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挚友(三) ...
-
现在是晚间时分,孙砚清和江令仪应该已经休息了,所以凌行舟和孟殊没有直接去到她的房间里边,而是站在房间外面:“孙女士,需要什么帮助?”
“令仪不见了,刚刚还在的,我小憩了一会儿她便不见了。”孙砚清说,“问了丫头,说没看见令仪,天都黑了,她能到哪里去?”
孟殊:“我们去帮你找找吧。”
孙砚清:“我跟你们一起去?”
凌行舟:“我们会比你更容易找到她,还有,你这么晚出去,怎么和你家里人交代?”
孙家有门禁,这是孙砚清跟他们说过的,她思量片刻,便说:“那,麻烦你们了,要是找到她了,请你们马上告诉我。”
凌行舟打预防针:“如果找不到她,也请你做好心理准备。”
孟殊提出后路:“你也可以再想想,要不要换一个时间点。”
两个孟婆一人一句,孟殊的那句话似乎是点到了孙砚清,就在他们要转身离开时,孙砚清又一次喊住了他们:“等等。”
“怎么?”
孙砚清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做好了什么决定:“不用找了,换一个时间点吧,四年以前,我们十岁的时候。”
“那一年如果没有她,想必我早就死了。”孙砚清的视线放远,她的声音依旧是她这副身体的童声,但字里行间都带着成熟的意味,“那是个乞巧节,我们两个人偷偷跑到城外去放莲花灯。”
在孙砚清的回忆里,那一年的乞巧节格外热闹,哪怕还没到晚上,街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人,两个小姑娘觉得嘈杂,就避开了家里的下人小厮跑到城外的小河边去放莲花灯,这莲花灯还可以在灯芯里放许愿的纸条,据说点亮的莲花灯一夜不灭,愿望便可实现,彼时孙砚清和江令仪便是最相信这些“据说”的年纪,过来放灯的人不少,河里飘满了莲花灯,她们特地找到河下游人最少的地方,背对着对方写好字条塞进莲花灯,一起点燃后,放进河中。
看着荷花灯越飘越远,江令仪突然问孙砚清:“砚清,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你还会记得我吗?”
孙砚清不懂江令仪为什么要这么问,但还是连忙说:“我们怎么会分开?就算真分开了,我永远永远都记得你。”
“那我们拉钩。”
“好!”
两个人刚伸出手指,孙砚清就瞥见了自己那盏莲花灯被河水的一个小浪颠地翻了个面,也就是说,她的灯灭了。
“我的灯!”
孙砚清立即朝她的莲花灯方向跑过去,由于速度过快和岸边脚滑,一下子摔进了河里,这小河并不深,但这时候的孙砚清不过是个十岁的小姑娘,且不会游水,她在水里打了两个滚,瞬间就呛了水,江令仪见状未加思考,直接纵身一跃跳入河里,万幸的万幸就是她自小水性很好,半拉半拖的把孙砚清弄上了岸,期间江令仪也喝了许多水,但最终两个小姑娘还是平安上了岸。
这事后来被孙家人知道,让大夫上门医好身体后,两个人罚跪了一整天的祠堂,并抄写了孙家家规一百遍才算完事。
但这事在孙砚清心里一直耿耿于怀,因为她当时在莲花灯里许的愿望,就是能够和江令仪永远当朋友,只可惜灯翻火灭,从前觉得这只是心理作用,可在后来的几十年时光里,她真的没有办法再和江令仪做朋友了。
又是孟殊打了一个响指,他们跟着孙砚清到了一个放满莲花灯的小河边,这时候是傍晚,天还没有黑透,浓郁的橙色倒影在河面上,远远看去波光粼粼的,凌行舟只是抬了抬眼,下一秒就被一双手捂住了眼睛。
“做什么?”
