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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唯独你不可 ...
华烨静静地站在秦弋身后,看着她素白长袍后面,星星点点的尚未痊愈的痕迹,这痕迹一会儿翩跹到门口,一会儿又和几个小姐妹谈笑,偏偏不往自己这个方向来。
华烨低下头,用左脚磕了磕右脚的鞋尖,就算是她再愚笨也看出来了,秦弋在拖延时间,磨磨蹭蹭,不愿意过来。
她也不急,更不恼,等待嘛,是最漫长的过程,可如果等待的是心上人,任时间多漫长,亦觉值得。
等拖延时间的秦弋磨蹭到化妆间里的人三三两两都走干净的时候,才慢吞吞朝着华烨站的地方走。她的步子迈得缓了又缓,仿佛刚刚在台上大跳的不是她,可奈何化妆间就这么几步路,总归是要走到华烨眼前的。
华烨的声音先递过来,“今天三个舞蹈我都录了视频呢,我跟你说,我这个机位绝了,百万直拍。”说着摆弄几下手机,“喏,你看,高清吧!”
她把手机递到秦弋手里,人也凑上来一步。
华烨身上有不知名的洗衣液味道,是那种淡淡的松木香,秦弋心中旌旗摇荡,好久没闻到过了。
她颔首看屏幕上自己的动作,神色专注认真。看了一会儿她才发现,华烨的镜头从始至终只对着自己一个人。
以后的很多年,她看过无数人拍的自己的舞蹈视频,可没有一个是这样的拍摄思路——只拍自己,虚化别人。
后来她才明白,原来,镜头和文字、音乐一样,都是有温度的。而在华烨的镜头里,满满的自己,便是她满溢的喜欢,不加掩饰,直抒胸臆,以至于,让秦弋在多年以后,仍旧念念不忘。
“咚咚咚。”化妆间传来一阵敲门声,华烨走过去开门,“怎么啦叔叔?”她笑着问保安大叔。
走廊已经熄了灯,保安大叔手里举着手电,友善地嘱咐华烨,“同学,我们一会儿就要闭馆了,你们快点走吧!”
“好的叔叔,我们这就走了。”华烨笑着答应。
等她再回身的时候,秦弋的视线与她相对,纹丝不动地看着她,眼中的情绪,很复杂,一时间她还看不清楚。
“看完啦,这么快啊!”她快步走到秦弋身边。
秦弋把手机递给她,“原图发给我。”想了想又补一句,“谢了。”
华烨的情绪跌落下去,什么啊,人家辛辛苦苦录了一晚上,难道就听你一个谢字啊,没礼貌!
秦弋低头收拾自己的包和衣服,本来想把演出服换下来,可碍着体育馆马上要闭馆了,更碍着,华烨站在她身后的关系,索性把自己的衣服塞进手袋里,回宿舍再换了也不迟。
华烨看着她的背影,同花束站在一起,镜子里是她清瘦的侧脸,柔韧的腰线,错落有致,又独立成景,不由得,看痴了。
人在花前,影在镜中。
人比花娇,影比人媚。
她的情绪就像是在坐过山车,起伏不定,呼吸也有些急促灼热,手指更是不听使唤地轻轻触碰秦弋的后背,避开疤痕处,语气里满是怜惜,“疼不疼?”
秦弋在镜中能清楚地看见华烨的眼神、动作,和颤抖的手指,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今晚,势必要做个了断。
其实,我很早就心动了,从你来操场陪我吹冷风那一刻,从你掏出玩偶小熊那一刻,从说不清到底是那一刻,我总是想看看你在干什么开始,我就心动了。
只是啊,华烨,于我而言,赶路是要紧事。
秦弋一念及此,心肠便如冰水一般,一度一度地被自己冷下去,硬下去。
她没应声。
华烨的手仍停在她背上,没动,只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无一人的化妆间里回荡,“秦弋,其实,我……”
秦弋猝然转过身,用手胡乱捂住华烨一开一合的嘴巴,拼了命地摇头,阻止华烨继续说下去。
没说出口的,都不算,都不作数。
秦弋顽劣又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如果华烨说出口了,她一定会拒绝,那样,连朋友都没得做。
如果华烨不说出口,她们还有一点点,做朋友的机会,她太了解华烨的脾气了,一旦被拒绝,势必是要天涯海角,都要和自己断了联系的。
而她,她是一朵开在金钱与贪欲中的扶桑花,无人能救她,更无人可渡她。她不愿意与过分干净、清白、一眼便能看穿的华烨,再有过多的、过分的、过界的纠葛。
停下来吧,停在此刻,我们还是朋友。
停下来吧,没有人像你这么傻的。
停下来吧,这样你便不知道,我接近你的起点便是罪恶的,我的初衷,仅仅是因为你对我而言很有用。
华烨手旁的花束掉在地上,吧嗒,太静了,她能听见花朵叹气的声音。
寂静,化妆间里的暖光灯打下来,两个人身上都披着一层光晕,却怎么,也暖不起来,五六月份的天气,华烨穿着短袖,竟觉出一丝寒凉来。
华烨的声音全部被堵在喉咙里,秦弋的手无力地垂下来,搭在华烨肩膀,这双手刚刚在台上有多么光芒万丈,此刻便有多么颓唐失意。
华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作声,心却直直地沉下去,她怎么会听不出来,那人拒绝的姿态已经不能再明显。
是哪里不对?是不是自己还不够优秀?还不够配得上秦弋?一定是,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可是,可是她会喜欢谁呢?徐晚晚?曾一然?还是什么她不知道的校园里随处冒出来的人呢?
