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八章 可以当你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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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是个神奇的月份，总是将相逢与离别交融在一起，新生开学，与巢穴离别，在北城大学门前编织为一幅不禁令人潸然的图景。
去年当新生的时候不觉得，华烨今年亲眼目睹了新生的哭哭啼啼，才知道去年的自己有多狼狈。
华烨和秦弋作为大二的学姐，一个人缘好，亲和力强，站在校门口迎接新生，一个青春无敌的靓妹，坐在登记处充当“门面担当”，两处都忙得不亦乐乎。
释然向来讨厌学院的仪式感，没有参加迎接新生的任何活动，呼斯楞则担任更多同乡会的联络工作，只有辛甜和华烨，站在大太阳底下，眼巴巴地看着来来往往穿梭的车辆和人流。
华烨本来应该拿在手里的那块“文学院”的牌子被她高高挂在校门口的景观树上，“这就叫守株待兔！”华烨在树上叉着腰，得意地对身边的辛甜笑道。
过了一个暑假的洗礼，她身上的气质有显著的改变，依旧爱说爱笑，只是眼中多了一层别人看不懂的阴翳，仿佛那笑容随时可以抹去。
而后便是日渐消瘦的身形，不知道是不是锻炼的缘故，她肉眼可见地瘦削下去，最直观的表现便是她身上穿的短袖，前几个月时候穿，与现在的效果可大不一样。
辛甜半仰着头听她胡扯，抬起手扶了一下从树上跳下来的室友，白短袖，黑裤子，黑色鞋子，她总觉得华烨放暑假回来穿得特别素净，有点不一样了，她在心里默默下结论。
看来自己也要注意一下色彩的搭配与衣服材质的选择，要注重质感，不能片面追求数量。
还没等她想完，华烨一个箭步就接住了一个新生摇摇欲坠的行李，亲切地问，“同学，你是哪个学院的啊？”
所谓新生，便是一眼能识别出来的那种气质，不仅仅是因为她身后的行李箱和蛇皮袋，更是因为她们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清冽的、不染世俗的、鲜少悲伤的气质，在大学的校门口，在来往的人流中，原石一般，分外凸显。
那女生把自己的背包放在行李箱上，喘着粗气回道，“你好，我是文学院的，请问是在这里报到吗？”
华烨看了一眼树上的牌子，又看了一眼身后空无一物的草坪，心里忍不住琢磨，这学妹也太有眼光了，难不成在草坪上登记吗？
面上却是一丝情绪不显，“不是这里，在里面。”她回身指了指离校门口很远的地方，“看见那里飘的气球了吗？红色的就是咱们文学院。”
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望了眼，眼中蕴着些湿润，显然是被这善意感动到。是的，穿越过大半个国家来上学，终于听见有人对她说，咱们，就觉得，莫名的亲切。
殊不知，这只是华烨乡音难改罢了。
她还要说什么的时候，听见华烨在旁边说，“同学，你就这三样东西吗？我帮你拎吧，来，跟我走吧！”
刚刚送新生达到一个小高潮，站在校门口的男生“劳力”们已经走了一大波了，现在只剩下华烨、辛甜和另外一个看起来就很瘦小不爱讲话的男生。
华烨略一思忖，便接下了这个重任，而且看这个学妹很好说话的样子，行李也不多，多走几步就当是锻炼了，今天起得早没跑步，她还觉得缺点什么似的。
“不用不用，学姐，我自己拎就可以了。”新生有点局促地和华烨摆摆手。
华烨大手一挥，“哎呀，别客气，咱们以后都是一个学院的，对了，我叫华烨，你叫什么名字啊？”
新生背起书包，拉着行李箱，还要抢华烨手里的蛇皮袋，边抢边说，“学姐好，我叫冷扎晓。”
华烨脚步不停，“哇，你是蒙古族吗？我有一个室友也是蒙古族耶！”
冷扎晓摇摇头，露出明媚笑意来，“不是，我是维吾尔族。来自新省。”
华烨了然，的确，眼前人明显是浓颜系的长相，啧，自己还是见识短浅了，竟然眼拙至此。“哇，我室友也是新省的，你到时候去同乡会就知道了，哈哈。”
冷扎晓笑着跟在她后面，很多时候，来自新环境中的第一个人，便构成了外来者对新环境的具象化认知，如果说刚刚她对北城大学的认知还局限在：北城的天气真是秋高气爽，学校的校门很大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那么现在，华烨的友善便让她对这个未来要生活四年的地方，增添了几分好感。