孟殊找理由:“这光有点刺眼。”
凌行舟觉得好笑:“你觉得光刺眼,捂住我眼睛做什么?”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就行。”
谢必安说过,凌行舟曾经掉进过忘川河,这条地府的河掉落下去可不仅仅只是会呛水那么简单,其中煎熬,恐怕只有凌行舟自己知道,想到那个猜测,孟殊忍不住心疼,又想到凌行舟曾在林野的如果世界里看见水反应有点不寻常,所以刚刚那汪湖水映入眼帘的时候,孟殊赶紧的就把凌行舟眼睛捂住了。
“不用这样。”凌行舟伸手拉下孟殊的手,孟殊的手指节修长,就是比他的要小上一圈,他短暂地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不至于的,你别担心。”
“行吧。”孟婆的身体没有体温,但孟殊莫名觉得,凌行舟轻抚过他手的地方,有些灼热。
“砚清,你怎么还不把莲花灯放下去?”十岁时期的江令仪和孙砚清又比之前等比例缩小了一圈,江令仪见孙砚清抱着莲花灯久久没有动,拉了拉她的袖子提醒她,“马上就天黑了,再晚点回去就要被骂了。”
“我,我不打算放下去了,要是翻了怎么办?”孙砚清把莲花灯抱得更紧了,愣是不肯松手。
“可你总不能一直拿在手里吧。”
孙砚清不放灯,江令仪也不放,两个小姑娘就这么一直抱着灯也没办法,还是江令仪,环顾四周发现不远处的角落几块碎石后面有一片很小很小的池塘,她找准目标以后,拉着孙砚清,把她们两个人的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了上去。
“希望我们,得偿所愿。”
江令仪双手合十在许愿,孙砚清就这样在旁边看着她,她其实明白所谓的许愿不过是个心理安慰,可她现下需要的,恰恰就是这份安慰。
江令仪许愿完回头,先是往孟殊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发现孙砚清没什么动作:“砚清,你不说点什么?”
孙砚清笑了笑:“我在心里说过啦。”
两个小姑娘相视一笑,又一次手挽手地回家去了。
“孟殊。”一直站在上帝视角的两个孟婆看着她们渐渐走远,突然说话。
“怎么了?”
“你猜这次,孙砚清什么时候会找我们,说江令仪又不见了。”
“什么意思?”孟殊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凌行舟反问道。
【多关注江令仪。】
“江令仪刚刚好像又和我对上视线了。”孟殊疑问,“可她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的npc吗?”
这是孙砚清的如果世界,只有她自己属于机动因素,其他的所有都是为了她而存在的npc,包括江令仪在内,孟殊和凌行舟更是几乎一路隐身,江令仪为什么能和隐身状态的孟殊对视?
“在地府有这样一种说法,许多人生前遗憾未了,他们想做的事情、所思念的人哪怕是走过如果世界依旧无法释怀,但依旧选择放下去轮回,那他们就会在奈何桥留下一残魂,不会影响他们的转世,这缕残魂很微弱,说不定时间一久就会消散,若是执念颇深,可存续数十年甚至数百年,这些残魂可以以独立个体的形式,进入旁人的如果世界,还能够拥有自己的意识。”
孟殊认认真真听凌行舟解释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所以,是江令仪当年留下来的残魂跟着我们和孙砚清一起来了如果世界。”
“这只是一种说法,我从未遇到过,是真是假未可知,”凌行舟补充,“总之可以确定的是,江令仪不寻常。”
凌行舟话音刚落,孙砚清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果然,江令仪又消失了。
两人瞬间转移到孙砚清面前,此时的孙砚清正跪在祠堂里,虽然她们这回没出什么事情,但抛下下人私自出城还是被孙砚清的父亲罚跪了,只是江令仪又一次没了踪影。
“这一次,江令仪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凌行舟问。
孙砚清的目光呆滞,说话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们一回家我就被我父亲叫走了,回到房间后一直没看到令仪,我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凌行舟给了孟殊一个眼神,后者立马会意:“那,需要我们帮忙找她吗?”