她脑子乱成一团毛线球,可她就像那只没头脑的笨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解不开。
而后,秦弋带着哭腔,脸上仍挂着过分浓艳的舞台妆,奇怪,就是这样也显得她多了几分妩媚,却并无艳俗之感,她声线清冷,带着微微的颤抖。
“我希望华烨始终是我的好朋友。”
“我希望……华烨……始终是,我的好朋友。”
“我……希望华烨始终,是我的好朋友。”
“我希望华烨始终……是我的……好朋友。”
越说越哽咽,越哽咽越说。
说到最后,秦弋边哭边说,边说边哭。
华烨的心要被她哭碎了。
秦弋哭到眼前发黑,她已经快小半天没吃饭了,跳舞又是消耗体力的事,刚刚精神紧绷着觉不出饿,现在空下来,觉得浑身没力气,快要站不稳。
华烨垂在身侧的手终于抬起来,圈住了她面前如水晶般摇摇欲坠的人,半扶半抱,把她拥在怀里。她知道,如果她一直不吭声,秦弋这个倔脾气,会一直说下去,说到她自己昏过去为止。
“好了好了,不哭了好不好?不哭了秦弋。”华烨柔声哄着,怎么有人哭起来,自己的心都跟着抽疼。
她轻轻拍着秦弋的后背,小心翼翼,借着镜子的指示,避开她后背的伤痕。
秦弋仍是低声,重复着那句不知道她已经说了多少次的话,而在灯光昏暗处,她攥紧了华烨的衣角,狠狠攥着,因为她知道,这是她们之间,最后一次,能捏到衣角的距离。
华烨轻轻放开秦弋的肩膀,点了点她的耳垂,又碰了下自己的耳朵,“听到啦,你放心,华烨始终是秦弋的好朋友,一言为定,来日方长。”
华烨什么都明白,华烨此刻还在安慰着自己,意识到这一点的秦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刚刚留在照片里精致动人的眼妆,现在全部花掉,跟着眼泪一并簌簌地落下来,若是有人留心看,她的脸上和调色盘差不多。
华烨看着眼前这只小花猫,不忍心说什么别的话,只是举着纸巾,轻了又轻地擦了擦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有的滴在自己的虎口处,热,灼热的,烫手,心也跟着灼烧。
她敛起神色,一字一顿地对她的心上人讲,“希望,秦弋的每一个希望都能成真,希望华烨始终是秦弋的好朋友,更希望,秦弋,追风赶月莫停留,平芜尽处是春山。”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行人更在春山外。”
这一番话文绉绉的,却是确凿无疑的华烨风格,说真心话的时候,往往就会显出她的才华来,与平常的嬉笑调皮截然不同。
秦弋便明白,华烨什么都看得清,看得清自己的利用,看得清自己的野心,更看得清,她是被自己遗弃掉的那个。
她说不出话,肩线却松懈下去。
华烨看在眼里,便明白,原来自己的喜欢,于秦弋而言,是累赘,也是负担。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讲欧阳修,大家应该对他有过一定的了解,而欧阳修的写词过程,大抵可以分为三个阶段,我们今天来看他第一阶段的代表作其一《踏莎行》。”
“候馆梅残,溪桥柳细,草薰风暖摇征辔,离愁渐远渐无穷,迢迢不断如春水。 寸寸柔肠,盈盈粉泪,楼高莫近危栏倚。平芜尽处是春山,行人更在春山外。”
古代文学课再学到这首词的时候,是大三的下学期,大家都开始为未来做准备了,华烨瞥了眼坐在自己不远处的秦弋,她忙着在电脑上写申请信,神色认真,但是戴着耳机,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更莫提,千年前古人的一点羁旅送别情愫。
华烨再望向窗外的眼神,便多了几分怅然若失。
秦弋知道华烨听懂了,可自己的心,还是会很痛,痛到,无比眷恋刚刚华烨那个充溢着花香与松木香的拥抱,却清醒地克制着自己:不可以,过了今晚,什么都要回到正常的轨道上去,包括华烨,包括自己。
等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体育馆的时候,这边的路灯已经全熄了,华烨把花束放进垃圾桶里,吧嗒,她听到了花在哭泣。
秦弋看着她的动作,没言语,只是沉默地等着,等着华烨再赶上来,两个人的脚步声响在暗夜里,是心动,是拒绝,是心碎。
两个人都不知道,秦弋的跳舞视频已经在视频平台狂揽点击量,一时间登上同城热榜,更是获得了知名舞蹈评论人的点评,要知道,她平常的微博可是按条收费,这次的“自来水”,属实不容易。
两个人都觉得,今晚月色凉,晚风凉,心里也冰冰凉。
全然不像是五月,不像是夏天,不像是热烈的告白成功的夜晚。
很多年后,华烨只记得那天晚上,自己一宿没睡。
可她不知道,秦弋这辈子也不会告诉她的是,秦弋回宿舍以后,又偷偷溜出来,走到体育馆门前第三棵树下,捡起了那束花,一朵一朵晾起来,做成干花模型,摆在自己的案头,很多年,都不曾换过。
谁懂,华烨连丢花都没舍得扔进垃圾桶,是放进去的!我们烨烨宝贝太温柔了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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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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