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活下去 阿蒙想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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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蒙想了想。
“我们可以先等等。”他说。
“等什么？”
“等日落……”
他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大家都觉得有理，那就试试吧。
三家离开人群，找了个能晒太阳的地方，放下铺盖，去找食物。
出得起钱的行客，都上船了，挨挨挤挤坐了下来，嘴里抱怨个不停。
钱不够的，呼天喊地哭成一团，有几个想耍赖扒船舷的，差点被打折了手，还有一个掉进水里了，捞上来冻得像瘟鸡一样，浑身哆嗦。
人们望着渡船一去不返，消失在茫茫对岸。
船果然只来一趟。过了中午，他们哭丧着脸，咒骂黑心的船家不得好死。
有人骂累了，就开始三五成群，结伴往阳泉县走去。陆续也有几个新到渡口的，向他们打听消息。
吕母一行人胡乱吃了点野菜，阿蒙教郑先生的两个小孩用干草扎小船。
傍晚，日头偏西，晌午的人群已经散了，只剩那几个新来的行客，在背风的土坡下露宿。
残阳隐没，夜色降临，风更冷了……
阿蒙带着阿七，爬上河边的高丘，向远处眺望。他眼力极好，晚上看得格外清。
过了亥时，依然没有动静，阿七缩着身子，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忽然，阿蒙猛推了他一把。
——“看！”
夜幕下，黑色的河面上，借着月光，远远飘来几只蚱蜢小舟，船前的灯火，忽明忽暗地闪烁——是偷渡的渔民。
有机会的地方，总有人敢铤而走险。
“快，快叫他们！”阿蒙止不住狂喜。
一番讨价，三家给了渔民四百五十文。新来的行客也醒了，赶紧卷起铺盖，跟他们一起渡了河。
上了南岸，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吕母少见地夸了儿子几句。
三家不敢在岸边久留，连夜赶路，直到累得走不动了，才窝在一起，闷头睡了个好觉。
那时候，还没人知道，这样舒服的睡眠，之后很久都不会再有了……
再往东走，食物突然匮乏得厉害。
几天工夫，官道上看得见的树皮，都被扒光了，地上也到处是挖掘过的痕迹。
在塌陷的土坡里，露出了一些白色矿物，被人挖走了大半，那是糯米土，阿蒙他们也挖了一些。（注:糯米土，一种陶土，后世叫观音土。）
再过几天，不断有人倒在路边，据说是吃多了糯米土，肚子鼓胀，活活坠死的。
“娘，那是在干嘛……？”
郑先生的女儿指着一棵枯树下，一群难民围着什么东西，疯狂撕扯着，像一群正在抢食的野兽。
“快，快走！”
郑家女人赶紧用身体挡住了她的视线，却掩饰不住自己的恐惧。
“我走不动了！”小女孩哭道，“娘，我头晕……”
阿蒙如果还有力气，会把她背起来。可他自己也饿得眼花，站不稳了，只能拉起她的手，攥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地向前走。
她胳膊很细，稍微一拉，就咔嚓一声响，像要断了。
女孩很懂事，用另一只手抹了抹眼泪，咬紧牙关，不再说话，任由阿蒙牵着赶路。只是，她的身体好像越来越沉了。
阿蒙回过头，望了一眼枯树下的人群。
入夜，大家像动物一样挤在一起，忍着饥饿，虚弱地合上了眼。阿蒙蜷缩在最外面，等大家没了动静，悄悄爬了起来。
借着月光，他快步向来时的路走去，边走边搜寻，很快就找到了——路边又多了一团灰色的东西，那是人，用奇怪的姿势躺着。
他轻轻上前，伸手摸了一下，冰凉的，早死了，都冻硬了。
森寒的月光下，远处树林，传来几声怪鸟的鸣叫。
阿蒙的影子被拉长了，像鬼一样。
天太冷了，没有一丝风，他口鼻呼呼喷着白气，眼前雾气弥漫，周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霍地，他一咬牙，从腰间抽出了明晃晃的短刀。
“——阿蒙！”
身后猛的一声，吓得他寒毛倒竖，几乎跳了起来。
“娘……！”他强压住咚咚的心跳，把刀收回去，“……你，你怎么来了？”
“你干嘛呢？”吕母问。
“没干嘛……你呢，怎，怎么不睡？”阿蒙眼神闪烁。
吕母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襟，厉声道：“小畜生！你要干嘛！”
阿蒙不说话了。
“作孽啊……！”吕母心里恐惧，口气却更狠了，“我就说，深更半夜跑出来，鬼鬼祟祟……原来是弄这事！死畜生，还有没有人样了！”
“……都快饿死了，还说个屁！”阿蒙见她识破，也不想装了。
——“啪”！
吕母手起一个耳光，抽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那就等死吧！丫头……怕是熬不过明天了。”阿蒙深吸一口气，喷出一团白雾，瞥了一眼地上，恶狠狠道，“到这份上，你不吃他，他就吃你！”
吕母惊恐地看着儿子，说不出话来。
