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外》Wttt

3、关中固

　　“朕承皇天之眷命，赖列圣之洪休，行皇帝之遗诏，属以伦序，入奉宗祧。

　　谨于六月二十一日，祗告天地、宗庙、社禝，即皇帝位。

　　皇九女贤德敏思，嘉行善为，授齐王，授同中书门下三品，辅监国事。

　　其以明年为天祚元年，大赦天下，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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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早朝，天子执意亲临。

　　诸位大臣不动声色地打量上首身着孝服的圣人，以及侧位新封的齐王，暗自揣度着这二位的态度。还没等这帮人精瞧出些什么，便被公事环绕了。

　　今日奏上了瞿州水患、邻国来朝等大事。

　　“瞿州乃关要之地，常有瞿河分天下一说，治水一事不容有失。众卿可有属意之人？”圣人稳着咽喉中的痛楚，面不改色地开口。

　　瞿州治水千难万险，既要打通尚书省的关节，顺利将赈灾款项纳入手里，又要安抚民众、修筑河堤。不仅如此，京官去瞿州任职，还会和当地节度使当头撞上。
　　其间仅是为了防止各级官吏贪墨，就有好一番事情要做。若是由刚直之辈来行此事，怕是会将户部、工部、吏部和节度使得罪个遍。
　　因而堂下一片静默。

　　今日受到众臣瞩目的齐王也是端着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并未打算领这份职务。
　　偏偏圣人开口：“齐王，可有建言？”

　　傅徊不急不缓地行了礼，斟酌道：“启禀陛下，年前沧州雨患，是工部尚书刘大人主持治水，成效彰著。工部既有此前功，想必瞿州亦不在话下。”

　　圣人将目光投向了刘尚书，刘文正施礼道：“蒙齐王殿下看重，老臣自当万死不辞。”
　　“只是，老臣年初伤了筋骨，至今未愈。怕是有心无力，会辜负朝廷重托。还望陛下三思。”
　　刘文正四十有九，年初落马一事也是街知巷闻，可谓有理有据。

　　圣人给他妹妹递了个眼色，齐王即问道：“那依刘大人高见，治水该托付何人？”
　　“臣记得户部王侍郎曾在殿试高谈引水筑渠之功，言辞详实精细，想必于治水一事下过一番功夫。能当此任。”

　　被荐的王见丹柳眉一挑。王见丹背后的王氏是京城四大勋贵之一，她父亲王业成是和李由简分庭抗礼的朝中重臣，表兄王见山兼任河东、朔方节度使。若由她去治水，看在王家面上，应当比其他人好办得多。
　　可她面露难色：“启禀陛下，前些日子柳尚书告老还乡，关侍郎又被点去康州巡查，户部唯剩臣在主事。而治水并非数日之功，还望陛下三思。”

　　偌大的户部竟无人可用，真是可笑至极。

　　一连被推脱了两回，齐王稍有些不耐。

　　齐王殿下看向上首的圣人，圣人安抚地朝她微微颔首，随即正色：“王侍郎之意，是户部无人主事。这又有何难？有人暂替了你的职便可。”
　　“齐王，现下你只领了政事堂的位子，还没有实职要做，王卿治水之期，就由你权代户部尚书一职。”
　　“臣领旨，谢陛下恩典。”

　　中书令王业成站不住了：“陛下，治水一事势必办得稳妥周全，而王侍郎年纪尚轻，恐非最佳人选。”
　　圣人沉吟片刻，随即问道：“王侍郎，你自己说说看，此事你有把握么？”

　　王见丹向下一拜：“回禀陛下，前有孙叔敖修筑芍陂、福泽百姓，彼时其年岁也不过是二十有余。臣虽不及其万一，可陛下是贤于楚庄的明君，臣蒙陛下恩遇，自当万死不辞，不负圣望！”*

　　“好！王卿，朕命你为瞿江判官，总督河道修筑、兼理军务。择日启程瞿州。”

　　王业成和他老朋友李相此刻面上都是喜怒难辨，但总归不是太高兴的神色。

　　王中书洁身自好，是有名的端方君子。自发妻去世后不曾有续弦之意，因而膝下唯有一女，就是那位王侍郎。王见丹虽说素有才女之名，自己考取了曦和年间的状元，可她从未出过京城任官。
　　此去瞿州，山长水远，指不定会生些什么变故。
　　而齐王又领了尚书一职，若她有意敛权，等到女儿回京，户部早已变了天。若治水治得好那还好说，若是做得不够周全，那户部尚书这份要职便不像如今这样一步之遥了。
　　当真是得不偿失。

　　李由简倒是有另一番心思。
　　他曾是晋王党的肱骨，如今太子上位，极要紧的瞿州水灾却托付给了王氏的人。
　　他膝下子女不少，可惜没有一个能如王见丹一般惊才艳艳，不然这瞿州一事他必会包揽下来。他可不似王业成那老家伙，把孩子捧在手心，时时看着瞧着。
　　要知道，玉不琢不成器。或许，王见丹痛快应下此事，也是知道这是大好的历练机会。

　　揭过此事，又开始商定塔托来朝一事。此事简单许多，鸿胪寺卿褚全一口应下，圣人便选了在祥云殿宴客。

　　“退朝——”

作者有话说

　　*参考《明世宗登极诏》
*芍陂（què bēi），中国历史上第一座水利工程，春秋时期楚国令尹孙叔敖主持修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