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故事》CC独角仙

9、老牛与七郎 老牛带着织

　　老牛俯下身，用牛角整理了一下地上的天衣与紫晶头带。织女看了那天衣与头带，只觉心跳得陡然激烈起来，胸口似有波涛翻滚：“你这话是从何说起？“
　　老牛道：“姑娘你当年偷偷趴在野浪泉边，看上了年纪最小的七公子，是这样吧？”
　　织女道：“是。”
　　老牛继续道：“姑娘你为了要留七公子在凡间，你便偷拿了七公子的天衣与紫晶头带，让他不可再回上届，可是这样么？”
　　织女道：“是。但这不是你教我的么？”
　　老牛不动声色道：“确是我告诉姑娘应该如何留下七公子。但天衣是不是姑娘你亲手偷的？头带是不是姑娘你拿的？你偷拿了这些宝物后，见公子失去知觉了，心下窃喜。又不知该如何处置这些宝物，才把这些宝物交到老奴手上，央求老奴代为料理。可有此事么？”
　　织女怔了怔道：“确是如此。“
　　老牛靠近织女道：“七公子的天衣与头带挂在树枝上，姑娘伸手取过天衣与头带时，可曾记得当时七公子的模样？”
　　织女被老牛说得陷入久远的记忆，当时七郎站在齐腰深的泉水中，整个身体如粉雕玉琢一般。漆黑的长发顺着脸颊垂落到胸口，一阵微风吹过，露出他光滑的额头，月光映在他的眸子里好像星星在闪耀。老牛见织女眼神朦胧，嘴角上扬，似笑非笑。自己也闭眼沉思了一会儿，再抬头时，老牛也已胸有成竹。
　　老牛刚闭眼时，已经确认了织女脑中的画面：赤身裸体的七郎，额头上空空如也。——果然一介凡人，不过稍加拨弄，记忆就能错乱至此，老牛轻轻哼了一口气，然而心中却又隐隐不忍起来：盗取天衣是犯天条的重罪，仙人若犯下此罪，尚且要被打入凡间受几世轮回之苦。她一个凡人，若当真认下此罪，还不晓得要遭怎样的惩罚。
　　老牛正如此想着，冷不丁却被织女打断道：“你方才话说到一半，说单凭你我，不可瞒天过海，却是为何？“老牛自知失言，便搪塞道：”我不过一个上届烧火妈子转投凡胎，法力有限，如今天上已过了几日，我思想着若是上届察觉起来，姑娘与七郎这段姻缘断不得善终。不如姑娘尽早放了七郎家去为好。至于姑娘拜托老奴传递消息…老奴但凡有本事回上届，早便走了，又何苦在这世上做牛呢？“
　　织女重重叹口气道：“原是我发痴了，你莫放在心上，你的意思我懂了。你也别催，待我们一家搬到文君处，安顿下来。我便依你，放七郎家去吧。“说罢，织女抬头看天，又长叹一口气：”他日我若想念七郎，只能看看天上的星罢了。“织女正说着，忽然又伸手指天道：”老牛，你看，东边那颗星可真亮啊，我从前都没见过哩，旁边好像还有两颗小星星。“老牛顺着织女手指方向看过去，果然见到天空东边处有一颗冉冉升起的明星，闪着白亮的光，下方若隐若现还有两颗小星。老牛看着那颗星，倒抽了一口冷气，强按呼吸道：”姑娘感怀心事大可留待日后再议，目下还是尽早准备送七郎回上届为要，切切。“
　　织女听罢，感叹了一回，看着老牛将两件宝物又封入一块枯木中，再次埋入野浪泉眼旁。方牵牛回家不提。

　　转眼已是半月，织女阖家赶着牛车来到东平陵县城外，文君家的田庄上安顿下来。话说文君家的这处田庄，虽处乡间，倒也洁净宽敞。年前管事的老人才走，赵县令还未来得及安排上得力的管家，听闻文君自己有了得用之人，便乐得交由文君安排。织女七郎一家原本就是庄上人，自不拿大，因此不过月余，便与庄上的帮佣并农户熟了，上上下下都视织女为管事娘子，无不喜欢。那文君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织女日常安排田庄大小事务，兼安排一众老婆伙夫们伺候文君待产，里里外外忙得不亦乐乎，竟无暇理会孟坚文后。
　　话说那相如在县城虽时有消息，但那赵县令不知何故只不放他下来探望，害得文君一心只思想丈夫，再无精力顾及两个孩童的功课。一时间整个田庄上下，只剩下三个闲人，两个孩童成日间只缠着七郎玩闹不休。如今的七郎，连虚应差事的地也不需要种了，连老牛也交了出去由庄上的农户看管，每日清闲自在。许是经年累月早出晚归惯了，他倒也每日早起，带着两个孩童出门嬉戏玩耍。
　　且说赵县令的这处田庄，是一处依山傍水的所在。主人家的一片宅院，背靠山脚地势稍高，可俯瞰位于山谷里的整个田庄。出了主人院门不远，便是农户们的房舍，高低错落连成松散的一排，直延续到山谷正中的小河边。河对岸便是纵横交错的田块，河上并无桥梁，大家过河都从一处水浅的河滩上走，冬天枯水时过河连脚都不会湿。夏天涨水时，大家便淌水过河——庄上农户常年赤脚，也没人觉得碍事。
　　唯常年穿鞋的七郎父子三人，初来乍到，觉得好生不便。不出几日，孟坚文后便各自丢了几只鞋。之后，兄妹俩便索性同庄里孩童一样，再不穿鞋了。织女训了几回，也不大有用，也只得由着兄妹俩去了。于是主人院内，也时常可见到一串串小小的泥巴脚印。

　　且说织女自打来了田庄上，每日料理杂务，连主人院门都出得少了。那老牛又被农户拉到田头做活，竟没机会再见织女。日复一日，老牛逐渐急躁起来。忽有一日，老牛在地里见到七郎远远走过来。她刚打算低头犁地，便听七郎对农夫讲了几句，接过缰绳，拉着她就走。老牛心中老大不情愿，然而却毫无办法，只得跟七郎来到僻静的无人处，听七郎讲话。

　　七郎道：“事情可办妥了么？”
　　老牛道：“不曾十分妥，却也有七八分了。”
　　七郎道：“她可认了？“
　　老牛道：“算是吧，她现在觉得天衣是她偷的，头带是她拿的。“
　　七郎道：“如此便好。“
　　老牛踌躇半晌，方道：“待公子此番重回上届，许我之事，还请不要忘记。“
　　七郎笑道：“那是一定的，我重回上届之日，便是你重回上届之时。此番我再回去，即可位登仙班，定可保你官复原职。“
　　老牛喜道：“老奴万事依仗公子。“说罢老牛又沉吟道：”还有一件，老奴也想求求公子。我看那织女虽愚鲁，待公子却无歹心。望公子念与她夫妻一场，回上届后便放她一条生路，权当是公子了却一桩善缘，可好么？“
　　七郎淡淡道：“事到如今，她不过咎由自取罢了。她好与不好倒也由不得我，我便愿意做个顺水情，上君那边却未必。我得先做稳仙班，在此之前，切不可横生枝节。若我此番失败，连你也脱不了干系。我劝你也莫多想，到头来坏了事，你便永堕轮回，再不可回上届。”
　　老牛见七郎如此说，也只得按下话头道：“那孟坚与文后又当如何？如今孟坚法眼已开，你想带他们回上届么？”

作者有话说

　　我思想斗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