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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集市街 两个人逛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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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点用过早之后,秦楚找村里的老人借了一辆三蹦子,载着顾惯之就去了街上。秦楚哼着方言小调。
顾惯之问他哼的什么。
秦楚放开了嗓子唱,唱了两句吃了一口沙就不唱了。
顾惯之听清楚了,唱的是《铡美案》,讲的是负心汉陈世美抛弃妻子做了驸马,最后被包拯送上龙头铡铡了的故事。
秦楚摆弄了一下老大爷留在车上的黑盒子收音机,那老旧玩意就咿咿呀呀地唱了起来,秦楚顺着就摇头晃脑地跟着哼。
“尊一声驸马爷细听端的,
曾记得端午日朝贺天子,
我与你在朝房曾把话提,
说起了招赘事你神色不定,
我料你在原郡定有前妻,
到如今她母子前来寻你,
为什么不相认反把她欺,
我劝你认香莲是正理,
祸到了临头悔不及。
……”
三蹦子往街外头一停,秦楚望了一眼黑底金边从右往左写的遒劲大字,赶集街。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槐树还是在那里,古态龙钟像个纳凉的老头。
秦楚撒着一双拖鞋跟在顾惯之后面,街上人不多不少,没有太冷清也没有很热闹,恰恰好的很舒服的人烟气。
顾惯之买了几块老朱砂和油墨,又挑了几样植物颜料。就拐进了白叔的小店铺子。
“白叔,货我带来了。”顾惯之把提了一路的箱子递给白叔。
白叔看了跟着的是秦楚,也没说什么,进了内屋后当着他们的面就开了箱子。
秦楚睁着眼不避讳地看。
箱子里乱放着一堆黄符箓,白叔一张张收好后,露出了埋在里面的木头匣子,铜打的锁,贴着朱砂符箓。
顾惯之说了水沟沟里埋尸的事,秦楚才意识到水猴子的事还没有完,不过接下来就是白叔接手了,也不准备让他在掺合。
秦楚没有问顾惯之匣子里是什么东西,和他玩了这些年,秦楚也估摸清楚顾惯之的性子了,他要是哪天孤独得没有办法了,自己不想听他也会拉着自己唠,像现在情绪饱满,刚刚灭了水猴子,问了也是白问。
秦楚总是觉得,顾惯之这个人像是把自己毕生的意义都挂在诡事上了。虽然他应该确实在这方面天赋异禀,本领滔天,但这不像个正途,秦楚是这样想的,总归是见不得光的职业。
告别了白叔,顾惯之看起来还想逛会,秦楚就陪着他逛,正好他也想补充一下消耗掉的红绳。秦楚挑了一捆红绳,碰着火烧了一下,是棉的。又看摊上写这红绳是九尺九接的,看这老板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应该是懂行的人。见顾惯之饶有兴趣地看自己,秦楚问他:“是可以买的吧?”
顾惯之摸了一下红绳,笑了:“哈哈,假货。”
秦楚一阵无语,放下就走了:“咋摸出来的?”
顾惯之点了点秦楚的手脉:“那红绳和你一样,不通灵气,怎么可能是九尺九接的呢?”
秦楚抓着顾惯之的手,按在了另一个铺子的红绳上:“这个呢?”
顾惯之摇摇头。
秦楚无奈,又换了一家。就这样试了七八家之后,顾惯之点点头:“这个可以,杂了点,你回去用月光处理一晚上,凑合用。”
秦楚扫了码之后就看见一个二愣子拽着一个不高兴在不远处的摊子晃悠。王裴和李三清,真是出息了,还真没喊自己玩。看起来还买了一些东西,秦楚眯着眼看王裴手上拎着的黑色塑料袋。管他们呢,秦楚撇撇嘴,这俩二傻子还能买到什么真货,纯粹的考完拿了红包有钱骚的慌。
懒得管他们了,秦楚回头看顾惯之,他看起来像是在逗弄什么玩意,漂亮的大拇指和食指做圈,蓄力一弹。
“这里有东西吗?”秦楚问。
“有啊。”顾惯之明明是在戳空气,可他柔软的指腹却像是碰到什么东西陷了进去。
“没有什么危险吧?”秦楚问他。
“没有,你可以试着摸一下。”
秦楚伸出手指,盖在顾惯之手背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戳了一下。
“什么感觉?”
