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礼物我很喜 ...
-
期末考试结束了,北城大学却没有立刻放假,而是安排了小学期,把一些注重实践类的实操性课程集中在这个时间段来,暑假也比华烨预计的要晚上半个月。
幸好,秦弋的生日是六月十六号,小学期还没结束,大家都在学校里,啃西瓜,吹风扇,玩游戏,百聊无赖地消磨这暑热时光。
华烨也在座位上忙碌着,最近天气太热,她期末考试的分数还算不错,也能稍微喘口气,给自己放几天假,在宿舍里好好放松一下,正左手拿着一牙西瓜,右手在购物软件里滑动着。
秦弋的生日礼物,她不想太普通,也不想太隆重,而这普通与隆重之间,便是一个身为“好朋友”的分寸感,而这分寸感怎么把握,倒是值得好好考虑一下,华烨边冲浪边思忖。
可一时间没了头绪,给秦弋买生日礼物很困难,难就难在秦弋什么都不缺。
华烨懊恼地把西瓜戳进嘴里,像仓鼠一样咀嚼起来。
“然啊,你说时髦星人喜欢什么礼物呢?”她扭头问追剧的释然。
释然礼貌地点了暂停键,摘下耳机,认真想了一会儿,“你说秦弋吗?”
华烨嘴里的西瓜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胡乱嗯了一声。
释然拿起手边的小风扇一边吹脸一边想,“手链?项链?耳机?感觉秦弋都有了哈。”
辛甜从床上伸出来一颗头,“我觉得她不能喜欢太俗的东西吧。”
释然热得没好气,“你说谁俗?”
辛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没没没,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太大众化的礼物她应该没兴趣。”
呼斯楞从门外闪进来,拿着刚买好的雪糕分给她们仨,雪糕袋上沁着小水珠,一滴两滴,凉丝丝的,汇进几个人心里,火气和暑气也消了大半。
“说什么呢,要给谁送礼物啊?”呼斯楞大喇喇地坐下,把脚踩在垃圾桶上,舒服地打了个嗝。
辛甜抢答,“给秦弋。”
华烨嗦着雪糕,有点冰牙,“嗯,我有点不知道应该买什么。”
其实她挺感激这几个室友的,她和秦弋的关系起起伏伏,她在宿舍哭了又哭,她们都没说什么,很尊重自己的选择和取向,这在从前便是她不敢奢望的。
是以如今选择和秦弋做好朋友的事情,她们几个都知道。
不过华烨没说自己表白失败了,太丢人了,不过她们应该也能看出来,哎,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呼斯楞转了转眼球,“这属实不好买。”
辛甜疯狂点头,“你们记不记得,上周那节课,秦弋戴的那条项链,闪闪的那个,哇,我上网搜了,要小一万块呢,华子啊,量力而行。”说完便把头缩回去了。
释然琢磨了半天,憋出来一句“说不定你自己做点什么呢,别出心裁一点的,手绘啊,油画啊,都行吧。”说完便戴上了耳机。
话题骤然结束,只留下华烨和呼斯楞两个人面面相觑的,呼斯楞胡乱摆摆手,“我可什么也不懂啊,你自己想辙吧。”好家伙,来北城别的没学会,这俗语倒叫她学明白了。
华烨有些郁闷地转过身,烦躁地抓了抓鬓边的头发,一口西瓜一口雪糕,不管,先凉快了再说。
手机摆在前头的支架上,华烨无聊地刷了两下微博,突然看见一条,秦弋很喜欢的明星机场饭拍图。
华烨的手指划过去,顿了几秒,又划回来。
这次的目光锁定在她的脖颈上,choker,啧,是个不错的选择,想想就刺激。
华烨的目光深深浅浅地在屏幕上绕,清冷矜贵的人儿,戴上choker的时候,便会变得俏皮、诱惑,甚至是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嘘,禁止继续想象。
华烨晃了晃脑袋,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出去。再次点进购物软件的时候,便有了目标,也有了考量。
关键词,品牌,材质,长度,一圈看下来,比看专业课的书还累,华烨头一次感受到,挑礼物是这么费心费力的一件事。
回想起高中时候,在路边礼品店里给朋友们买的礼物——八音盒、风铃、稻草人摆件、巴黎铁塔模型、生肖储钱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真是太对不起那些好朋友了,华烨想到这儿老脸一红。
时代不一样了,她这么安慰自己。
其实她忽略掉的一点是:人也不一样了,不仅仅是来到北城读书的她开了眼界,让她知道,最好的东西不在故乡的商业街上;更是面对的人不一样了,从前,她对谁都没这么上心过。
年少时的时间总是能过得飞快,转眼间就是十五号,华烨白天多睡了一会儿,准备晚上给秦弋守个零点。
对于她这种规律作息星人而言,熬夜是不可能的,不过为了零点的生日祝福,她还是愿意破例的。
斟酌了很久,不知道应该写点什么,时针来到十一点半的时候,华烨的手机界面依旧停在备忘录上,除了一句祝你生日快乐和一堆表情之外,没有别的文字。
她有点懊恼,怎么平时的文思都哪去了,难道是因为熬夜的缘故吗?
百思不得其解。
没有时间了,马上就是零点。
她脑海里又猛地冒出来一句播音腔,“新年的脚步近了,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
这都什么啊,这和考试的时候脑子里蹦出来歌词有什么区别!
