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故事》CC独角仙

6、孟坚与文后 大壮二丫有

　　“大壮……大壮掉河里了！”二丫气喘吁吁斜靠着大门对着院子里的织女道。

　　三个大人听闻忙往院外跑，那老牛也跟着他们一同跑了出来。

　　那一段河道，是流经牛家庄的无名河最宽绰的一段，远望简直像一个小湖，常年水汽氤氲。此刻正值仲春，河面较枯水期扩大了不少。眼下，水势大而泥沙多。黄浊的河面下暗流涌动，在水面上翻出一股股交叠缠绕的白色泡沫，泡沫间还时隐时现若干大小不一的漩涡。

　　河心处影影绰绰有个小孩儿，正趴在块浮木上起伏挣扎。

　　二丫不待大人们反应，登时三两下爬上老水牛的背，奋力赶着老水牛下河。那老水牛一下了河，便动的飞快，二丫险些坐不稳，只得用手死死捏住牛绳，夹紧双腿，整个身体趴在牛背上抱牢老水牛。很快，老水牛就游到那小孩儿的身边。没待二丫伸手，那孩子自己就急速爬到了牛背上。众人在岸上看到了长舒一口气，都鼓掌欢呼起来。老牛驮着两个孩子往回游，随着老牛离岸边越来越近，织女才渐渐看清，老牛救回的孩子竟然不是大壮。

　　“大壮呢？”织女慌道，几乎要落下泪来。救上来的孩子呜咽道：“他早上岸了，明明说一起捞宝箱的…结果…他就留我一个人趴在宝箱上！”说罢便嚎啕大哭起来。织女听罢又惊又喜又气，只得柔声安抚起那孩子。等那孩子平静下来，大人们才从二丫和那孩子的口中拼凑出了事情的经过。

　　二丫和大壮和那小孩儿刚一起在河边玩耍。大壮眼尖，见到河里飘过来一个黝黑的大木块，离岸约三两丈远，便嚷起来，说那是个宝箱。二丫和那小孩儿都不信，大壮便急了，问那小孩儿敢不敢同自己一起去捞过来瞧瞧。那小孩儿见那木块离岸也近，便壮胆应了。

　　两个小孩儿淌水去捞那木块，谁晓得一碰到那木块，那木块反被推得离岸边越来越远。大壮一头整个栽进水里，那小孩儿挣扎之下死命抱住了那木块，倒飘到了河心。他趴在木块上，一边看到二丫往家跑，一边就看到大壮从水里浮起来，一通乱刨，倒爬上了岸。再后来木头随水流转向，他又不敢乱动，便看不到岸边的情形了。

　　两个小孩儿正吃吃哎哎得说着，只见大壮浑身湿漉漉得朝众人走过来。他面色煞白，嘴唇黑紫。原来大壮刚猛呛了几口浑水，一个人爬上岸，便瘫在岸边，动弹不得，好容易哇得吐了一大口浑水，咳嗽了半日，才有力气爬起来走路。现在见到家人，终于扑到织女怀里大哭起来。织女见状只得强暗怒火，先搂过大壮不提。

　　次日早饭后，两个孩童恢复已毕。织女打发完牛郎下地，便关起院门，罚他俩一人举一木棍，高过头顶，跪在小院当中思过。正跪着，昨日落水那小孩儿的娘推开院门进院来骂。说大壮哄着他家孩子下水去捞什么劳什子宝箱，结果哪里是什么宝箱，分明只是块烂木头，害他家孩子差点淹死。织女只得低声赔不是，又当着那孩子娘的面，按大壮的头给那孩子娘赔不是，一通好哄又扯了几尺布才把那孩子娘给哄走。大壮经过这一番折腾，又抽抽哒哒了半日不提。

　　那文君一直在旁冷眼看着，并不多话。直到两个孩子离了眼前，方才踱步进到织女屋里，对织女道：“姐姐，大壮平日眼神可好？”

　　“他向来眼神都好，怎么了？”织女问道

　　“没什么，我只觉得事有蹊跷。”文君道“昨日之事，姐姐只听了两个孩子讲的经过，倒也没问过大壮。姐姐不想听听大壮怎么说么？”