“不……不用了。”意料之中,孙砚清又拒绝了。
孟殊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硬生生没说,看着孙砚清状态不是特别好,他也不太忍心戳人心窝子。
“麻烦两位大人了,让我再回到十六岁那年的上元节吧,这次结束,你们就带我离开这里,去轮回吧。”孙砚清的声音沉了下来,童声已经掩盖不住她字里行间的落寞了。
孙砚清这次落寞的世间有点长,长到两个孟婆已经带她再次回到十六岁了,依旧是兴致不高的模样。
孟殊忍不住安慰她:“莫伤心,你来这一趟,不是为了伤心来的吧。”
原本低垂着眼的孙砚清突然抬头看着孟殊,像被点醒了什么似的,她颔首道:“您说的对。”
说完,她立刻切换了情绪,笑脸重新挂了上来,不多时,江令仪出现在了她身边。
对方依旧,和孟殊对上了视线,不过转瞬即逝。
这个时期的上元节相比起现在的元宵节更有年味,热闹程度完全不输新年,孟殊和凌行舟看着孙砚清和江令仪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在街上逛着,一路上赏花灯猜灯谜,还看了舞龙舞狮的表演,孟殊有那么一瞬间都被代入了,就像在上个邵一帆的如果世界一样,他拉着凌行舟也在街上穿梭。
“其实我觉得,走走人家的如果世界也挺好的,可以看到以前从未看到过的世间百态。”孟殊和凌行舟并排走着,忍不住感慨道,“诶,你怎么都不说话?”
一直没说话的凌行舟:“我在想另一个可能性。”
“什么?”
“就是……”
凌行舟话还没说完,他们两个同时听到了孙砚清的声音:“令仪!你好厉害!”
前面几次为了留给两个姑娘自在的相处时间,凌行舟和孟殊都是回避的,这也导致了他们错过不少事情,比如江令仪为什么会不见,这次为保能够及时到位,凌行舟和孟殊虽然也在四处逛逛,但一直和孙砚清江令仪两个人保持着很近的距离,所以她们两个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两个人暂停了话题,穿过人群走到她们的后面。
原来是江令仪在猜灯谜,孟殊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第一个就卡了壳,另一边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一看就是文化人的年轻人都只猜出来了两个,而江令仪,连着十个谜语都轻轻松松地猜出来了。
孙砚清最早就说过江令仪是个很有天赋的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虽说在这个如果世界里,孟殊没有看到她展示自己才华的机会,但此刻,可见一斑。
猜中灯谜能够获得奖品,不一会儿,孙砚清和江令仪就已经盆满钵满了,两个小女孩开开心心前往下一站——看当地最有名的舞龙舞狮表演。
孟殊观察着这两个人的相处状态,明明年纪一般大小,但似乎平日里照顾人多一点的那个是江令仪,她会替孙砚清掸走落在她肩膀上的灯花碎片,也会替她整理被风吹乱的发髻,她的目光里有着不属于她此刻这个年龄的成熟,比之前孙砚清眼里的落寞还要沉重三分。
舞龙舞狮表演从街的这头到那一头,最终在一个小桥上结束,孙砚清和江令仪一路看过来,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砚清……”
“令仪……”
两个人同时喊了对方一声,接着在漫天铜锣声响的环境里,她们安静了下来。
孟殊和凌行舟也跟着停下来。
“砚清,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说这话的人是孙砚清,所以孟殊一瞬间睁大了双眼。
自己叫自己?
江令仪倒退几步,挤出来了一个笑容给孙砚清:“令仪,替我照顾好你自己。”
嗯?江令仪也这样?
