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心力》赵无惆

25、第二十五章 今夜扎堆告

　　五四晚会如约而至，学校体育馆里人流涌动，这次的活动学校很重视，还特意请了校外的拍摄团队。

　　文学院的观众固定位置在舞台的斜前侧，正是观赏的绝佳位置。可华烨坐下以后才发现，自己的座位和舞台中间，不偏不倚，有一根硕大的台柱，全然挡住自己的视线。

　　不行，好不容易等到她跳舞，不行，不能坐在这。她起身便想去别的座位。

　　呼斯勒拉住她，“你干啥去？这都是凭票入座的。”
　　辛甜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华烨拍拍她的手，“没事儿，我随便转转。”
　　释然撞了一下呼斯勒的肩膀，“别管她，随她去吧。”

　　华烨在场馆里绕来绕去，怎么找都是“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不好意思，您是哪个学院的？”

　　她有点烦躁地把头发从前捋到后。
　　啧，怎么回事！

　　正焦灼的时候，她一眼瞄到摄影团队正扛着长枪短炮从体育馆侧门进来，脑中灵机一动，跟着这些人进场，一定能找到好位置，没准还是前排呢！

　　说干就干，她挑了个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叔叔，“哥，我是学校晚会的工作人员，特意出来帮你们带路的，来，我帮你拎吧。”

　　在北方，没有一个上了岁数的男人能拒绝“哥”这个年轻的称谓。

　　叔叔推了推眼镜，“别介别介，这里面都是镜头，走吧同学，你在前面走，我们跟着你。”
　　他忽略了，这个“工作人员”并未佩戴工作证。

　　华烨露出恰到好处的友善微笑，“请跟我来。”

　　凭借着出色的侦查本能，华烨带他们走了演员通道，一路穿出去，就是舞台的正前方。

　　在路过舞蹈社的化妆间时，她慢下脚步，有意无意向内瞟了一眼，只可惜，一眼望去，她只看到一屋子的衣袂飘飘，偏偏没看到想见的那张脸。

　　一路顺遂，一行人到达了场馆正前方的空地，华烨和眼镜大叔示意后便退到一边。此时帷幕已经缓缓落下，她顺势坐在舞台下面的空地，背靠的就是主席台，把手机架到一边，正对着舞台，录制视频的角度绝佳。她缩起身子把自己隐在主席台下，不禁暗笑，自己真是太有才了！

　　上一次来体育馆，还是陪秦弋吹冷风那晚，她今天大费周章地来到最前面，只因为那天她对秦弋说“以后你跳舞，我每一场都会去看的。”

　　“真的吗？”
　　“真的。”

　　华烨的声音同记忆中重合，真的，君子一诺千金，无论我们的关系走向何种方向，无论今晚我的告白计划成功与否，我都会信守承诺：会来看你的舞蹈，一场不落。
　　每一次，每一场，都为你如痴如醉。

　　她提前看了节目单，知道秦弋要跳三个舞，不禁老妈子上身，就是再喜欢，这么跳，也一定很累吧。
　　只可惜，她不会听自己唠唠叨叨了。

　　现代舞中，她是热辣向上的都市女郎，舞姿灵动，翩跹而来，站在舞台正前方的位置。华烨从她登场那一刻，便锁定了视线，一瞬不错地盯着。

　　秦弋瘦了不少，脸比原来尖了些，挂着天真活泼的笑容。穿着稍显热辣的黑色紧身裙，偏偏给她穿出一种清甜来。整台人扫过去，只有她笑得绚烂夺目，犹如不灭的星斗，在黯淡寒夜中予人希望。

　　可这笑容，她再不肯分给自己半分。

　　芭蕾舞中，她是活泼机灵的天鹅宝宝，时而缠绕在天鹅妈妈身边撒娇，时而和天鹅姐妹们出门盘桓。

　　华烨仿佛又听到了舞蹈室的咣、咣当、咚、咚咚的声音，她晃了晃脑袋，竭力保持清醒。

　　可那声音却晃不出去。
　　深呼吸。

　　听到了，并非幻听，而是她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直至曲终，方才渐渐停息，恢复到正常的频率上来。

　　秦弋的最后一个舞蹈是压大轴，还要再等一会儿，别的节目也很精彩，但是华烨只需要用耳朵就可以了。

　　等候的间隙，她摆弄了一下手机，回复了几条微信。

　　告诉妈妈，下下周考试，考完最后一科就回家。

　　告诉呼斯勒，不用担心自己，自己找到好位置了，顺带发送一张舞台正面照。
　　呼斯勒惊呼，“你也太哇塞了吧，服了你了。”

　　灯光再次黯下去，秦弋又换好了衣服，等候在舞台的角落里，翩然而至。

　　华烨深呼吸，摁下了视频录制键，台上的景色和人物的故事感扑面而来，猛然撼动心弦，她听到自己的心脏响起G大调交响曲，铿锵有力，深邃动听，而她跳动的心跟随着节奏的起伏，兜兜转转，方向却始终如一。

