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九豆，文君。 织女摆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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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织女在布庄寻不着九豆，却见七郎牵牛走来。兀自吃了一惊：七郎从未来过青州城，这会子他又如何得来此地？
七郎望见织女，咧嘴憨笑，走近前来，织女才发现他身还背着一个小布包袱，甩在身后。此刻九豆不知从哪冒出来，也对七郎招手笑道：“七郎哥，你怎地来了？莫非怕姐姐跟我上城一趟有什么闪失么？放心，姐姐跟着我丢不了！”
七郎挠头对九豆憨笑道：“我早起牵牛下地，见灶台上留的干粮除去平时我下地吃的，还有很多。我想想，怕是你姐姐备下你们上城去的干粮，匆忙间忘记带走。我怕你们没了干粮害肚饥。才央了今日上城办事的兄弟套了牛车引着我一路赶过来，给你们送口吃的。”
织女听罢又好气又好笑，上前伸一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七郎的额头，道：“真真你个傻子，我不过走时少吩咐一句，你便脑筋转不过弯来。那干粮是我给你和大壮二丫留的晚饭。预备着我今日若回家晚了，你跟孩子们等不到我，不至没饭吃罢咧。你现在一人进得城来，大壮二丫又在何处？”说罢织女又瞥了一眼老牛，老牛回望织女一眼，低下头去。织女单手轻抚老牛的额头，重重叹口气。那老牛从鼻子里喷了口气，晃晃脑袋，一只前蹄用力在地上跺了两下。
七郎低头红脸道：“我走得急，拜托给九豆娘照应着了。”九豆在旁听到这里，再撑不住，拍手笑道：“七郎哥，你也太小心了些。这青州城里不比咱们庄上，若想吃口热饭便只能家去。城里专有那卖酒食饭菜的店铺，身上有几串铜钱，连熟肉都可现买到嘴吃到饱。我和姐姐再饿不着。况且，布庄也给我们备下了饭食，我和姐姐正要去吃哩。”
七郎待要分辩几句，究竟住了口。他闷不作声把包袱解下，取出几个饼子递到织女和九豆手上。随后他牵起牛掉脸就要往一处巷子里去，织女张眼一望，见街边那巷子深处靠墙停着自家的牛车。织女正待发作，不料老牛却立时犯起犟来，低头撅腚，再不肯挪动一步。七郎拽起牛绳，用力拉扯了几回，额上挣出密密一排汗珠，那老牛只是不动。
九豆见状陪笑道：“七郎哥，即便你着急走。也该让牛歇歇，你赶路赶了半日，总得给牛弄口水喝，一把草吃。哪能刚来就又让它套车往家赶呢？”九豆边说边从七郎手上抢过牛绳，轻拍牛头道：“老牛跟我走罢，我牵你去吃点喝点。”那老牛仿佛听懂了人话，迈开步子跟着九豆便走，头也不回。只留下织女与七郎二人立在原地。
二人好似木头人般站在日头下半晌，不发一言。织女见七郎的脸被晒的越发红了，直红到耳朵根。额头上的汗珠越滚越大，他也不擦，任由汗水顺着粗黑浓密的眉梢滑落，顺着脸颊一路从脖颈流下来，洇得胸前一片水渍。衣襟下隐约可见魁梧的胸膛，伴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的越来越激烈。
她不由得生出一阵心疼，便放下衣袖，用手托着袖面给他擦把汗。隔着布都能感到七郎湿热的体温。然七郎微微侧身，避开了。织女嗔怒笑道：“你躲什么？还怕我撕了你不成？难得上城一趟，不说到处逛逛，倒在这里站起桩来了。过会儿毒日头下晒坏了身子，指望我背着你家去呢？快随我去个阴凉地方歇会儿。”说罢便拉七郎的胳膊。
晌午的烈日到底辣人，七郎站了半日本也再难支撑。听织女如此说，只略忸怩一下，便不再做态。便跟着织女往布庄后院走去。
织女故意放慢脚步，软语哄了七郎几句。七郎方才对织女讲了自己是如何左思右想不放心，如何央了人带自己进城云云。虽然顺道带他来的邻居也跟他讲城里有卖吃食的饭铺，再饿不着织女与九豆，让他不必跑一趟。但他到底未曾见过，须得亲眼目睹，才得放心。
织女听他如此絮絮叨叨讲了一路，却生出些感动：七郎虽是个榆木脑袋，不知变通。但对自己这些年挂念的心，却始终如一。别家男人再不会这样待自己的老婆。
