力地垂下头。
卖玉米的大妈走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快回家吧孩子,你在这你爸爸妈妈多担心啊。”
华烨仰起头看她,借着路灯的照耀,她竟然在大妈身上看见一种圣母似的光环,这光环以母爱为名,将她笼罩、回温、加热,拽回人间。
她从善如流地坐起身,掸掸裤子上的浮土,“好,阿姨,我这就回去了。谢谢您啊,玉米真好吃!”
大妈在地铁口摆了很多年摊子,怎么会看不见她眼眶里蓄满的热泪,但此刻只装作看不见,“好孩子,下次还来啊!”
华烨挤出一个笑来,却比哭还难看,她快步跑开了,扬起手,朝着身后挥了挥。
可挥出去的是空气,挥不出去的,是她无处可藏匿的难过,更是在这样一座庞大城市里,没有一盏灯可以依傍的悲鸣。
她突然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却止不住地涕泗横流,幸好她不怎么化妆,没有妆花了的担忧。
她又想起妆发齐整,光可鉴人的秦弋。
眼眸黯淡下去。
秦弋喜欢的是太阳啊。
真可惜,她是最不起眼的一颗小行星,日夜不停地旋转,连潮汐都是秦弋的呼吸。
真可惜,她抵不过太阳的光。
真可惜,她大概永远不会喜欢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