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三十一章 装糊涂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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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然成功说服了家里人，如愿以偿报名了去台城大学的项目，下周就要走，宿舍几个人商量着要给她饯行。
“吃烧烤吧，吃完了我们去唱歌！”辛甜心心念念地念叨着唱歌的事儿。
“我想吃火锅哎，这几天下雨，多适合吃火锅啊！”呼斯楞在群里嚎叫。
“我都可以啊，我请客！”释然大方地拍胸脯。
华烨瞥了一眼不断弹出来的消息提醒，手机嗡嗡震，在过分安静的图书馆里显得特别突出。她抱歉地环视四周，尽管没有人对她投来不耐烦的目光，她还是把手机握在自己手里，怕影响到别人。
旧手机仿佛与她心灵相通一样，瞬间电量骤减，自动关机了。
华烨还没来得及在群里回一句，“我都可以。”她无奈地摇摇头，晚上回去的时候再和她们说吧。
华烨把手机装进手包的侧兜里，继续啃着眼前的大部头著作，这学期的课程量猛增，饶是她每天坐在图书馆里，也有些吃不消，肚子也在不合时宜地咕咕叫，她叹口气，掏出书包里的饭团和牛奶，去走廊解决自己的晚餐。
图书馆里人不多，她找了一个靠近窗子的座位，坐下来，没有手机吃饭总觉得有点怪怪的，感觉和二十一世纪格格不入的样子。她想了想，把饭团留在桌上，回到书架里拽了一本金庸的《笑傲江湖》。
其实早在中学时候她就看完了金庸先生的全集，只不过，还是经常在空闲的时候拿来读一读，她总觉得，先生的文笔之流畅，画面之自然，声音之精彩，仍是值得她反复阅读的宝藏，更是自己写作的指路明灯。
等她再回到座位上，刚要重温令狐冲学琴一节时，突然听见了走廊里隐隐压抑的女生的哭声，夹杂着她听不懂的语言，华烨凝神听了一会儿，是英语？日语？
没听明白。
嘴里的饭团仿佛是竹林里的淮扬菜，啧，好像有点串戏了，淮扬菜好像是黄蓉做的。
吃饭团，喝牛奶，过了不到十分钟，华烨的晚餐便被她消灭一空，可耳边的哭声还是没停下来。
华烨叹口气，把手边的垃圾收好，丢进垃圾桶里，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拿出一包纸巾，朝着黑漆漆的走廊踱过去。
十月的北城,风已经有些寒凉，走廊里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将自己蜷缩在角落里，低声啜泣，唯一一盏经久失修的壁灯，一闪一闪，将寥落的光亮投在她背后。
华烨走到她身边，蹲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同学，给你纸巾。”
她没有问那女生为什么会哭，因为很多时候，哭是不需要理由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那女生的身影明显滞涩了一瞬，将手伸出来接过纸巾，身子也转了半圈，侧对着华烨，“谢谢。”
华烨似是没想到她会转过来，她向后撤了一步，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女生伸出手，扶住了华烨向后坠下去的身子，她的手碰到华烨的手臂时，两个人的视线也猝不及防地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对方的震惊。
“学姐？”
“冷扎晓？”
两个疑惑的声音同时在走廊里响起，感应式的壁灯亮起，华烨看清楚眼前梨花带雨的，正是冷扎晓。
“怎么回事儿，你还好吧？”碰见认识的人可就不一样了，华烨的热心肠完全控制不住。
“没什么，也没什么。”冷扎晓低下头，避开华烨探究的视线，用指尖把自己的眼泪拭去。
华烨反应过来，两人的手还交叠着，便装作挠头的样子，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退出来。
“嗯嗯，我都懂的，那你早点回去，走廊很冷的。”华烨好脾气地嘱咐她。
冷扎晓打算站起来和她说话，可站起来的一瞬间发现自己腿麻了，又趔趄了一下。
“怎么啦啊，怎么今天不是你倒就是我倒，不倒翁嘛我俩？”华烨笑着和她开玩笑，伸出胳膊扶住她肘尖。
冷扎晓听得出来，华烨在故意逗自己开心，她也配合地笑起来，不巧，鼓起来一个鼻涕泡儿。
华烨笑着给她抽纸巾，“快擦擦，小鼻涕虫儿。”
