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音乐代替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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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给释然饯行的事情吵吵闹闹好几天，几个人终于达成统一意见，周五晚上出去吃饭，第一站火锅，第二站小酒馆，第三站KTV通宵，如果晚上饿了就点烧烤。
此计划完美融合了所有人的想法，堪称天衣无缝。
华烨不由得叹口气，这姐妹几个是真有活力啊，她这个作息时间，一提通宵她就头疼。
不过心里有点痒痒的感觉，说不好是什么，仿佛是春天里，枝头零落的柳絮，既惦念着树的温柔怀抱，又向往着大地的自由空旷。
为了这次聚餐，华烨的裤腰带勒了又勒，吃了一周包子和套餐，她有时候坐在食堂里，闻着别人的饭味儿，都觉得望梅止渴。可每个月固定的买书支出却是雷打不动，她知道，这是她的安身立命之本，别的地方都可以抠搜一点，唯独这上面不能。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专业课，坐在教室里，四个人喜滋滋的，仿佛是第二天要去春游的幼儿班小朋友。
华烨朝后面扫了一眼，秦弋没来，也是，明天的飞机，今天总归是要收拾下东西的。
华烨坐直身子，把手机塞进书包里，握着钢笔的手无意识地紧了又松，在小便签上写了几个字，又胡乱涂掉，开始准备上课。
春困秋乏，古代汉语依旧枯涩难懂，华烨强忍着困意，瞪着课本，感觉那些摇摇晃晃的甲骨文都快要进入她耷拉的眼皮底下，她摇摇头，抬头看黑板，企图赶走困意。
释然有点惆怅地望着窗外，北地的风光她已经领略过，台城的风景更叫人向往。
呼斯楞最近谈了网恋，笑眯眯地在手机上打字，全然没在意身边人的情绪。
辛甜一上课就困，此刻伪装得倒是不错，她把耳机线塞进衣服里，手肘拄着脑袋，装作“思考者”的样子，巧妙地把自己藏在柱子后面。
这是她们大学四年里最普通的一节课，可多年以后华烨仍能回忆起，那天每个人穿的衣服，样貌，和那天风的味道。
记忆是有知觉的，不仅仅有知觉，更有嗅觉、视觉、味觉，五感交融，方能构成一段还原性的记忆场景。
可很遗憾，这段华烨记忆深刻的课程里，没有秦弋，仿佛是她经年已久的幻觉一般，秦弋只是轻轻地从她的时节里经过，衣袂翩跹，曼妙地不留痕迹。
风吹过华烨的便签纸，有些看不清边缘的笔迹，只看见三五行短句。
“流萤断续光，
一明一灭一尺间，
寂寞何以堪。”
下课铃一响，几个人如蒙大赦，撒着欢儿窜出教室，直奔地铁。
北城大学地处偏远，进一趟主城区堪比过节，一个小时后，几个人凭借大学生优惠迎面奔向海某捞的怀抱。
辛甜眼睛都在冒绿光，“吃，吃吃！今天敞开了吃，吃饱了再减肥！”
呼斯楞已经咕咚咕咚喝完一大杯酸梅汤了，服务员殷勤地给她续杯，搞得她又不好意思又吃惊。
华烨把背包放下四处打量，原来这就是海某捞啊，她还是第一次来呢，真的名不虚传，服务态度真是周到细致。
趁着菜还没上来，释然掏出手机上早就看好的配料表，给每个人都调了一碗芹菜牛肉番茄汤。
真的鲜掉眉毛了哦。
华烨在心里啧啧称奇，这汤也太好喝了吧。
她对接下来的菜更期待了。
“这个好吃，多下点这个毛肚。”呼斯楞指挥着华烨。
“来来来喝一杯，欢送释然远走高飞！”辛甜摆出大姐大的架势，已经开始步入正题了。
释然抿了一口酒，“谢谢朋友们，我明年就回来啦！”
华烨摆摆手，“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你要帮助我们国家，促进祖国统一伟大事业！急着回来做什么！”
“这个好吃，花花，你赶紧吃。”呼斯楞一点没耽误，左手喝着右手吃着。
华烨看看她，觉得像是囤积食物的小仓鼠，有几分可爱在脸上。
推杯换盏，几个人你一杯我一杯，看来已经不用去小酒馆了，在这就已经把释然喝倒了。
辛甜还意犹未尽的，“不是，你这啥酒量啊，你喝点RIO还能醉？”
华烨在旁边起哄，“可不是，你这样去台城我们多担心你！你这酒量约等于没有。”
呼斯楞把释然摇摇欲坠的脑袋放到自己肩头，“你们别瞎说了，快给我们诗诗拿点果汁喝。”
华烨点点头，站起身去拿果汁，正好去了次卫生间，出来觉得，嗯，还能再吃几口。
手机突然震了震，她掏出来一看，是秦弋。
[在宿舍吗？我水壶没水了。]
华烨的眼波黯下去，宛如退潮的海水，她又何尝不想见一见秦弋呢？秦弋这次出去比赛，按照她冲击国奖的劲头儿，估摸着要两个月以后再回来。
释然要去台城，秦弋要去海城，一下子，华烨觉得身边少了很多人。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这句词的深层含义。
