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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撞人脸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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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万籁俱寂。
秦楚开了一瓶矿泉水,倒在玻璃碗里,把红绳浸在里面,搁在窗台晒得到月亮的地方。天气有些热了,开了窗后就没关。秦楚把蚊帐里的蚊子赶出去后,躺在床上看顾惯之挂在窗户上的听风楼。
顾惯之爬上床,盘腿坐下,眯着眼睛看起来要运气练功。
秦楚倚在薄被子上看顾惯之坐得端正,月光照在他单薄的身子上,莹润生光,倒像是玉石雕琢出的观音象。
“练功呢。”秦楚在他面前挥手。
“嗯。”顾惯之均匀吐气。
“平时也没见你练。”秦楚掏出手机,还没到九点,睡也睡不着,学着顾惯之的样子盘腿坐下。
“你懂什么,练这一会儿,抵得上别人练一个月。”顾惯之吸气,丹田处开始微微发热。
“今天有什么不同吗?”秦楚回想着脑子里零零碎碎的心诀,开始吐纳天地精气,除了风吹得身上凉飕飕的,什么感觉都没有。
“今天……今天不一样,格外丰盈……”顾惯之懒得解释,闭上眼睛一阵天旋地转,再吐气时就像沉在了水里,呼出了一连串银色的小气泡,没有上下左右之分,浮在水中央。顾惯之伸手去抓,便握住了门把手,用力一推,就上岸了。顾惯之深吸一口气。
秦楚挨着顾惯之坐着,坐了一会儿只觉得无聊,自己不得法门,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没有灵性,开不了门。秦楚一开始还挺失望,后来就不在意了,他也不是坐不住的人,坐着就坐着,说不定哪一天就开门了。秦楚眯着眼看了顾惯之一眼,就心里杂七杂八地瞎想,打把势地坐着。
秦楚之前问顾惯之练功有什么用。顾惯之说练了长寿,不生病。秦楚问他那练牛逼了能活多久,能练到长生不老吗。顾惯之白了他一眼,没有明说,只说这是个复杂的事,内丹外丹都不能缺。
秦楚放完水回来,看顾惯之一副放松得不行的坐姿,估摸着是练得起劲,一时半会不会停。团了团被子准备睡个早觉。
躺下就看见听风楼挂在窗角,鬼脸狰狞得不像个吉利玩意,看着糟心。秦楚一翻身转向顾惯之,顾惯之在夜晚仿佛在发光,活像个人形小夜灯,腻白的皮肉上流转着一层不成型的光泽。
秦楚啧啧称奇,心想这要是录下来发网上,评论区指不定有多好玩。伸出手指想摸,又想起之前顾惯之说练功时是气在皮下流动,气乱了要出事,气头被拍散了,人直接没了也不是没可能。就瑟瑟地缩回了手。
平躺在床上,眼不见,心不烦。
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惯之睡下了,秦楚迷迷糊糊只觉得月亮落下来了,天一下子就暗了。
后半夜的时候天又亮了,慌的秦楚眼皮子疼。秦楚闭着眼睛想顾惯之搞什么,还睡不睡了,真是忍不了了。猛地睁眼一看。
只有一个人头灯空荡荡地飘在他脸上,看着其他地方,察觉到他的视线,有些外突的眼珠子转了转,僵硬地对上了秦楚的眼睛。
秦楚一句卧槽梗在喉咙里,一边捂住嘴,一边默默拉起被子蒙住脑袋。心里疯狂念起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心诚则灵,社会主义好,人民民主万岁,世界属于科学……
秦楚躲在被子里嘀嘀咕咕地念,脑子疯狂地想着外面的人头是什么玩意,看起来很平和,应该不是不死不休的灵缺,自己一生行善积德,祖上也没做缺德的事,应该不是哪家炼的鬼物报复,应该就是走迷糊了的人脸灯。秦楚一阵无语,md那玩意怎么也不能是荒村特产人脸灯啊,秦楚也不想揭开被子再看一眼。
这一点也不玄学啊。秦楚欲哭无泪,虽然自己命里撞鬼,可是自己住在这鸡鸣犬吠,人烟稠密的大村子,怎么就撞上了荒村特产呢。
秦楚透过被子缝往外看,窗户外满是人脸,看起来是一群病秧子凑在一起,可是秦楚知道那玩意就一个头,下面什么都没有。秦楚看着那玩意们凑在一起,发出混浊的光,一堆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瞅着的正是顾惯之挂着的听风楼。
真特么的风铃招鬼吗?秦楚有点想把顾惯之打起来。不过听风楼又不像贝壳风铃,很容易就响个不停,再说这群人脸灯也没有想玩的意思。只是围着看,奇怪得很。
秦楚摸着枕头下面的符箓,想着要不要送这些孤魂野鬼进门。佛家讲超度,有的讲上路,在直白点就是抓鬼。
秦楚心里乱成一团,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处理。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是清楚的,顶了天了自己也就比旁人多听了一些鬼故事,真掺合多了,哪天湿了鞋,生鬼病都是轻的,要是被鬼铁了心的索命,乱了命数就不好说了。况且,自己从根本上,就不太想掺合进去。
顾惯之说鬼很可怜的,飘在人间又孤独又迷茫。
可是这关自己什么事呢,他们什么都不清楚,连自己是在帮他们都分不清楚,根本不讲道理。
秦楚念出了声,好像这样就可以驱赶走他们一样。
“别念了,吵死了,我要睡觉。”顾惯之伸手拍在秦楚脸上,“又不是鬼压床,你这么念他们不会走的。”
秦楚吓了一跳,五指紧紧攥住了顾惯之的手腕,小声问他:“是人脸灯吗,你不管管,就让这一大片在村里晃吗?”
顾惯之眼也没睁,困倦地回答:“不用管,这是别人养着的,来收尾水猴子的,他们过来,只是看看,马上就走了。”
秦楚松开了顾惯之的手,露出脑袋看窗外的人脸。果然,那一张张呆滞的脸零零星星地熄灭了,如同沉没在空气里,变得透明,几个呼吸间就不见了。
月光朗朗照在窗台,听风楼反射出冰冷的光。秦楚失眠了。
他睡不着,他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他想和顾惯之上同一所大学,最好是同寝室的室友。
秦楚轻着动静转身,五指扶上顾惯之安睡的脸。他想着自己的命,想着自己注定就要和鬼物纠缠不休。顾惯之说自己像门,他们缠着自己,是想回家。可他不是门,甚至都不太会开门送走他们。
以后会怎么样呢?自己能有一份安稳的生活吗?秦楚又摸了摸枕头底下的符箓,粗糙的黄纸上是自己照着教程临摹的鬼画符,都不清楚有几分灵验。
为什么啊?给我这种命,却不给我走这条道的天赋。秦楚苦笑一声,那种抓不住命运的迷茫再次萦绕在他胸口。
天空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秦楚困的睡下了。顾惯之眯着眼醒了,点开手机查看水猴子的收尾工作,昨晚去处理的人已经表示完成了,大概晚点会发来细节。
顾惯之放下手机,点了一下秦楚皱着的眉头,叹口气。
秦楚,你这辈子活的真废物啊。全身灵脉废了,可是命格因果还在,你躲不掉的,你在这个世界长了这么久,现在就像夜里点了灯,他们会找你的。可你真的好废物,什么都学不会。
你这么废物,还是秦楚吗?
顾惯之凑近秦楚的脸,耳鬓厮磨的姿态,狭长的眼睛却一片冰冷。
秦楚,秦楚……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