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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山水一程风 ...


  •   日头又转过一天,空气里已经有了初夏的味道,一阵清濛的细雨落下来,却并未多添几分清凉,走在路上,仍能感受到独属于夏天的风裹着湿热的感觉向人袭来,鼻腔里浮动着不知名的花草香,整个人都湿漉漉的。

      五四晚会马上就要启幕了,华烨走在去兼职的路上,兴致勃勃的。她最近新接了一个给私人博物馆制作微信公众平台的活计,需要到现场策划活动并撰写文案,对她而言,既能参观平时在博物馆难得一见的私人瑰宝,又能用一技之长略谋得一点生活费以外的收入,再好不过了。

      从前她问过,秦弋的生日是六月十六日。
      快到了。

      其实不论她们的关系走向什么方向,她总归是要给秦弋买点什么做生日礼物的。

      或许,如果更冲动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二十岁的华烨这样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

      为什么不能呢?
      为什么可以是徐晚晚呢?

      她有些不甘心涌上来,在一个又一个夜晚,如浪头一样打过来,质问着她的怯懦与小心。

      去私人博物馆需要走很远的路,具体表现在,在北城她要换乘两趟地铁,经过将近二十个站点。

      华烨在车上昏昏欲睡,今天可是最适合睡懒觉的周六哎!

      朦朦胧胧里,她又坐在那个教室里了。

      如果说五四晚会是秦弋用尽全力的一场盛大的舞蹈表演舞台,那么没人能知道她为这场舞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只有华烨。

      因为秦弋每天都在北辰楼的三楼舞蹈室里练舞,一开始是大家一起排练,节奏明快,人声鼎沸。到了九点,其他人都回宿舍了,就只剩下秦弋在练舞,形单影只,落针可闻。

      大跳,旋转,走位。
      在尚未轮到灯光、舞美、音效这些外在条件发挥作用的时候,秦弋就在一遍一遍地磨自己的舞技。

      从最简单,到最复杂,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些动作,直到它们成为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

      秦弋舞蹈室的灯光亮到几点,华烨就在旁边不开灯的教室里点着小台灯自习到几点。

      听着隔壁传来的咚、咚、咣、咣当……
      咚咚一般是舞步的声音。
      咣、咣当,就是秦弋摔在地上的声音。

      华烨听得心里一紧,又一紧,她想起来曾经给她轻柔地上药的秦弋,和那时候秦弋的神色。

      却不敢推开那个教室的门,她就像是在钢丝上行走的没有任何保障的杂技演员,她太害怕一步走错,粉身碎骨。

      只能在这边教室里,默默听,听到咣、咣当的时候,手里的笔会顿一顿,或者是,在键盘上飞快打字的手会停一停。

      一、二、三、四、五、六……
      一般她默数不到十的时候,秦弋已经爬起来了。

      十、九、八、七、六、五、……
      “你好?你好?醒醒?醒醒?”

      华烨从暗色调的梦中恍然醒来,对上一张笑脸,女孩穿着淡蓝色短袖,眉毛蜿蜒舒展,长眉入鬓,眼神明亮,轻轻摇晃着华烨的手臂。

      华烨晃了晃神儿,才反应过来,合着自己刚刚那么舒服,是枕在人家肩膀上了!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的太抱歉了。”华烨满脸真挚地道歉。
      还不忘瞄一眼女孩的肩膀,没淌出来口水吧!
      还好还好,没有。

      女孩抬手整理了一下耳畔的碎发,偏头笑着对上华烨的眼睛,“不碍事儿啊,我要下车了,所以才把你叫醒的,你睡眠质量真好!”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也由衷地笑着,像是一汪清澈的泉水。

      华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抱歉,谢谢你哈。”

      女孩起身说了句拜拜,就飞快地钻出车门,冲向对面的地铁了,宛如一艘快艇,以最快的速度驶离港口。

      华烨坐在座位上看了会儿,收回视线,算了一下自己的路程,还有四站,快到了。

      怎么又梦到秦弋了呢。
      这个点儿,她应该在彩排吧。

      华烨有些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又理了两下头发,然后迈开步子,随着人流走出地铁。

      带着夏天气息的风在出地铁口的一瞬间达到顶峰,华烨眯起眼停住脚,感受了一下,才又大步朝前走去。

      夏天总会到来,她也始终等风来,等花开,等她的红狐狸朝她明眸善睐。

      策展也不是轻巧的活儿,饶是华烨今天穿着轻巧舒适的帆布鞋,在展馆里走上几十圈,也觉得腰酸背痛。

      终于碰出个大概思路,闲下来吃盒饭的时候,她盘腿坐在展厅的地板上,一手捧着饭盒,一手举起手机刷了刷朋友圈。

      刷到一张一个小时前,来自同班同学偷拍的秦弋——
      [期待表情]

      附上一张秦弋的舞台妆造型背影,是的,只是背影华烨也能一眼认出就是秦弋,因为太熟悉了,看了不知道几百上千遍了。

      那背影,清癯的带着骨感的瘦弱,却自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道。
      没错,就是劲道。

      华烨再一次在心里说,这就是秦弋,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她就站在那里,什么也不用做,华烨就会一次又一次动心。

      更因为是背影,隐隐约约,还能看到背上仍尚未痊愈的淤青,创可贴,和深深浅浅的疤痕,东一块,西一块,即使是加了胶片风格的复古滤镜,参数调到最大也掩饰不住那种。

      放大,缩小,又放大,再缩小,反反复复,隔着屏幕,华烨快把这张照片戳烂了。

      与她一起在这里打工的同事捅了下她肩膀,华烨的屏幕贴了深度防窥膜,别人看不见。可她一直重复的动作和认真的下巴颏,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在看喜欢的人的照片。

      “呦呦呦,看哪个大帅哥呢你!”同事打趣她。

      华烨把手机摁灭,放到脚下,把饭盒放到离手不远的展柜上,双手轻轻掰开筷子,刮了刮上面的毛刺儿。

      “没有啦,姐你别瞎说!”她被戳中心事,有些难为情,不过没戳破关于“帅哥”的误解。

      人嘛,总是站在自己的惯性思维中去揣度别人的心思,殊不知从起点便是错的。

      “知好色则慕少艾,正常的。”同事摇头晃脑地说了一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没错,正常的。

      华烨扒拉了几口饭,又点开那张图,这次看了一会儿,点了保存,然后把手机塞回屁兜里,继续和同事们讨论方案。

      可她心里却隐隐地想起一件事:

      秦弋开始带妆彩排了,就意味着她以后要每天去活动中心练舞,练位置,练队形,练最后的配合。

      那也就意味着,秦弋不会再去舞蹈教室了。

      华烨松口气,那她可以停止这项费力气的“陪伴”了,说实在的,还真有点费眼睛。

      但是转瞬一想,她又失去了每天陪着秦弋一前一后,从北辰楼回宿舍的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徐晚晚都不去接她的吗?
      华烨在心里默默给她的竞争对手画红叉叉。

      或许是自以为是的陪伴,或许是小心翼翼的怅然,或许是什么别的情绪,华烨也有些搞不清楚。

      日子仍一刻不停地过,转瞬就到了五四晚会当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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