她只觉得，即使此刻站在北城最繁华的CBD，最热闹的火锅店里，还是觉得有独钓寒江雪一般的孤寂，而这孤寂无人可解，无人可及，无人可懂。
或许以前释然还能懂她一点，如今释然也要远走，知音少，弦断无人听。
今晚这是咋了，诗兴大发的。
华烨摇摇头，低头回消息。
[不在，我在外面吃饭，我水壶在北苑门外，你可以去拿。]
其实，两个人何尝不知道，彼此说的都不单只是水壶。
秦弋过了很久才回一句，[哦，你出去了么？]
华烨坐在桌前，看着脸蛋红扑扑的释然，开始划拳的呼斯楞和辛甜，店里的暖光灯打在她脸上，有些朦胧的清醒，她向来是不醉的那一个，此刻倒有点回宿舍，再次拥抱秦弋的冲动。
不为什么，只是想抱抱她。
酒不醉人人自醉。
被她抑制住了。
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停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据实相告，[嗯，我们欢送释然。]
释然要去台城大学的消息，秦弋是知道的，因为乐游原也要去，倒是叫她开心了一阵子。
秦弋没再回了。
心里倒有点不舒服，像是雨天溅到鞋上的泥点子，斑斑点点的留在心间。
有时间欢送别人，没时间来见我一面？
有时间和别人上自习？
她越想越气。
突然收到一条消息，来自“L”。
秦弋点开，那边发过来赛程安排和场次，秦弋扫了几眼，瞬间敛起神色，和那边讨论起来，对位的顺序和战术。
刚刚有点郁闷的神色一扫而空。
这次比赛分为个人赛、挑战赛和团体赛。秦弋每一项都有报名，至于能在哪里出彩，全凭“造化。”
宿舍里暖烘烘的，秦弋的脸泛起来一丝红，她摊开笔记本，一条一条记好，然后反馈给那边。
随后她又点开微博，再点进特别关注，摆弄了几下。
手机再放下的时候，已经热得烫手，低电量提示音在宿舍里面响，秦弋给手机充上电，给自己接了一杯水，倚在阳台上，能远眺北城内星星点点的烟火气。
一丝笑意漫上她的侧脸，喜上眉梢确非虚言，她长长舒出一口气，手里的水杯被她捧得紧了点，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露出几分胜券在握的神色来。
夜色渐深，释然酒醒得差不多，几个人转战第二场，准备进KTV唱个通宵。
华烨一进包厢便占据了最长的沙发，以往这个点儿她已经睡下了，这时候困得不行，想先躺一会儿。
释然这会儿酒醒了点，坐在点歌台前一首一首地唱，华烨闭着眼睛听，倒是很好听，有几分王菲的空灵感。
辛甜和呼斯楞也不甘示弱，左一首右一首，她们几个唱得华烨哪还有睡意，别的包厢的“鬼哭狼嚎”也一个劲儿往她耳朵里钻。
她真的想太多了，在前半夜的KTV里睡觉，无异于痴人说梦。
呼斯楞见她睁眼睛，瞬间把麦克递到她嘴边，“唱啊，花花你给我唱！”
华烨哭笑不得，真是折煞人也。“这首我不会，你们先唱，我过去点几首。”
释然醉意又漫上来几分，“唱！我告诉你小华子，你今天别想睡觉你，你给我起来嗨！”
华烨怜悯地看她一眼，幸亏这家伙后天的飞机，不然真的，酒精影响智商，喝傻了这孩子。
她揉揉眼睛，来到点歌台前，翻了翻自己的深层记忆，找出来几首歌，她其实平时不怎么唱，偶尔会在洗衣服的时候或者一个人散步的时候哼几句。
但是可以肯定，还是在调上的。
辛甜的专属小情歌还没唱完，空气里的气氛都甜滋滋的。华烨迷迷糊糊地靠在靠枕上等着自己的歌，偶尔跟着旋律哼唱两声。
释然把麦递过来，她就唱几句，然后绅士地把麦克还给辛甜，让她享受一个人的show time 。
包厢里渐渐安静下来，释然和呼斯楞倒在沙发上，辛甜也睡眼朦胧中，华烨耸耸肩，看吧，我就知道你们几个也没多大能耐，她起身把包厢的门锁好，把自己的外套和包里的小毯子轻柔地盖在她们几个身上，而后坐在高脚凳上，晃悠着腿，唱着今晚的第一首歌：
“当你突然看我的时候，当话语开始多余的时候……”
“让蜡烛代替所有灯，让音乐代替话语声，此时无声胜有声，如果要我开口，只能说一句话，让我成为你的有可能。”
呼斯楞在睡梦中听见华烨浓重的鼻腔在哼唱，她以为是华烨今天穿的少，有点感冒。
可只有华烨知道，自己对秦弋没说出口的那句“我去送你吧”，那句“明天我回去看你”，和那句说了一半被堵进喉咙里的“我喜欢你”，都被融进这首歌里。
“让yes代替所有no,让勇敢代替所有酒，刚下眉头却上心头，如果要我选择，只能爱一个人，让我成为你的有可能。”
夜晚总是让人惆怅的，尤其是送别的夜晚。
音乐代替话语声，音乐替人讲心声。
如戏如诉，如怨如慕。
华烨没忍住，自己的醉意，和嘴里的酸涩。
释然半睁着眼睛看她一眼，眼中带了几分同情，希望，这个永远爱别人比爱自己多的家伙，能真的开心点吧。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