冷扎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接过纸巾在鼻前点了两下，“谢谢学姐。”
华烨觉得在这里没少耽误时间了，再不回去自己今天晚上肯定读不完那本《静静的顿河》了。
“那我就先回去了，我那还有本书没看完，你也早点回去吧。”华烨扬起笑脸，同冷扎晓告别。
冷扎晓皱着鼻子笑笑，“学姐，我能坐你旁边吗？我不想这么早回去。”
华烨疑惑地看她一眼，不然就单凭两人一面之交的交情，也不至于这样。看来这个小学妹今晚确实是很不开心啊，助人为乐吧就。“好啊，正好你也看看大二的我有多惨，你还不好好享受大一随心所欲的日子。”
人啊，总是困在自己的困境里，不肯抬头看看世界，季节更替，岁月更迭，处处都是诗意。
冷扎晓被她说得皱起眉头，“真的啊，我现在还什么也不会呢！”
华烨吃惊地看她一眼，心里却闪过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怎么回事儿，怎么自己认识的，都是这种脑袋空空的美少女呢？
当然了，这个都，说的是谁，华烨比谁都清楚。
一前一后，华烨出去的时候一个人，回来的时候捡了条小尾巴，冷扎晓穿着连帽卫衣，此刻把帽子扣在头上，竭力掩饰自己的窘态。
跟着华烨落座，她瞥了一眼华烨的书桌，有点吃惊，密密麻麻的书摞在一起，旁边是散落的笔记活页，和各种颜色的笔记，这难道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不好意思，打扰了。
华烨看她神色一瞬一变，不由自主地挂上笑意，“傻乎乎的怎么？去找本书看吧，咱们一会儿回去。”
冷扎晓落荒而逃，奔向空闲的书架。
心却是暖的，因为她又开始说咱们了。
华烨摇摇头，哎，今天晚上的计划估计是要延迟了。俄国文学擅长描写痛苦，可阅读俄国文学的人，此刻更痛苦。
时钟不快不慢，走在自己的时区里，转眼就将指针拨到了十点。冷扎晓频频看向华烨，眼神里都是祈求。
华烨收到她的信号，认命地合上书，“走吧，回去吧。”
冷扎晓频频点头，像个睡眼朦胧的小松鼠。
华烨穿好外套，把自己的一摞书放在固定的座位上，准备明天来继续看，背上书包，把东西装好，两个人准时踩着闭馆音乐下楼。
华烨知道，冷扎晓不会无缘无故陪自己坐到现在，大概率，是有什么心事想倾诉。月色如银，此刻做个倾听者，也未尝不可，她放慢了脚步，等着冷扎晓自己开口。
果然，才出了图书馆的大门，冷扎晓的声音就响起来，“学姐，其实我有点不开心。”
华烨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她在听。
“是因为想家。”
“还因为和室友不熟悉，想以前的朋友。”
“不知道你刚刚听到多少，我可太怀念以前能自由自在地说母语的时候了。”
华烨心里一惊，这言论有点……继而才是了然，原来那是维语啊，孤陋寡闻了，怪不得自己听不懂。
华烨还是没吭声，等她发泄情绪。
“我有点不喜欢我的室友，同她们相处很累，我说话她们也不是很喜欢听。”
“我也听不懂老师讲的什么，我也不喜欢这个专业。”
“我就觉得我活得好失败啊，什么也不会。”
…………
华烨脑门上两条黑线，乌鸦叫过几声，这小学妹，问题不老少啊，不过归根结底可以归结为六个字：新学期恐惧症。
其实自己去年也有这个时候，不过自己的时间比较短，短到一周就适应了。可很明显，冷扎晓的不适应期间有点长，长到两个月了还没适应。
华烨稍偏头，看着明显又泛起哭腔的冷扎晓，“说完啦？”
冷扎晓点点头。
华烨开始唐僧附体，“你现在呢，就是一个从高中到大学的不适应阶段，我觉得呢，你首先呢，要转变一下心态，要知道，你要和现在的同学们相处四年呢，而且又是一个宿舍的，同吃同住的情意，在以后可就不多见啦。”
“还有这个想家的问题嘛，我也有，我新省的室友也有，所以我就建议你去同乡会嘛，可以去那里和同乡们套套近乎，增进情谊，说说你们的语言，这样能多少缓解一下你的心情吧我感觉。”
“还有呢，我觉得，我个人觉得哈，你不要给自己设限，就像是不懂专业课一样，你听，你仔细听，你就会觉得，咱们的专业课还是很好玩儿的。”
冷扎晓不可置信地看她一眼，真的是，学霸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晚风已经很凉了，华烨抖了抖外套，学着冷扎晓的样子把自己的帽子也扣上，确实是，会暖和一点。
冷扎晓掏出来自己的手机，“学姐，我能加你微信吗？”她不由自主地想和眼前人更亲近一点。
华烨苦笑了一下，呦，怎么把这茬儿忘了，算了明天再去修吧，这个点儿什么店铺都得关门了。
她扯了下外套的帽子，“我手机坏了，一会儿你给我写一下你的微信号吧，等我修好了手机就加你。”
冷扎晓看她的眼神更奇怪了，这个年代居然有人一晚上不碰手机吗？
她又不懂了。
