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怪你过分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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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大学，一向以校园活动丰富多彩而著称。这不，呼斯勒兴致勃勃地报名了校园歌手大赛，凭借着在宿舍苦练半个月，一首陈奕迅的《谢谢侬》把247宿舍所有人都快唱吐了的功力，过了初赛，闯入了全校20强。
247几个人激动不已，嚷嚷着要去看呼斯勒的比赛，呼斯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露出两颗虎牙来，“大家都去，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华烨看透她做作的本性，凑到她身边挤对她，“才不是呢！你巴不得想让全班人都去给你加油，最好四班那个谁也去，用不用我们喊着他！”
呼斯勒笑着打她，边打边说，“别人去不去的倒是不要紧，我邀请秦弋了，她也答应我去看啦，到时候，花花，你叫上她哈！”
华烨本来笑着在宿舍里躲闪，将军不成，反被将了一军。听了这话，躲也不躲了，径直受了几下呼斯勒的掌风。
怎么办，她现在，本能地不愿意和秦弋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不喜欢，恰恰是因为喜欢，才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就，仿佛是花园里开得最盛的玫瑰，你只想远远观赏，远远嗅她的香，而惧怕她周身的刺，与那似有还无的冷漠目光。
华烨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一回事，她把自己的情绪藏下去，潜进水底，声音从胸腔里浮上去，有几分发闷，“好啊，到时候我喊她。”
释然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把刚刚两个人打闹的画面记录下来，还多拍了一张华烨怅然若有所思的图片，一并发到宿舍群里。自然是获得几个人的赞叹不已。
大学的第一节课，现代文学史的老师就同她们讲，人不可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
那时候华烨坐在教室中间的位置，教室在一楼，华烨不是很认同这句话，她扭头看外面的树枝，心想我这不是正在感受青春吗！
后来华烨时隔多年想起这句话，和这个平静安谧的周五下午，却切切实实地感受到那种青春的模样，以及飞逝的，不等人的时光，真实而平等地划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无人能逃脱。
就像是此刻，你永远清楚地知道此刻的珍贵，却眼睁睁看此刻逝去，而你站在时光轴前，束手就擒。
比赛的日期说来也近，在呼斯勒唱满235遍《落花流水》的时候，她便已经站在了北城大学艺术活动中心的后台。
华烨也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呼斯勒为什么要不遗余力地邀请秦弋，对于不会说粤语的人来说，唱粤语歌校准音无疑是重要的事。
正是秦弋，一个字一个字给呼斯勒的歌词标注了音节，并不厌其烦地给呼斯勒发长长的语音条，只为了她能更清楚粤语的发音。
华烨偶然间瞥到，呼斯勒微信里白色的来自秦弋的语音条，既觉出秦弋的细致与耐心，又有点恼火，自己怎么没去报个名呢？应该和呼斯勒组个乐队的，这样秦弋就可以理所当然、名正言顺地教自己说粤语，也会给自己发很久的语音，这样自己会在睡不着的时候，循环播放。
秦弋很少给自己发语音的，大多时候都是打字。
秦弋打字的速度很快，自己偷偷练习了很久，还比不上她一个零头。
秦弋
秦弋
秦弋
满满的秦弋。
越想越遗憾，释然和辛甜已经进去占位置了，她靠在艺术中心门口的路灯下，换了一条腿撑着身子，等着秦弋。
