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花语 永恒的怀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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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人来人往，多一个少一个，没有谁会在意。
“……但在以性别为基础划分标准的社会里，信息素是个体存在的证明，是生命与丛林的最直接关联。任何人都可以被抽象为他或她身上所散发的信息素的气味，不在乎姓甚名谁、不在乎胖瘦美丑，甚至不在乎年龄和男女，最先引起人们注意的必然是个体的气息。
“请同学们记住，信息素最初是人类祖先为了繁衍后代而产生的生理变异。但时至今日，信息素标记的不仅仅是伴侣，它也在标记并异化人们自身。”
“很有新意的报告。”下课铃打响，在学生陆续散去之后，戴着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夹着书本走近讲台，和正在收拾讲义的教授握了个手。
这是一位留着齐耳短发、身着西装长裤的女性，尽管已经两鬓斑白，但精神矍铄、言行干练，让人几乎看不出她已经是将要退休的六旬老人了。“真没想到还会有从前的学生来捧场，”她笑了笑，“在你看来想必已经是陈词滥调啦。”
两人并肩走出讲堂，沿着教学楼旁的树荫小道一路漫步交谈着。等到走出教学区，王安石这才从书本中取出一份报告，对教授说：“我今天来拜访老师，除了听讲座之外，还有一件事希望能求得您的帮助。”
“就等你这句话了，”教授接过报告，开朗地笑出声来，“让我听听，究竟是什么事情能够难住我最优秀的学生。”
王安石显然对这样的赞誉仍然不大适应，他轻咳了一声：“不知道您是否听说过14年前城郊的一起儿童走失案？”
“当然，”教授凝视着资料中的短发女孩，“我记得似乎和一场严重的火灾有关？”
王安石微微颔首：“走失的儿童来自失火家庭，男孩在第二天就被成功找回，但警方联合家属追查了很久，一直没有这个女孩的下落。”
教授将目光转向王安石：“信息太少了，是吗？”
“是的。在官方提供的家庭档案中，这个孩子的信息十分模糊，甚至……”王安石沉默下来，似乎在犹豫是否应该将这个猜想说出口。
“甚至不像是亲生的？”教授的观察十分敏锐。
“我不敢断言，但这样的情况确实不合常理。”
教授将视线往照片下方的文字扫去。她思索片刻后，神情逐渐凝重起来：“不，你的猜想很有可能是对的。还记得我在课堂上经常说的是什么吗？”
王安石微怔，随即回答道：“三性社会中个人特征的缺失。”
“她是个Alpha。”教授将报告交还给王安石。
“也许你需要重新考虑调查方向了。”
在三性社会中，有这样一个不成文的规则：Alpha比其他两性更为优质，他们承担着社会上大部分的重要事务，值得拥有更丰富的社会资源。从另一个角度来看，Alpha也相当于社会优质资源的一部分——在今天看来这些观念当然是较为陈旧的内容了，十几年中已经有不少人对此表示抗议。忽略个人情感和个体生命的丰富性，仅仅将三性群体视作可利用的资源并进行价值评估，这本身就是对人类的一种物化。
但在十几年前，很难想象会有人对家庭中的Alpha成员隐而不宣，如果是直系血脉，就更是值得向外人夸耀的一件事。Alpha成员将会接受来自家庭的全力支持，甚至有可能成为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这个名叫“Mary”的女孩却与此相反，不仅官方文件中很少提及她的信息，就连王安石前不久拜访的家属也对她不甚了解，谈话中大多是表达对与她一同失踪的小儿子的同情。王安石只有向家属询问了小儿子的联系方式和现居地址，打算休长假时带上赵顼一起去看望他。
正想着接下来一个月的计划，王安石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家中的座机。
“王探员，请问你下班后有时间吗？”
“什么事？”
“我想去上次路过的那家花店。”
“你要买花？”
“嗯，但我不知道花的名字，也许要到花店里看看。”听上去赵顼的心情还不错，几乎可以从电话这头想象到他脸上的微笑。
王安石看了一眼桌面的日程表，往后几天都不算太忙。于是他回答道：“等我去接你。”
如果不是有这个年轻人在旁边滔滔不绝地替王安石指路，他都未曾注意过上班的路上居然有这么多花店。说赵顼不认路吧，他又能够记住车窗外匆匆掠过的每一家花店，就连门口的招牌都记得一清二楚。
“不是这家，这家只卖玫瑰。”
“啊……也不是这家。但是这里的盆栽很好看，王探员以后想养植物的话可以常来。”
“这家店有外送服务，只不过没有我想要的花。”
在经过第三个红绿灯时，赵顼终于指着五十米外挂满捕梦网的一家酒吧说道：“在那里！”