秦楚皱着眉说:“软软的,滑滑的,有点凉,呃,跟个史莱姆一样,我摸的到底是个啥玩意?”
顾惯之看了一眼蹲在墙角树荫下委屈扒拉的邮差小鬼,秦楚的手指戳着的正是他裸露在外面的大脑。想了想之后还是让苏裁给人家安个盖子,这敞篷的样子看着着实在有点倒霉。
“行了,别欺负人家了。”顾惯之拍开秦楚的手,“你戳到人家脑子了。”
“啥脑子。”
“还能是啥脑子,就是把你头劈开,那一团粉色的,肠子一样弯弯曲曲的脑子啊。”
“哦……”秦楚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在树皮上蹭了蹭。
“为什么我看不见他啊?”秦楚问他。
顾惯之边看摊子边回他:“你天生阴阳眼吗?你道行很高吗?你用符用法了吗?人家想让你看见吗?都不满足,你当然看不见。”
顾惯之停在一处摊子前,拿了一个像风铃样的东西,看起来是青铜做的,但估计是假的,因为太轻了。做的是楼阁样式,门窗做成狰狞空洞的鬼脸,楼匾写的是听风楼。到真有鬼哭狼嚎的风雨声之感。
秦楚看顾惯之是越看越喜欢,问老板价钱。
老板是中年人,眼睛半睁不睁的,抽着一袋水烟,味道不难闻,水田稻香的气味。看起来不太想做生意,报出的价也透露出一副不想成交的感觉,高的离谱。
秦楚咋舌,准备喊顾惯之走了。
顾惯之摇摇头,问老板这东西的来历。
老板撇了顾惯之一样,烟杆子指着那一股现代工艺品气息的东西说:“你也别嫌贵,这玩意也算古董。”
秦楚无语道:“那敢问老板这是夏朝还是商朝的,或者是义乌的。”
老板闻言像是气了,明明不想再搭理秦楚,偏偏一副憋狠了的感觉,干巴巴地说:“柯人的听风楼。漫日鎏金日沉阁,神鬼欲来听风楼。”
顾惯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掏出手机就要付款。
“我去,你真买啊,这玩意有什么门道吗,这么贵,你好歹杀杀价。”秦楚捧着那怎么看怎么假的东西直瞪眼。
顾惯之不知道怎么和秦楚解释,这根本就不是一件好解释的事情。这玩意有什么门路吗?没有啊,甚至这东西真的是一个假货,但是老板的话是真的,他就想买。
顾惯之笑了笑,最后只是风轻云淡地说:“哈哈!无所谓的,我会做冤大头。”
秦楚也不说什么了,捧着听风楼给顾惯之。
老板拦下顾惯之:“小伙子,你跟我进来。这是假货,真的在铺子里,难得遇上识货的了。”
顾惯之挑眉,有一种很难过很难过的感觉。尤其是看见真真实实的听风楼躺在红丝绒盒子里的时候。
“小伙子,六月六八面听风,荷花洒水灵台清明……那天你来,我请你吃炸荷花。”老板看着顾惯之,没有精气神的脸露出一种极度期待的表情。
顾惯之点点头,和老板留下了诡事门的联系方式。
秦楚踩着三蹦子回去的路上,顾惯之拿出听风楼,风从鬼脸吹进,吹出空灵无垢的声音。顾惯之问秦楚:“六月六,听风赏荷,坐观行云,执棋对弈,你知道吗?”
秦楚摇摇头:“南方的习俗吗,不知道,我们这荷花都没有。”
顾惯之笑了笑:“嗯,南边的习俗,难怪你不知道。”
顾惯之靠在椅背上,对着听风楼哼起了歌。他哼的声音不大,路上的风吹的词支离破碎。秦楚听不真切。迷迷糊糊听见他唱的六月六,听风楼,柯人,云和棋,还有淤泥里的荷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