秦弋今天本来有别的事，想婉拒呼斯勒来着，但是想想，已经很久没有参加247宿舍的集体活动了，可就算是自己再怎么想躲着华烨，按理说，也应该去给呼斯勒加油的，思虑再三，还是换了外套，直奔活动现场来。
还没走到门口，就远远看见华烨站在一盏路灯底下，许是闲得无聊，与旁人不一样，她没有玩手机，只是懒洋洋地左脚搭右脚。秦弋很少看见懒洋洋的华烨，她记忆里，华烨永远把背挺得笔直。
其实秦弋不知道，华烨只有在等她的时候才会松懈下来，仿佛是软化的松柏一样，宁愿摇晃得像一棵稗子。
秦弋站定，没急着走，细细端详了一会儿。这半年华烨的变化很大，她自己甚至觉不出来，但秦弋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个曾经把情绪外露，把喜欢明晃晃写在眼睛里的女孩子，逐渐地沉淀下来，宛如一块璞玉，洗尽杂质，又养在灵气最重的学府里，便逐渐显出最清澈，又最可贵的质地来。
秦弋感知到这种质地，是在华烨打辩论赛的时候，那场比赛华烨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并未邀请她，还是她在公共卫生间听到释然和别的班的同学说起才知道。
那天，她便瞒着所有人，偷偷跑去法学院的模拟法庭，坐在最后一排，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显眼的红头发塞进特意戴的画家帽里，又戴上黑口罩，只露出一双水一样的眼睛和一双小巧的耳朵来。
那天华烨是三辩，不同于一辩的急躁，二辩的诡辩，她巧妙地借力打力，抓住对方的一个漏洞，一针见血，展开延伸，底下的观众发出恍然大悟的声响。
秦弋便看见华烨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来，但很快被压下去，端端正正地换上了真挚发问的口吻，一连三个排比下来的问句，问得对方席上一阵沉寂。
秦弋藏在口罩下的嘴角放肆地扬起来。
秦弋远远地看，华烨在发光，光芒点点，熠熠生辉，照亮她脚下的一方土地，也清醒地提醒着自己，与那星光的迥然不同，她叹口气，没听后面的结辩，便从后门溜出去。
她清楚地知道两个人不是一类人，而她所谓的接近与示好，从最开始的时候，仅仅是因为华烨的“有用”。然而那个傻子，却用一颗暖的热的烫的心，来靠近自己这颗封心锁爱的石头，一次、两次，被暗示了退缩了，但始终离自己不远不近，只要自己给她一个笑脸，她便傻呵呵似是没有记忆一般迎上来，仿佛永远不怕自己身上的棱角硌到她。
秦弋有时候想，要不，就试试呢？什么都不管，未来都不看，只要一双手，只求一个轰轰烈烈的真挚的现在。
可她又克制地知道，不可以，那样无异于饮鸩止渴，到最后，伤的不仅仅是自己，伤得更重的是华烨那个傻子。
还没等她从回忆的泥泞里拔出疲惫的身子，身边便已多了一个人，语气依旧自然且熟络热切，“怎么在这发呆呢？快点！一会儿要开始啦！”
华烨本来想拽上秦弋的手腕，伸出手来，在空中停了一半，又缩回去，改成拽着她的袖子，轻轻扯了两下，便飞快地松开。
秦弋垂下眼，她对华烨的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礼貌地颔首理了理衣领，“走吧。”
两人并肩走着，路灯的光一缕缕追着她们，华烨有点矫情地想，真希望这条路永远没有尽头，真希望这辈子的晚风都如此温柔。
进场，领了学院特制的应援棒，找位置，坐下，华烨依旧持续地提醒着秦弋——
“小心点，这里有台阶。”
“这边黑，我们从那边走吧。”
“甜儿她们在那边呢！”
“这个位置还不错吧，一览无余。”
秦弋跟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肩胛骨，平直温和，透露着这个人的熨帖，要有多狠心，才能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她的靠近呢？秦弋不自已地咬了咬后槽牙。
华烨的手在她身前若有若无地摇，似是风筝，只等一根牵她的线。
没等到。
秦弋把双手揣在小西服的兜里，自然地在座位上坐下，笑着和坐在两人后排的释然和辛甜打招呼。