秦弋坐在文学院的登记点前，日头漫上来，头发都被晒得发烫，太晒了，她皱了皱眉，用手挡了挡眼前的光，可下一秒，她便眯起眼睛，怎么更刺眼了呢？
不远处，走在前面的华烨笑眯眯的，不知道和后面的新生学妹说了什么俏皮话，惹得新生学妹也掩着嘴笑起来。
秦弋撇撇嘴，转头朝向另一边。
可耐不住某人笑嘻嘻凑过来，“秦弋秦弋，快给我喝口水，热死了。”
秦弋手里的水喝了一半，她正想回身去后面拿一瓶没开封的，便被华烨一把扯过去，“哎呀，没那么讲究，我就先干一个了哈。”
秦弋无奈地抱起肩膀，由着她去。
可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泛起涟漪，华烨真的不嫌弃她啊，喝她剩下的水，还喝完了！
华烨咕嘟咕嘟喝了一瓶水，方才招呼着新生学妹走到她眼前，熟络地唠叨，“来来来，登记下，这是咱们学妹，冷扎晓。”
冷扎晓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和谁说话都会说“咱们”啊。
秦弋看了她一眼，怎么和谁都能这么熟呢，真是服了。
她熟练地拿过手里的名册，“冷扎晓对吧，你被分到中文四班，寝室在509，喏，这是寝室钥匙和入学须知，拿好了，在这里签个字，一会儿让后面的学长送你去宿舍。”
秦弋的声线依旧清冷动听，没什么感情色彩，华烨倚在桌边叹了口气，哎，怎么能这么高冷呢，要对新生友善一点啊！听到后面，华烨自告奋勇，“哎？我去我去就行，不用他们几个！”
秦弋把手里的签字笔递给冷扎晓，瞪了华烨一眼，“你不看看你的手！”
华烨闻言低头一看，可不，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勒得青紫青紫的，华烨叹口气，哎，可能就是刚刚帮冷扎晓拎行李拎的。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脸上却明晃晃写着两个字“不改”。
秦弋翻了个白眼，收好手里的登记表，朝着后面凉棚里招呼了一声，便有几个男生应声鱼跃而出，争先恐后地，“我来我来！”“还是我去吧！”
秦弋不管他们几个“无事献殷勤”，转头对冷扎晓说，“学妹，跟着他们去宿舍就可以，他们有行李车，可以帮你拿行李，到了宿舍那边也有学姐带着你找宿舍。”
虽然这个学姐说话冷冰冰的，但是真的面面俱到，冷扎晓在心里说。
冷扎晓点点头，把钥匙小心地收进裤子口袋里，和华烨道了谢，便跟着学长们向宿舍走去。
华烨抻长了脖子，同她说拜拜。
秦弋缓缓吐出一口气，总算是送走了。
她就是见不得华烨这副贱兮兮的样子。
傻子，对谁都掏心掏肺的。
可是傻子今天的脸色有点不对，别人看不出来，秦弋能看出来，华烨不是真的高兴，那微笑的表情，仿佛是冰上的一层雪，轻轻拂一下，便会骤然消散。
而这疑问，持续到晚上，秦弋方窥见一点秘密的毛边。
秦弋晚上回宿舍的时候，心血来潮地换了个方向，从连廊走回去，可听到一声哭腔，便瞬间停住脚步。
是华烨。
华烨蹲在连廊的暗处，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打着电话，却听不清楚在说什么。
秦弋凝神听了一会儿，听不出来她呜呜呜的是什么，只是她听得出，那人的悲痛，无以言表，宛如空白的褶皱的纸团，被丢到角落里，无人问津。
秦弋朝前迈了一步，妄图走近暗夜里，可又想起来几个月之前的那个夜晚，花束、后台、和好朋友的约定。
她收回一只脚，脚跟先落下，再静静放下脚尖，又收回另一只脚，把自己站在光亮里。
不要温和地走入良夜，她不敢再去惊扰夜的寂静。
站在墙的这一头，陪着华烨。
华烨在这里哭了很久，秦弋腿站麻了她才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泪，还用手推了推掉落下来的神色，换了一副轻松的表情走回宿舍。
秦弋跟在她后面，看着她故作坚强的背影，唇舌在空气中转了一圈，也未发出一点响动。
照常卸妆、洗漱、洗衣服，可心里总是抓挠着，总有种不安的感觉在乱窜。
宿舍的灯熄灭了，秦弋爬到床上，摸起手机，忐忑地给华烨发微信：
“不开心吗？”
“我可以当你树洞的。”
“听完就失忆那种。”
一连三条，消息在暗夜里回响。
宛如宇宙中的孤独信号，倔强地等待一个回音。
夜深沉，信号渺茫。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