话说织女拉着七郎行至布庄后院，见九豆已在马厩里将老牛料理停当。便吩咐九豆去跟布庄上的人招呼一声，不用他们备下的饭食。邀九豆同他们夫妻一起，去街上寻间好些的酒舍吃上一餐，也算大家上城玩耍一趟。
九豆听了自然欢喜，便引了他们夫妻二人去到一家自己心仪已久却不曾踏足过的酒舍。三人叫了几个平日里吃不上的肉菜，放开肚皮吃了一回，又小酌些米酒。是日，三人在城中直逛到城门将闭，方才一同尽兴而归不提。
话说那九豆与织女夫妻经过如此一回，便与织女一家格外熟络起来。加之织女言而有信，从城里回来次日，便点给了九豆十串钱，九豆喜出望外。自此后有事没事往织女家跑，讨些事做。织女见他倒也算聪明知事，手脚麻利，便乐得交与他些琐碎繁杂的差事，落得个日常清闲。及至两三月后，连文君到织女家的往来接送也都交与九豆安排打点。这是后话，此处暂且不表。
却说那西门文君后又与织女面见了两回，同丈夫西门相如一道与织女议定了具体上门居家教授儿童的安排：每月初五，文君去织女家中住上五日，初十归家。为此，织女愿每月付酬金二十串钱。文君初听到织女提出的酬金数目，简直不信自己的耳朵。然而她意识不到的是，正因织女提出如此数目，才让她丈夫很快打定主意，愿放她每月去牛家庄小住。若不然，她丈夫决计不会答应她一个妇人家，独自去那乡野之地小住。这道理织女懂，她丈夫懂，唯独她只懂得一半，她还得过些时日才能真正懂得那另外一半。
且说某日，文君终于采买完文具，带上几本书并些细软，随织女七郎一同来到牛家庄织女家中。
文君下了马车后，但见一座小小独立院落，位于村尾，院前有一条小河，自打村头绵延到此。
小院的土墙约有一人来高，院门朝南，两扇木栅栏对开院门，合并起来约三丈余，正好可进出牛车。进院门后，但见北面一排三间大房，东西侧各一间小房。皆为泥土瓦房。沿各处房檐下挖有一条细小明渠，连成一个口子形，汇到院子南墙根下一个豁口处，与院外通往小河里的明渠相连。
除此之外，院内还有东南角一间厨房，西南角一间牛棚并间茅房，倒还干净齐整。然而文君进院后却暗暗吃了一惊：文君原以为织女道自己是乡村妇人，不过谦词。毕竟她能出得起如此酬金，再怎么也该是居于乡村，一时休了官的富庶人家的妇人。谁料自己竟真来到一个“寻常乡村百姓之家”呢？
文君虽识文断字，毕竟年轻见识少，她哪里晓得织女家的小院，在这牛家庄里，俨然已算得富户模样了呢？
织女见文君驻足不语，似有察觉，只挽着文君往东侧小屋里去。文君进屋一瞧，但见北面有一新砌的炕床，上有新铺的被褥与一个炕桌。房间南侧设一小几，并两个叠放的衣箱。衣箱旁有两个条凳，上架一块窄窄的垫板，上面倒也铺有被褥。小小的房间如此布置，显得甚是局促。
织女道：“这是我两个孩子的屋，今年刚给他俩新砌了炕，这样一来，冬天他们也不必跟我们挤在一起睡了。你便将就下与二丫先睡在这屋里罢。你睡炕，她睡搭的床。二丫调皮，也不大干净。我怕你跟她睡一个炕，她会闹得你整夜睡不着觉。“文君见织女如此周到，倒也不好意思再多计较，只得点头问道：“那你儿子睡哪儿呢？”
“不碍事，我已经在西屋里给他搭了便床。他更吵闹，我让他一个人睡。你们多少还清净些。你且跟我女儿这么混几日，我已经教人在打新床了，等你下个月来，就可以一个人睡西屋了。眼下西屋里却没个你能睡的床，也只得委屈你了。”织女不好意思的笑道。
文君想了想那二十串钱，便满口笑道：“姐姐说哪里话，我在酒舍里睡的床铺可比姐姐这炕差远了，既窄还短，哪有这炕宽大舒服呢？”她说着还顺手拍了拍被褥。这一拍，又让文君愣住了：她已经许久没有接触过如此舒适细腻的被面了。她在酒舍与丈夫盖得被坚硬似铁，被面更是粗糙，她几次都担心那被子会擦破自己的脸。她上一次盖这么好的被面，还是自己在娘家的时候。她又看一眼被面，倒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摸上去却丝滑似行云流水。被面里面填的也不晓得什么，蓬松绵软。她恨不能立刻钻进去睡上一觉。文君正如此想着，却被门外一阵喊声打断了思绪。
“妈妈妈妈妈妈！不好啦！”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九豆，文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