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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玲珑骰子安红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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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了周晴,出了大理狱的门,傅徊步履有些沉重。
“兰笙。”她唤道。
兰笙是傅徊的近身婢女,从小侍奉,已有十余年。一般傅徊出行,便只带她一个婢女,随行侍卫也是近日才添的。
“娘子。”她应道。
“今日是初一罢,我不在,诗社还在办么?”
诗社即是京闲诗社,傅徊此前和几位望族子弟一道办的,每月初一都约在见月楼。傅徊从前未曾缺席,要不是今日出宫一回,怕也想不起来。
“还在办呢娘子。郑娘子、梁郎君前日给娘子下了帖子,送到了王府上。奴想着不是大事,便没叨扰到宫里。”
傅徊笑笑:“嗯。他们有所不知,我还没宿过那王府呢。”随即想起上回应承了他们的几樽佳酿,被自己在宫里喝了。
横竖天色还早,先去西市走一遭,拾掇拾掇心情再去拜访太师也好。
这样想着,傅徊吩咐车夫往西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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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落酒庄中,成坛成坛的美酒列在铺内,酒气袭人。若是哪家不识酒的小娘子小郎君,在铺内走上一遭,待到结货出门,路都走得不大稳当了。
南衙卫统领蔺杞担当了提酒的重责。
见月楼在西市那头,市集内人来人往,傅徊索性从酒庄走过去,把其他人都谴回了,王府。身旁只带了兰笙、蔺杞二人。
西市一向是熙熙攘攘的,今日也不例外。近月傅徊都在宫里视事,从前逛厌了的市集此时骤然多了几分乐趣。遇见一些小玩意她便忍不住让兰笙去买,弄的蔺统领手上全不得空。
“糖人怎么卖?”傅徊道。
“小娘子,这个十文一串,全都是现做的。”
“来两串罢。”傅徊从善如流地让兰笙付钱,如愿以偿地吃上了糖人。
孰料,兰笙刚分到糖人,就被一个布衣装扮的男子侧撞了一下,撞得她手里的糖人掉了。蔺杞侧目看向那人,那男子也是无礼,头也不回急步走了。
“这人…真是!”
“娘子莫恼,我没事。”兰笙安慰地看着自家主子,“哎?娘子,娘子的鱼袋去何处了?”
傅徊蹙眉四顾,忽而想起兰笙被撞时,有另一人和她擦身而过,惊道:“是贼!”
三人看向那两个匆匆而去男子,蔺杞忙放下手中物什,箭步追上去。傅徊也在后头,兰笙自知追不上这几人,留在原地守着财物。
走出一些,两个男子分路而去,傅徊道:“我追左边!”
傅徊虽然自小习武,但不及那人的身手。眼见着那男子就要消失在小巷里,她有些后悔。好好的南衙卫被她遣回了王府,不然哪轮得到她亲自去逮人。
傅徊绕进巷子里,那人却站在那里不动了,像是在候着她。
傅徊自觉不妙,转身欲走。
男子却不让她如意,从袖中摸出一柄短剑向她刺过去。
傅徊连连躲了几遭,很快落在下风,在右臂上被划了一道。
她此刻无比庆幸阿耶让自己去学武,稳住身形招架此人,同时不动声色地往巷外挪,眼见着就要出巷了。
有人忽然挡住了她的出路。
糟了,这莫不是贼人同党,这回真的栽了。
身后那人却没有刺她,反是几步上前,将她挡在了身后。傅徊这才看清楚,是一位着胡服的娘子。
那娘子手持一杆木棍,横空向男子劈过去,男子踉跄了一下躲将过去。
那路见不平的义士抓住时机扫过去,打到男子的胸腹。他退却了几步才稳住身形,又向前和义士缠斗起来。
他二人过了几招,义士的棍法凌厉迅捷,贼人的匕首灵活多变,两人都是身手不凡。
傅徊稍感疑惑,仅凭自己那似有若无的功夫底子,是如何同贼子僵持了半柱香时间的?
不过她无暇细想,从袖中取出竹箭,抓住时机用力一吹,成功射中了贼人。虽说正经拳脚她不甚精通,但这些稀奇古怪的暗器她可费了老大功夫研究,不曾想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竹箭上沾了迷药,那贼人中箭后顿觉手脚发软,胡服娘子顺势将其摁倒在地上。
傅徊走上前,这才发现那位娘子的身量比自己高上一些。
这小娘子眸子发亮,和母妃倒是有些相像。
她收回目光,往下行了个礼,道:“娘子侠义相助,救命之恩某无以为报。”
那位娘子叉手回礼:“小娘子言重了。举手之劳,何必言谢。这西市向来多地痞流氓,定是看小娘子你通身贵气,起了劫财之心。这样的事在下见的不少,方才小娘子步履匆匆地追进巷中,我便心知有异。”
傅徊坚持道:“擒此贼于娘子是举手之劳,于某有如及时甘雨。此恩难以言谢,不知娘子尊姓是何?家住何方?某稍晚上门致谢,算是聊表心意,万望娘子莫嫌。”
“某姓顾,娘子的心意顾某已知,上府当真是不用了。”
言语间,蔺统领他们已经追了上来,后头还跟着一小队兵卒。傅徊给了个眼色,他便先让手下人将男子带了下去。
“顾娘子既然不愿费这些周折,我也不强求。哎,正巧我刚得了几埕好酒,若能入娘子的眼,虽不算是正经报恩,也是某一番心意。”
顾娘子对致谢无动于衷,听到好酒倒是生了几分兴致,瞧着蔺杞手里提着的酒道:“这是桑落酒家的若下春?”
“正是。”傅徊的眸子亮了亮。
顾娘子脸上也有了喜色:“难得、真难得!我费尽唇舌,那店家也只肯割爱一小坛。娘子这样有心,那顾某便却之不恭了。”
顾娘子不是扭捏之人,提了几坛酒便行礼告辞,连傅徊想说差人送她回府也没来得及开口。
顾娘子一走,傅徊骤然变了脸色。
她被取走的金鱼袋里有她的官印、鱼符和周晴的亲笔信笺,傅徊暗暗思忖着背后的人意图何在。
“臣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蔺杞瞥到了齐王左臂的豁口,满脸自责。
幸好有位武功高超的娘子相助,只是擦伤了些。若是出了事…他不敢想。
傅徊道:“快起来罢。”
见他无动于衷,叹气道:“本王让你们回府,你们敢不回么?这本就不是你的错。当务之急,是要将此二人丟去刑部狱。你亲自审,务必把他们主家揪出来。”
“是,殿下。宫里要知会一声么?”
傅徊正想说不必,又想到这些事不可能逃过傅衍的眼线,便道:“传一声罢,说轻些。”
“臣下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