“好的学姐。”她乖巧地点点头。
两人并肩走到楼梯口，华烨住三楼，冷扎晓住五楼，是以华烨停在三楼的楼梯拐角处，语重心长地嘱咐她，“以后别在楼梯间哭啦，怪冷的，我就先走了，拜拜。”
冷扎晓捏着兜里的纸巾，一下一下，“好，谢谢学姐，拜拜，晚安学姐。”
华烨点点头，摆摆手，扭头走了。
她走进宿舍的一瞬间，三道哀怨的目光投过来，华烨明白其中关节，举手认错。“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各位，我手机坏了，没等回消息就黑屏了，怎么，定下来吃什么了么？”
释然叹口气，用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看着华烨，“花花，现在有三个选项，你的意见很重要。”
华烨把书包放下，凑到释然身边，她其实有时候还挺舍不得释然走的。因为在宿舍里，只有释然能听得懂自己偶尔冒出来奇奇怪怪的想法，故而抓紧一切机会，和这位即将远隔海峡的舍友亲近几分。“都有什么啊？烧烤？火锅？还有什么？”
呼斯楞挺着胸脯做拉伸，声音也断断续续地，“还有……粤……菜。”
华烨眉间一跳，哦？秦弋的家乡菜，她还没吃过呢。心里便已有了决断。
辛甜也不甘示弱，“花花，我和你说，我找的那家烧烤老香了，有好多人已经去过了，大众点评上接近满分！”
释然的目光望向华烨，华烨讪笑两声，“我看，不如我们就吃粤菜？烧烤？火锅？”
说一句就有一个室友抬起头，说一句就有一个室友把头耷拉下去，打地鼠一样，太好玩了。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快要隐入尘埃了。
释然瞪她一眼，“就知道你个老好人，才不会说得罪人的话！”
这话虽然是玩笑话，倒也确实是戳在了华烨的肺管子上，她竟然无力反驳。
华烨正眼珠子乱转，要说点什么俏皮话的时候，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华烨喊了声“进！”
进字的尾音被拉长到三分之二拍，秦弋便知道，今天这人心情不错。
秦弋的脸上有些不豫。
探身进来，和其他三个人笑笑，然后对着华烨说，“出来下呗。”
你瞅瞅你瞅瞅，这命令式的语气，你在这训练小狗呢！
小狗边在心里吐槽着，边屁颠颠地跟着秦弋出门，如果有尾巴，她此刻一定摇得很起劲儿。
没办法，谁让狗狗我喜欢这一套呢！
走廊里，秦弋站定，“我下周就要出去参赛了，这周六的飞机飞海城。”
华烨其实已经有点困意了，眼前有点朦胧，“啊，好，下周的课替你请假呗。”
她以为秦弋找她是这个意思，看来有时候，困倦确实会干扰人的思考。
秦弋只是想和华烨交代一下自己的行程，如果好朋友华烨自告奋勇要送她去机场，那再好不过了。
看吧，人有时候就是很贪心，既想要片刻不离的陪伴，又不想给痴心的人一个立场。
二十岁的秦弋，以为自己什么都会稳操胜券。
可是华烨没有，华烨只是一脸疲倦地同她讲，“那你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秦弋有点不开心，刚刚她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看见华烨和冷扎晓一起回来了，所以，人终究是会变的对么？又有别人陪你去上自习了么？
所以才巴巴地赶过来，说一些没必要的话。
可是她什么也没有问，这是她自己设的囚笼，“好朋友”三个字，把她和华烨的关系拉近又扯远。
拉近了是因为好朋友，华烨依旧在她身边。
扯远了也是因为好朋友，她给自己划了线。
她更不开心了。
华烨迷迷糊糊的，“那，没别的事儿我先回去了，我还没洗漱。”潜台词是，马上要熄灯了，你别在这耽误我时间。
秦弋扬起脖颈，像是一只倔强的天鹅，天鹅问她，“你最近都和那个什么扎针一块上自习吗？”
华烨哭笑不得，“什么扎针啊，人家叫冷扎晓，没有啊，今天在图书馆偶然碰上的。”
走廊的风扯过来，像一条白色的耳机线，把今天晚上秦弋的反常串联起来，断续的音符，转化成了那些秦弋没说出口的话。
华烨心中一凛，总算是听明白了，秦弋今天来找她，一是试探她和冷扎晓之间的关系，二是想让自己去送机。
可我也没坐过飞机啊，怎么送？坐飞机还需要送吗？这不是学校统一出发的吗？
华烨后知后觉地听懂了，算了，既然装了糊涂，索性就装糊涂装到底吧。
秦弋哦了一声，转身回自己宿舍。
华烨看着她明显更单薄的背影，那句“我去送你吧”最终也没说出口。
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身份。
她的倔劲儿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