　　“小孩儿又不会骗人，况且两个孩子都那么说，还能冤枉他不成？他不过一时兴起，满嘴胡说，哄人同他一道去捞起那块烂木头玩罢了。”织女道。

　　“我没想过另外两个孩子骗人，姐姐若不介意，可否让我单独去问问大壮？”文君道。织女当下便应了，原来她听文君这般讲话，也勾起了一丝兴趣。

　　是日下午，文君便开始了居家教学。因大壮尚未真正入得家学，便也留在家中同妹妹一道，接受文君教习蒙学。那文君虽从未有过教习经验，但两个孩童却出奇的听她话。也难怪，母亲日常对孩子们粗声大气，动辄责罚打骂。文君耐性好，对孩子们都柔声细语，孩子们自然喜欢她。只是，一连几天，文君对孩子们都只字未提前几日落水之事，仿佛此事从未发生过一般。织女问起，她也只推说忘了。织女连问了两天，见无果，也自丢下不提。

　　自文君授课的第二天起，两个孩童已经有了学里的名字。文君给大壮起名为超，字孟坚。给二丫起名为昭，字文后。织女欣喜不已，当下便吩咐七郎与九豆，日后就以此名称呼两个孩子，过去的名字就当乳名，不再多叫。这几日，文君让两个孩子得空便抄写自己的名。文后年纪虽小些，但很快就已经会正确写出自己的名：“昭”字。孟坚年纪虽大，但练习三日仍写不对自己的名：“超”字。文君便每日让孟坚单独多写几遍“超”字。

　　文君临行前一日的下午，文后当日功课已毕，出门寻玩伴玩耍去了。堂屋里只有孟坚一人在练习写“超”字，文君在一旁捧书阅读作陪。文君不经意道：“孟坚，我忽然忘了，我来你家有几日了？”

　　孟坚停了笔，歪头计数道：“一、二、三、四、五…算上今天，有五日了。”

　　“我随便一问，你莫要停笔，继续写。”文君道。

　　孟坚只得提笔继续抄写。文君又问了孟坚几个不打紧的问题，孟坚数次停笔，又数次被文君叫提笔继续写字。弄得孟坚后来再不抬头，只随意应付作答，回答也越来越简短含混。

　　“我刚到你家的时候是中午，进院我倒没看到你，那会儿你在哪儿呢？”文君翻了一页书，不抬头问道。

　　“我在河边玩儿。”孟坚道。

　　“玩什么呢？”文君道。

　　“捞宝箱。”孟坚道。

　　“什么宝箱？”文君又翻了一页书。

　　“就是宝箱啊！里面有宝贝的宝箱啊！”孟坚继续写字，不耐烦道。

　　“长什么样子？”文君继续低头问道。

　　“黑乎乎的闪着金光，里面有一团放着金光的布，还有一块亮闪闪的紫色石头。”孟坚的“超”字越写越不像样了。

　　“那宝箱现在在哪里？”文君翻了一页书。

　　“不知道，没捞到。”孟坚有些气馁，眼前的“超”字他已经完全不认得了，对照着文君给他留的字样，他自己写得“超”字似乎有哪里不对的地方，但他又看不出来到底哪里出了错。文君放下书，走到孟坚身边，俯下身去看他写的那几个“超”字。纠正一番，让孟坚继续写下去。

　　当天傍晚，文君趁四下无人，便对织女讲了孟坚下午所说之事，末了还笑道：“是我自以为是了，我道孟坚受了责罚，有些话便独自咽下，不敢对大人讲。现在看来，他那不过就是寻常小孩儿发痴罢了。那不过就是块烂木头，他却说他看见里面有什么亮闪闪的紫色石头。想我小时候，也曾幻想过自家院子里桃树上结的是仙果，树枝间还住着看不见的神仙哩”

　　织女听闻便笑道：“我看他长到这么大，他肚子里哪里有什么我想不到的话，不过些上不得台盘的痴念头罢了。”文君也跟着笑，觉得自己毕竟是个未曾生育的妇人，孩童嘴里的顽话听得太少，因此便缺了基本的判断力。

　　当夜，织女待众人全部睡下，去院内牛棚旁茅房解手，拍拍正酣睡的老牛，趴在老牛耳边低语道：“我且问你，当年七郎的天衣并头带，现在何处？你可知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