阿蒙见她不做声，接着道：“……我就告诉丫头，是打来的兔子。你见不得，躲开就罢了！”
吕母不住摇头，干柴似的手紧紧扯住儿子的胳膊，嘴里憋出“呜呀”一声，尖利的哭腔，眼泪涌了出来，在满是灰尘的脸上，冲出两道沟渠。
“儿啊——！无论如何，咱都不能这样啊……”
阿蒙最怕她这样，娘发怒时，他还顶两句，娘打他，他也不怕，只有这哭天抹泪的样子，实在叫人看不下去。
他站在原地，惨白的月亮升到了半空，旷野中，只剩下母子二人，面对彼此，形影相照。
像是一恍惚间，又像过了很久，阿蒙终于长叹一声。
“罢了——”
瞬间，自己也像是松了口气。
“路边那些人，都是病死倒毙的，谁碰了他们，就也要染病呢……”回去的路上，娘在一旁小声念叨。
阿蒙没怎么听，他在想明天的事。明天该怎么办呢？谁知道，他头晕脑胀，什么也不愿想了，所有的一切，都等天亮了再说吧！
忽然，他停了下来，抬手挡住娘的脚步。
路边的草丛里，响过了一串窸窸窣窣的声音。
吕母一愣，阿蒙早一弓身飞扑上去，刀光闪了闪，连声音都没有，直起腰时，手上已经提着两团东西。
“田鼠！”吕母喜出望外。
“嘘——”，阿蒙将猎物放在一边，砍下一根树枝递给娘，“附近有洞！”
母子俩在月光下摸索着，细细搜寻，终于在背阴洼地的草从中发现了鼠洞，挖掘下去，里面竟有半坑的青稞麦粒。
“苍天有眼呐！”
吕母激动得两手打颤，涕泪横流，一边感谢老天，一边掏出破布，铺开来，把青稞一粒不剩，连泥带土，全都拢进去。
第二天一早，吕母拉着两家人，躲到没人的地方，分享昨晚的收获。
阿蒙麻利地处理猎物，吕母把青稞里的脏东西挑出来，一粒也不浪费，全部小心地装进碗里，让郑家丫头拿去，分给每个人，大人多一点，孩子少一点。
“你多吃点儿。”阿蒙把自己一份拨出一半，给小女孩。
女孩摇摇头，又把麦粒倒还给他，阿蒙哥哥和婶子愿意把救命的食物拿出来分享，让她感到温暖。
有了食物，她苍白的小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瘦小的身体里又积蓄着力量。她要坚持，绝不能倒下，一定要活下去，活着走到吴郡……
东南方那个越来越近的目的地，支撑着三家人的信念。
他们和其他逃难的人一起，走过崎岖不平的道路，穿过荒无人烟的旷野，在封冻的田地里挖掘，在冰冷的河水边结网，用一根麻绳记数着，这是离开家的第几天。
终于，一个晴朗的傍晚，在一片丘陵的尽头，他们看到了金色的长江。
湿润的风拂过江面，波澜壮阔，一望无际。
阿蒙从没见过这样壮美的景致，他仰起头，眯着眼睛，让江风把头发吹起来，眼里映出了夕阳的光。
往来的渔船穿梭不息，船家们早晨打渔，下午渡客，船票不分大小，每人三十。
三家子，十口人，一个也没倒下。花了三百文，他们终于真正的，来到了江南。
能吃的东西，比之前多了些，露宿时也能挤进城外的草棚。逃难的人们，话渐渐多了起来，聊着天赶路，脚下也越来越快。
这天早晨，郑先生把五个绳结盘在一起，又重新起了一个新结，在晨光中，他脸上洋溢着笑容，指着山坡下的城池，给孩子们看。
——吴郡吴县！
朝阳下，干净的护城河，像一条明亮的腰带，环绕着青色的城墙。几条支流从水门穿城而入，用清澈的水源，将城池洗涤一新。
少年们欢呼起来。
——吴县，吴县！
他们好像已经看到了城里，一个接一个的楼台，数不清的小桥，热闹的巷子，漂亮的车马，喧闹的人群，好吃的东西。
脱下脏衣，换上能见人的衣服，他们把行李塞给大人，叫着跑着，一路撒欢，飞奔着冲下山坡，扑向了吴故陆道。
在那大路尽头，就是他们梦到过无数次的城市。
——这天的情景，在阿蒙记忆里格外清晰。
早晨的太阳，大得像个车轮，照在护城河上，铺下了一条光带，映得天地之间，一片通红。
迎着太阳，走过吊桥，站在高高的城门下。他记忆中的人生，好像就从这里开始了……
——本回完，小剧场更加精彩
【小剧场二】
萌：(冒出)嘻嘻，又到了有趣有料的番外，《汉末奇怪食材大百科》！
鹿：总之就是，各种乱世食材大集合…
萌：在前面剧集中，我们聊到了一种小动物——知了猴。（认真）它的名字也叫蝉猴，泛指各类蝉科昆虫的若虫，其中，以金蝉最受大家喜爱。哈哈，上期聊到过招财进宝的金蟾，不是那个蟾哦！
鹿：……
萌：蝉的一生，其实还挺漫长呢，要经过卵、若虫、成虫三个阶段。若虫会在土里生活很多年，直到某个夏天，才钻出地面。冬天如果想吃，就要费些力气了。
当然，工夫没有白下的！在营养贫乏的乱世，它可是真正难得的美味，口感并不是肥腻的，而是精致的瘦肉味道。纯净的蛋白质，串起来烤着吃，再合适不过！（拿出）看，就像这样！（扭头）要来一串吗？
鹿：……等下再说。
萌：好吧。重点来了，要是舍不得一次吃完，就要想尽办法，让它一直活着哦！这玩意很容易死，要是死了，就会迅速变臭，吃了会有大麻烦，搞不好会要命的。
鹿：也是重要的知识了……
画外音：剧中的阿蒙，终于来到了吴县哦！即将展开他的实力坑姐夫之旅——陆公子会对他说什么呢？
鹿：嗯(思考）……（吴侬软语）“欢迎倷到姑苏来，姑苏美食等倷来”？
画外：哈哈哈，真的有超多美食哦！
齐：那就先到这里，阿萌萌、鹿小鹿，再见咯～(歪头，互相碰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活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