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的故事》CC独角仙

11、殷固与七公子 七公子是谁

　　跟老牛一起盼着去上届的还有七郎。
　　七郎，月华七子中最小的公子。跟老牛的想象不太一样的是，月华七子很少去上届。即便瑶池盛宴，他们几个也并不在贵客的行列。虽说整个上届都知道，月华七子根本不是被上君点化的蓬莱仙石，但他们日常却是只能呆在蓬莱山。既远离人间，也远离上届。那蓬莱山是凡间生灵修炼成仙的中间站，修成半仙者方可在此处落脚，及至完全脱去凡胎，位列仙班时便会离开蓬莱，升至上届。
　　月华七子生来便是半仙，既是大幸，却也是他们的不幸。他们不似蓬莱上的其他半仙，在上山之前便已掌握了吐纳修仙之法，因之无法依靠修炼之法褪去凡胎。他们只能靠着上君安排上届织造娘子织出的天衣飞升，污秽浊气的肉身凡胎让他们根本无法在上届久留。
　　七公子已经不记得他在蓬莱跟多少半仙道别过：有的修仙功成，升至上届。有的则在蓬莱渡天劫失败，多年修炼毁于一旦，重堕轮回——更有甚者，渡劫时直接被天雷打到灰飞烟灭。自打上届创世，蓬莱便是这么一个非升即走的所在，再没有常留人的道理。七公子在此地呆得越久，看得越明白。
　　而他，从来都懂得抓住机会，哪怕那机会只有一次。

　　他自幼丧母，自记事起，就在两位舅舅家间辗转生活。十五岁上，跟着大舅生活的外婆去世后，更觉无依无靠。从未有人告诉他谁是他的父亲，舅舅们和寡居的外婆都对此讳莫如深，只说他没有父亲。他以为他们刻意隐瞒，其实多少有些冤枉他们。他们确实不知他的父亲是谁。
　　他母亲家姓殷，他母亲是家中幺女，单名悦，上面还有两个哥哥。那殷家原是当地富户，家中虽无人做官，生活也颇过得去。如此，殷悦自幼便不事农活，只在家中与寡母大嫂结伴做些女红，及笄之年便已生得白净柔美，颇有颜色，很快便定下了体面的亲事。因兄长母亲格外疼爱，想多留她在身边过些日子，便与亲家定下待到她满十六，再放她出阁。平日殷悦很少出门，便出门也是随母亲哥嫂一道，更不用提接触什么生人，但怪事仍旧在众人眼皮底下发生了。
　　先是殷悦无端端的一日懒怠一日，每日晨起不大工夫便已哈欠连天。饭量也见涨：两个月功夫，腰身眼见着粗了一圈，原先秀丽的鹅蛋脸，倒圆了起来。殷母只当女儿这一向馋嘴，不以为意。直到殷悦显怀凸肚，阖家上下方才有些明白过来。请了两个郎中来家瞧，都说殷悦这是害喜了。气得大哥殷茂，按着殷悦跪在院中，逼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殷悦只是咬牙不说，急得殷母几次三番哭晕过去。

　　殷悦早产，生下一个男婴后不久便撒手人寰。殷家人从此再无从得知这名男婴的父亲是谁。殷茂给这名男婴取了名，叫他做殷固，对外只说是自己的孩子。但殷固知道自己不是殷茂的儿子。若非一场意外，他确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八岁那年的夏天，他跟着十二岁的哥哥一起下河玩水。不知怎的，他在水里抽了筋。哥哥去拉他……他回来了，哥哥没回来。殷茂夫妻悲伤不已，殷茂更对殷母怒吼：“当初我便说要把这野种远远的送走，你偏要留他下来，还要他做我的儿子。如今这野种把你大亲孙子害死了，你满意了？”殷母在旁只是搂着殷固抹泪。
　　殷茂夫妻痛失了唯一的亲生儿子，二人自觉失去希望，皆无心操持家业，家中光景便一年不如一年。及至殷固十岁，殷茂既无心也无力继续抚养殷固。殷固不得已只得去二舅殷年家生活，逢年节回殷茂家探望下日渐衰老的外婆。那殷年自与大哥殷茂分家后，境况本也大不如前，这些年膝下三男二女夭折到只剩一男一女。殷固年纪虽小，但看殷年家的光景，却也明白，此地并非久留之地。
　　殷固十五岁时，殷母亡故，那殷年眼见殷茂家已无后，便让自己儿子殷顺带着孙子常去殷茂家走动走动。殷顺是个聪明伶俐的，每每去时也不带上殷固。殷年阖家上下，竟无一人提起要为殷固说亲一事，殷固自知寄人篱下，倒也绝口不提此事。逢内心苦闷时，便出门闲走散步，至晚方归，家中并无人多问。

　　一日，殷固踱步至村外一处野地，迎面走来一名男子，定眼看时，但见那男子身长九尺，一头银发，脑后发髻上别两枚碧玉簪，两鬓边各有一缕发丝直垂到胸前。身穿一领纯白提浪花曲裾宽袖袍，腰系一条宽银丝绦带，脚蹬一对白丝履。生得龙眉凤目，皓齿朱唇，只留鬓须，下巴光洁，气宇非凡。一时间竟看不出年纪来。
　　殷固见此人与着袭的舅舅们大有不同，心中暗暗一震。再定眼看时，又吃了一惊，此人身上着袍竟无一丝缝隙。
　　那人却也徐徐打量殷固，眼前这位着袭少年郎虽生得剑眉星目，身形倜傥。但却愁眉紧锁，似有万千烦恼心事。那人不禁心中窃喜，他原以为多少要放出些手腕来，才能让殷固不至记恨自己，安心跟自己走。如今看来，只需略施恩惠便可让这小子感恩戴德了。他想起自己在蓬莱山上那六个荒唐不成器的儿子，再看看眼前这个愁容满面的小子——便叫这小子去敲打敲打他们也好。想到此处，笑意不由得又浮上他的嘴角。

　　殷固抓住了他作为一个凡人生平唯一的一次机会。从此，世上再无殷固这个人，蓬莱山上多了一位七公子。

　　而这些，老牛原是不知道的。她以为七公子不过跟自己一样想重回上届，并未曾想到，七公子想得是进入上届。为此，他不惜冒让自己有可能灰飞烟灭的风险。

　　而织女也不知道，此时的七郎也已经不是她认识的那个七郎了。文君要生产了，织女得做好准备，老牛说让七郎回上届的事儿，眼下却顾不上那许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