孟殊转过头用眼神去询问凌行舟,后者轻轻点头,意思是自己想的没有错,故而孟殊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僵硬地重新看向两个姑娘。
“砚清,这一回,你是不是不会再回来了。”
“你需要我,我就会回来,不管重来多少次,但,我总是要走的,你还有几十年的光阴要过,如果一直记得我让你痛苦,那请把我忘记吧。”
“江令仪”的身影慢慢消散,直至不见,过了许久许久,“孙砚清”才说了一句话:“不会的。”
我不会忘记你的,如果没有人记得你了,那就让我成为你。
……
奈何桥边昏暗异常,与敞亮开阔的如果世界两模两样,孟殊和凌行舟把孙砚清……应该说是江令仪带回来之后,三个人都沉默了。
孟殊在心里默默顺逻辑——
所以,当年出事的那个人并不是江令仪,而是孙砚清,只是江令仪本人实在是接受不了孙砚清就这样死去,在潜移默化中,把自己当成了孙砚清。
凌行舟所说的,存留在地府的残魂亦属于孙砚清,跟着孟殊他们去到了真正的江令仪的如果世界,在她的如果世界里,孙砚清是江令仪,江令仪是孙砚清,由于实在是对对方太过熟悉,哪怕是身份对调,她们也不会觉得哪里违和。
但因为残魂在如果世界有自己的意识,所以真正的孙砚清能和孟殊对视,还能做出不属于npc设定的举动,比如不管去到那个时间点,真正的孙砚清都会一次又一次的消失,就如同上元节那次一样,也只有在离别时,她们才会念出对方真正的名字。
只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消失并不是抛弃,而是她在教江令仪一次又一次地接受她的离开。
当然,她们重温了那些曾经遗憾过、后悔过、珍惜过的从前,只是不管重来多少次,她们依旧互相执拗着,一个不愿意成为让对方痛苦的牵挂,一个不愿意忘记对方的所有。
那是挚友啊。
“多谢两位大人。”江令仪接过孟殊递过去的孟婆汤一饮而尽,然后对着他们两个说了谢谢。
优雅的身影渐渐走远,孟殊袖子里的珠子又亮了一颗。
孟殊没来得及跟凌行舟感叹些什么,下一个鬼魂就来了。
那鬼魂是个男人,垂着脑袋,身形消瘦,步子缓慢,毫无精神,看上去就知道年纪不小了,少说也有个六十多,孟殊原本没注意到这鬼魂的样貌,自顾自地起身盛好一碗孟婆汤,然后递了过去。
接着那鬼魂摇了摇头,说了句:“我罪孽深重,不该转世。”
孟殊猛地被吓一跳,并不是因为这鬼魂说的话,而是他的声音。
“您,能抬起头来么?”孟殊把手里的孟婆汤放到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颤。
那鬼魂听见孟殊的声音也有些愕然,他缓缓抬起头,和孟殊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孟殊大脑轰地一声,差点没站稳,好在凌行舟一直站在他身后,扶了他一把。
这鬼魂从面容到身形,孟殊都再熟悉不过,他的双眼已然泛红,缓慢地吐出两个字:“院长。”
“你是……小殊?”那鬼魂的声音也开始发抖,他试探着朝孟殊伸出手。
孟殊伸手握住鬼魂朝他伸出的手:“院长,是我。”
半透明的鬼魂躯体和身穿玄袍的孟婆双手相握在一起,地府弱化了孟殊的触觉,他也知道自己与鬼魂的接触并未有实感,但依旧觉得握着他的手温热有力,一如当年一般。
孟清桦是这个鬼魂的名字,今年六十五岁,他在人间的身份是一名早已经退休的孤儿院院长,孟清桦一生未娶妻,毕生心血都投在了孤儿院的孩子们身上。
同时,他也是将孟殊养大,给予孟殊姓氏的人,在孟殊眼里,孟清桦勤勉负责,友善和蔼,是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孟殊在十八岁离开孤儿院以后,每个月都会去看孟清桦,孟殊记着,上个月他有事情没去,上上个月去看院长的时候他老人家还能一个人去散步,短短两个月时间,居然发生这样大的变故。
而他,这个被院长从小照顾到大的人,却没能见到院长最后一面。
“院长,您怎么……”孟殊的声音有些发抖。
“年纪到了,生死有命,不必替我惋惜。”孟清桦的语气渐渐平稳下来,他放开孟殊的手,“小殊,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死了么?”