　　秦弋穿着通身素白的长袍，台上的大屏幕中缓缓展开一幅水墨山水画卷，在这画卷之中，唯有她一人，合着韵律，悠然起舞。

　　独舞吗？
　　原来是独舞！
　　在这个舞台上独舞！

　　真好，她这样优秀的人，就应该一个人落落大方地站到台上。

　　秦弋的水袖扬起，画卷中的墨滴也随着她的衣角滴落。
　　而后她身形变换，舞到哪里，哪里便是一处笔墨的风景。

　　华烨听到观众席传来的惊呼。
　　是的，一颦一笑，一招一式，配合得天衣无缝。

　　后来，国师的一部电影海报横空出世的时候，华烨看到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不就是曾经站在舞台上的秦弋么？
　　只可惜，那时候，她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

　　真好，但是最后一曲终了，马上又会是急匆匆的考试周，再然后就是暑假，自己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了。

　　或者说，不能像现在一样光明正大地看她。

　　来不及多想，华烨刹那间仿佛置身于名山大川，山势高耸，水流潺潺，她屏气凝神，拾级而上，而这山水都是秦弋扬起水袖舞出来的。

　　跳舞的人此时站在水边，言笑晏晏，时而浣纱，时而静止，时而眺望，眼波流转，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拜山的人早已忘了来时路，被眼前的曼舞所迷住，华烨在此刻无比清醒，又无比沉溺，唯但愿长醉不复醒。

　　曲终，掌声雷动。
　　华烨此刻觉得，曲终人不散是个多么美妙而不切实际的奢望。

　　还是舍不得，她确认了一下手机里录好的视频，嗯，每一个都录到了，秦弋的三个节目依次躺在她的相册里，都是超高清版本。她揣好手机，偷偷溜出了体育馆。

　　那时候美团和饿了么刚刚兴起，大学生无疑是最受益的群体，是以华烨这次用了三张优惠券，订了一束十分夺目的花束，刚刚外卖员已经打电话告诉她，把花放到体育馆门前的寄存处了。

　　华烨三步并做两步蹦跶到门口，映入眼帘的便是她确认过无数次的花束，百合、小雏菊、向日葵、满天星，星星点点的花语凑成一个美好的祝愿。

　　亦或者是，一个鼓起勇气的表白。

　　华烨围着花束咔嚓咔嚓地左拍拍右拍拍，方才得意洋洋地抱到怀里，这次她没有回观众席，而是径直去了后台。

　　这也是她为什么不和几个舍友坐在一起的原因，不愿意被人看见她表白的样子。

　　万一失败了呢！
　　呸呸呸！
　　成功了，再和她们说吧！
　　嘿嘿嘿！

　　舞蹈社化妆间的拐角，华烨放慢了脚步，妄想平复一下自己忐忑的心情，可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遂止住脚步，屏住呼吸，把自己依附在墙壁上。

　　若是有人现在从后面看去，一定会看到一个体型庞大的壁虎大人。

　　不是徐晚晚，而是一个男生，把还穿着水袖的秦弋堵在了拐角。

　　华烨有点不忿，怎么回事儿！
　　怎么这么招人喜欢啊小狐狸精！

　　她还没在心里吐槽完，便听到了男生的声音响起来。

　　“秦弋同学，我是计算机系的曾一然，可以认识一下吗？”他边说边晃了晃手机上的二维码。

　　秦弋站得端庄，鬓发一丝不乱，华烨看出了几分古典美人的清冷感。

　　美人开口更为清冷，“不好意思，没兴趣。”

　　曾一然还要再说，便看见眼前闪出一个人来，“不好意思哈同学，我要带她去卸妆，麻烦让一让。”

　　华烨一手抱着花束，一手挽上了秦弋的胳膊，霸道地挤进去，捏了捏秦弋胳膊内侧的软肉。
　　宣誓主权似的。

　　秦弋挑眉看她一眼，呦，怎么回事儿？这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鬼头。
　　可这久违的亲昵，也让她有些恍惚之感。
　　还是熟悉的那种感觉，仿佛这段时间的冷淡不存在一样。

　　而后目光移到华烨手上的花束。
　　不错，不得不承认，华烨的审美一直在线。

　　可下一秒，秦弋的表情有一瞬的凝固和破裂，怎么回事，为什么要买花？
　　她下意识攥住了华烨的手臂。

　　华烨以为是秦弋给她的信号。“同学，麻烦让让，我们要去卸妆了。”

　　曾一然才让开身子，让两个人顺利拐进化妆间，并深情地目送秦弋远去。

　　华烨忍不住问她，“这是今天晚上第几个了？”
　　颇有几分吃醋的架势。
　　那个什么徐晚晚哪去了？都不知道帮着挡桃花，真是不及格！她又开始给竞争对手评分了。

　　秦弋颔首，避开她灼热的视线，“记不清了。”
　　华烨看她头顶的珠钗轻摇，感觉那上面坠着自己的一颗心，晃晃悠悠的。
　　“哦。”

　　化妆间里是一片自拍的海洋。秦弋一进去，就被穿着演出服的姐妹们拉着拍照。
　　看不出来，秦弋人缘还算不错。

　　殊不知，这是秦弋一个跟头一个脚印打下来的，在这一行里，跳得好就是跳得好，秦弋凭着自己的专业素养，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华烨放开她的手臂，视线在屋里逡巡一圈，落到秦弋的包上，她走过去，把花束轻放在秦弋的手包旁边。

　　然后双手抱臂，是等待的姿态。
　　或者说，是今夜必须等出来一个结果的姿态。

　　秦弋的心坠下去。

　　自拍的屏幕上，她的笑容仍是无懈可击，柔和近人。

　　可笑容浮在水面上，不进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