“那是酒吧。”王安石还是减缓车速，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知道，”赵顼从车窗前转过头来，微笑道，“但是有酒的地方也同样可以卖花。”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一对情侣从彩灯点缀的招牌下走出。女孩手中握着一束用报纸扎好的雏菊和满天星，两人亲密地牵着手，有说有笑。
……这倒是说的没错。王安石只能跟着赵顼下车。
推开酒吧的玻璃门，烟酒混杂的气味和嘈杂的笑闹声就扑面而来。王安石注意到赵顼低下头轻咳了几声，在往里走时还刻意绕开了那些烟雾缭绕的卡座。他似乎对烟味很反感的样子。
这里的杂音太多了，王安石一直和赵顼走到相对安静的二楼时，才拉住他问道：“你不喜欢烟味？”
“倒也不是。”也许是刚才在憋气或者被呛到了，赵顼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道：“那里的味道很奇怪，什么样的都有，不只是烟酒味。”
——信息素。王安石立刻想到了这个答案，但与此同时后颈也有些发凉，因为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他是Beta，大多数情况下都察觉不到他人的信息素，但很明显赵顼不是。不知道什么缘故使得赵顼在几个月没有使用抑制剂的情况下仍然不会散发出任何信息素，但无论他是Alpha还是Omega，长期压抑信息素的后果都是很危险的。这就相当于一个装满气体燃料的密闭容器，只需要很小的一点火星就能将其迅速引燃。
王安石只能长出一口气，打算尽快处理完这件事就带赵顼回家。他走到二楼摆满鲜花的柜台前，说道：“你好，这孩子想要买一些花。”
“您好！请问想要买什么花呢？”正在扎花的年轻女孩转过身来，热情地招呼道。
赵顼在外人面前似乎还是有些紧张，他走上前道：“我只知道花的样子，但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就是一种开蓝紫色小花、叶子像细长水滴的植物，啊，似乎可以用作香料。”
女孩稍加思索，随即翻出一本图册。她很快停留在了其中一页，上面贴满了符合赵顼描述的花种图片。赵顼凑上前仔细辨认，指着右下角的图片说：“就是这个。”
“这是迷迭香。您说的没错，它确实经常被我们用作香料。”女孩露出友善的微笑。紧接着她又转向王安石，问道：“这位先生想要买些什么花呢？”
王安石被他这么一问，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平时没什么需要送花的对象，也不是会养花的人，毕竟照顾自己已经够忙的了。
但他无意间看了一眼赵顼，随后在迷迭香旁边的一页图片上随手指了一种，说道：“这个吧。”
“是风信子，”女孩看清他选中的图片后，抬头笑了笑，“两位先生选的花，花语是有关联的呢。”
“它的花语是什么？”在回去的路上，王安石问赵顼。
赵顼从怀中的花束里找出一张卡片：“迷迭香的花语是‘回忆’。”紧接着，他又从一旁的风信子盆栽上找到了另一张卡片：“风信子的花语是……‘永恒的怀念’。”
王安石看着后视镜中年轻人认真阅读养花贴士的样子，沉默片刻，然后若有所思地道：“是吗，原来如此。”
赵顼低头凑近花朵，轻轻嗅了嗅：“果然每一种花的气味都是不同的。”
“你还能区别其他花香？”
赵顼单纯地笑了笑：“当然，这个我可没忘。我对气味很敏感的。”
王安石忽然想起刚才赵顼说的酒吧里“味道很奇怪”，于是又问道：“所以你才能辨别出那些奇怪的味道并不是烟酒味？”
“嗯。”赵顼似乎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他放下花束，将脑袋靠在了车窗边。
“也许那就是信息素吧。”
王安石闻言握紧了方向盘，但又很快放松下来。赵顼能想到是信息素，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毕竟那些纪录片还是王安石让赵顼一期不落看完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感到有些不安。
“王探员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呢？”在红绿灯前停下时，后座上的年轻人冷不丁问道。
“……就是很普通的味道，一般人不太闻得出来，”似乎早知道要有这么一遭，王安石叹了口气，“你平时没有闻到过吗？”
赵顼摇了摇头：“王探员是我见过的唯一不会散发出信息素的人。”
明明你也是。王安石在心里默默回应。
但若要说他不知道赵顼的信息素是什么，其实也并非真话，只不过王安石还不想让赵顼知道那些与他有关的隐情。
——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如果不是赵顼的再次出现，王安石本想就这样一个人平平淡淡地度过一生，然后把这个秘密一直带进自己的坟墓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