前一句话让孟殊难过到了极点,后一句话又将那悲伤的气氛冲走了一些。
孟清桦打量着孟殊的穿着以及他腰上挂着的那块令牌,又问:“小殊,你成了孟婆吗?”
孟殊犹豫了一会,开口道:“说来话长,目前我确实是死的,也确实是在做孟婆,但我只是在这里完成任务,结束之后就会回到阳间。”
孟清桦似懂非懂,还是点了点头:“那就好,你这孩子还这般年轻,不该就这么死了。”
孟清桦从前有些迷信,生生死死的话不会随便挂在嘴上,如今来了地府便没了忌口,几句话不到,就已经说了两个“死”字。
“院长,您刚才说您……”孟清桦说的那八个字,孟殊说不出口,他侧过头去看凌行舟。
凌行舟还一直站在他旁边,从风婶离开后他就没有再说过话,此刻更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一般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孟殊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凌行舟这才醒过神来,他稍稍低头,语气有些不稳当:“为何说自己罪孽深重,不该轮回?”
“小殊,这位是?”孟清桦看了眼孟殊的动作,将目光转移到了凌行舟身上。
“院长,他是这里正经的孟婆大人。”孟殊答。
孟清桦看着凌行舟的眼睛,表情逐渐从平静变得不可置信:“这位孟婆大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刚才凌行舟扶孟殊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孟殊藏在袖口的珠串,那一瞬间,比从前亮上许多的珠子凝成一道看不见的力量窜进了凌行舟的手腕里,搅动着体内那株并未发散的彼岸花,花瓣散落各处,沉睡的能量迸发,将凌行舟那段缺失的记忆慢慢补全。
从前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此时此刻,在彼岸花和珠串的加持下,终于成了完整的全部。
记忆复原不过是瞬间的功夫,凌行舟却觉得自己历经了万万千千。
他认出了孟清桦,也坐实了一直以来对孟殊身份的妄想,他原本不想说,他是已死之躯,有些事情说出来没任何意义,却因为孟清桦的一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破了口。
“院长,好久不见。”
这次叫院长的人,成了凌行舟,他不知道他为什么就将这话脱口而出,是多年的积压的委屈和怨恨,还是别的什么情愫。
孟殊正讶异凌行舟的话时,孟清桦突然扑通一下,跪在了凌行舟的面前:“凌川,是我对不住你。”
凌川?院长管凌行舟叫凌川?凌行舟真的是凌川?
孟殊心里那个荒唐的猜测在这一刻成了事实。
他原本,还想自欺欺人地把这些事情抛于脑后不去思考,可偏偏……
还有——
为什么凌川会变成凌行舟?为什么孟清桦面对凌行舟会是这样的反应?
还有,为什么现在的凌行舟和当初的凌川不是一副模样,孟清桦却能一下子认出?而自己不行?
“所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院长,您不是说,凌川没事吗?”孟殊语气有些着急。
“对不起小殊,这么多年是我一直瞒着你。”孟清桦的声音有些低哑,充满了愧疚和自责。
孟殊依旧一头雾水,他有太多不明白的想问了,他正要说话,凌行舟突然扶住了他的手臂,随着宽大的孟婆袍子顺势而下,握住了孟殊的手,和上次在邵一帆的如果世界里虚虚扣住不同,这回是严丝合缝的十指紧扣。
奈何桥边薄雾阵阵,孟殊仿佛看不清出面前的所有,唯独被人握住的手十分有存在感。
通过相交的手掌,一些画面陆陆续续飘进了孟殊的脑海。
过去的十年发生了很多,多到用三言两语说不完,脑海中的画面刺激着孟殊的神经,也搅动着他的心境。
也许有些事情,该从而头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