华烨气得想捶自己一拳头。
没时间了,和七天憋出来六个字没啥区别。
急死了。
才颤颤巍巍写出来一段话——
“祝可爱又漂亮的乐乐生日快乐。愿你能一直坚持自己的热爱,愿你能始终开心快乐,愿你安康,愿你顺遂,愿你如愿以偿。”
有一句她最想写的,不知道是时间太紧张,还是单纯地忘记,抑或者是囿于好朋友的身份不能多言:愿我,能一直看你跳舞,看到地老天荒。
至于那句定语,可爱又漂亮的乐乐,是秦弋有一次上课闲得无聊,用华烨的手机玩游戏,玩着玩着,就想到了给自己改备注,和华烨说好,让她自己改,华烨不许偷看。
华烨宠溺地笑笑,好啊。
然后手机再回到她手里的时候,备注便从原来的秦小弋,变成了可爱又漂亮的乐乐。
华烨顾不上再忆往昔,呼,时间刚刚好,点下发送,然后翻身下床,找到早就包好的礼品袋,闪身出门。
秦弋还没回上一条,华烨的另一条微信就追过来,“我在你宿舍门口。”
秦弋眸中的光亮掩不住,她起身走到门口,有点庆幸自己还没卸妆。
一开门就看见了华烨手里提着的礼品袋,还故作矜持地问,“怎么了吗?”
华烨一眼看穿她的做作,笑笑,“秦弋,生日快乐,要亲口说。喏,送给我好朋友的礼物。”她特意咬了重音,生怕两个人忘记上个月的约定。
秦弋从善如流地接过来,“谢谢你哦,这么晚还不睡。”这人有多自律她是知道的,标准的十点半睡六点半起,正因如此,华烨刚过零点便生龙活虎地出现在她眼前,才显得意义非凡。
而华烨做好朋友的第一步,便是将从前喊她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秦弋弋,秦小弋,小芹菜,统一换成了秦弋。
每一次,她都喊她秦弋,仿佛是每一次都在提醒着自己,朋友的界限。
秦弋接过来,并没有急着打开,华烨有点失落,却又听见秦弋催促,“快点回去睡觉吧,都十二点多了。”
反应过来秦弋担心她熬夜不舒服,华烨瞬间满血,“好哦,那我先回去啦,你也早点睡!”她走出去几步又跑回来,神秘兮兮地拉着秦弋的睡衣袖子,“我是不是第一个和你说生快的人!”可把她牛坏了,叉会儿腰。
秦弋看她灵动又自然地和自己打趣,心弦也松下来,“是呢,谢谢你。”
华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谁要听谢谢啊,她三步并做两步走回自己宿舍。
秦弋在走廊里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又多站了一会儿,怎么会不动容呢?
当妈妈给她冷冰冰的转账数字时,当爸爸又一次忘记自己的生日时,她就在想,还会有谁记得呢?
应该也不会有人吧。
那些无关紧要的人,记住了又有什么值得欢喜的。
黑暗的隧道里,她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舞动着袖子,企图驱赶无处不在的冷风。
可华烨就像是一阵暖流,不声不响地游过来,包裹住冰冷的她,恰到好处,回味悠长。
自私一点,做恋人,有分手的可能。
做朋友,完全没有。
更何况她发现,华烨与她的相处,比原来更随意了许多。
这样也好。
走廊里的窗子开着,饶是六月,夜里依旧有风,秦弋一直站到身子被夜风吹得发麻,方回到屋内。
室友们已经睡下了,她的台灯还亮着微弱的光,她轻声坐下,拆开袋子,便看见了华烨的心意,不大不小,不偏不倚,不会过分张扬,也不会太过保守,是她从未有过的款式。
秦弋借着台灯的光亮,轻轻地把choker绕在手上,轻轻荡了荡,眉眼间,都是笑模样。
翌日清晨,华烨睡了个小懒觉,正要出门洗漱,便碰见了明晃晃地来找她的秦弋。
仿佛是特意为戴上choker搭了一身衣服,美式复古短袖,皮马甲,破洞裤,白板鞋,配上特意编的头发,和明显深色调的眼影和妆容。
仿佛一个从美国街头刚回国的混不吝“小太妹”。
太妹凑到她眼前,也不说话,笑着把脖颈递过来,怎么形容呢?仿佛是刚烤好的白色戚风蛋糕上,坠着一粒黑巧一般。
仿佛是生怕华烨看不出来,太妹还轻轻点了两下黑巧。
像是吵闹着要主人抚摸的猫咪
更像是,索吻的神祇。
华烨向后退了一步,故作端详的样子,上下打量一番,方说了句,“好看,和你很搭。”
废话,也不看看谁送的!我送的,当然很搭啊!
太妹清冷的眉眼里透着藏不住的笑意,“谢谢你,礼物我很喜欢。”
晨光跌跌撞撞围在她身上,像是给神祇,蒙上一层光亮。
扑通,扑通,扑扑通通……
秦弋听不到,普通人的扑通心跳,还以为,真的是好朋友就会完好。
可是,多年以后,面对冷漠得不能再冷漠的华烨,她方才明白,哪有不撕心裂肺的拒绝,哪有什么温和无伤害的体面,只不过那时候,华烨喜欢她,纵着她,她说怎么样,都随着她。
她明白得太晚了。
因为和喜欢的人,没有人会甘心做朋友。
只有华烨那个傻子。
言不由衷,词不达意,笨拙地配合着她的无理取闹,却又不舍得,离她太远。
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