前面的选手已经在演唱了，还没轮到呼斯勒，活动中心的音响开得很大，秦弋的嗓音也在叫嚷着，没有平日里的冷酷，倒是多了几分凡俗的味道。
华烨偏头看她，觉得现在认真说话的秦弋，好像一个坚硬又柔软的小动物，摇头晃脑的，声音也糯叽叽的。
好想rua一下她的头啊。
不敢多看，她见秦弋快要转头，立马收回视线来。
释然却不肯放过这瞬间，她悄悄摁动手机，简单摆弄一下，便拍出了一张在几年后堪称“氛围感拉满”的照片。
照片里，昏暗的光线增加了几分画面的颗粒感，舞台的绚烂灯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只剩下边角。
但这张图妙就妙在，光线宛如对角线一般，华烨匿在暗处，秦弋坐在亮处，华烨的目光炽热，宛如暗夜中燃起的篝火，而秦弋略略偏头，有意无意躲开火焰的缭绕，但她的耳朵却出卖了她，头发丝里，露出来的一只柔软的耳朵尖儿，灼热、红润，像是被火苗烫到了。
释然把这张图私发给华烨，华烨很久都没回复，释然以为华烨没怎么看手机，也没放心上。直到晚上几个人回宿舍，释然洗漱停当，刚要躺到床上的时候，华烨才对她道了谢，释然一开始还不懂为什么华烨要这个时候说，她一转头见辛甜和呼斯勒都不在屋里，才反应过来华烨的小心。
不知道说些什么，她只是抱着旁观者清的态度，劝了句，“偶尔欣赏嘛，我懂的。”
华烨似是有些怔忡，没想到释然没有挑明，倒也存了几分感激，最起码，她还保留了自己仅存的几分体面。从释然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华烨低头轻笑了一下，缓缓道，“是呢，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这张像素不是很高的照片，便一直静静躺在华烨照片库的个人收藏一栏，久到她自己以为自己会忘记。
喜欢，欣赏，放在心上，小心翼翼地爱。
这是那几年的华烨反复练习，逐渐熟练的事情。
听歌的时光总是像摁了快进一般，更何况还是听会唱歌的人唱歌，简直是一种艺术的享受，华烨手掌都快拍红了。
“这个好好听啊！”
“我去，至不至于，玩这么大啊，搞了个乐队啊经济学院！”
“秦弋你看你看，这个舞台好炫酷！”
秦弋不用说话，光是听华烨在自己耳边嘶吼，就足够了，她在心里默默地骂，真的，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吵。
华烨才不管，她现在就想好好享受还能和秦弋并肩坐着的时光，把每一分都当作最后一分来对待，“争分夺秒”就应该用在这里，她笑眯眯地想。
主持人报幕的声音响起来，“下面，让我们掌声欢迎来自文学院的选手呼斯勒！她演唱的曲目是陈奕迅的《落花流水》，掌声在哪里！”
主持人也是文学院的学长，自然是卖力气地赚吆喝，华烨她们几个弹簧一样从椅子上跳起来，呜哩哇啦就开始喊——
“呼呼加油！”
“呼呼妈妈爱你！”
“呼奶奶你最棒！”
华烨的喊声最大，她嗓子已经有点哑了，偏偏还扯着嗓子喊，破锣一样，惹得前面几排的人都纷纷看她。
秦弋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自己的位置，太丢人了，华烨这个大嗓门，大喇叭，大声公！
偏偏华烨还不饶了她，握住她的胳膊，“愣着干什么啊，起来嗨啊！”
嘿，这时候这家伙倒是不害羞了，倒是不搞那一套什么爱是想触碰又缩回的手了！
秦弋好脾气地由着她把自己拽起来，这首歌前奏还是很轻缓的，然而却不乏韵律感，很抓人。
其实在秦弋听起来，呼斯勒的粤语还是很不标准。但是很明显，糊弄华烨这种傻子足够了，“哇，好好听啊，我们呼奶奶厉害死了！”
秦弋扯扯嘴角，那是你还没听过姐姐唱粤语歌，那才是母语作战，大杀四方。
唱到动情处，呼斯勒还整出来一点若有若无的颤音，其实这句歌词，多适合这时候的华烨和秦弋啊——
流水很清楚，惜花这个责任
真的身份不过送运
这趟旅行若算开心
亦是无负这一生
可这时候，一个人不愿意听懂，一个人假装听不懂。
华烨在呼斯勒唱到“学会洒脱，好吗？”这句歌词的时候，定神看眼秦弋，不觉得好。
只觉得：
怪你过分美丽
怪我过分着迷
唯独你双手握得碎我
但我享受这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