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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胡人向月吹胡笳 ...

  •   傅徊选了顾昳去操办暗线的事,倒是让圣人有些担忧。毕竟顾昳从未经手过这么大的事情,而且必定要出京奔波劳碌,不知道顾宗俞会是什么反应。

      不过傅徊倒对她颇有信心,顾昳在军中多年,协管了很多文龙军的军务,治下肯定不成问题。而顾昳有几斤几两顾宗俞肯定最清楚,他肯定也想自己女儿被重用。

      在京中打点好之后,顾昳很快启程离京,她跟傅徊商量过,还是选择先去最繁华的邱州、章州等地。

      齐王和圣人最近也很忙,最近又安排了和使臣一同去京外的行宫捕猎,他们赶在使臣抵达京城之前把政务都提前办好,免得到时候一回来,公文奏折又积压成山。
      傅徊更甚,最近户部在循例清查户籍,又查出了户册的不少毛病,傅徊日日在户部大发雷霆。

      而蔺杞这边,自从查到卖糖人的身上,就再无进展,因为此人伪装得极好。不到用时,都很按耐得住不去寻自己的主家。蔺杞派人日日坚守也一无所获,反倒是傅徊安慰他道,这证明背后人心思缜密,不仅要放长线钓大鱼,还要做好两手准备。

      再说瞿州一带,王见丹和李绪一行人已经抵达瞿河,也宴请了瞿州一带的各个豪强世家。
      不过李绪写来的信上说,王见丹还是没给他们好脸色看,导致现在刚开工,还是有不少人悄悄使绊子。他每日去各个官府批文书,费尽口舌才堪堪让那些人动弹一下,腿都快跑断了。
      王见丹也给傅徊写了信,上道,有不少人觊觎朝廷拨给赈灾、筑堤的款项,她当然不理,果不其然有人暗下黑手。信中痛斥了那群狗官的不仁不义,并且起誓不会让他们动款项分毫。

      傅徊头疼地瞧着这两封信,斟酌了半天,各自开解了他们一番。这事才刚刚起步,真不知道还要操心到什么时候。

      就这样忙忙碌碌,很快就到了七月下旬。近日天气闷热非常,可是傅衍的咳疾、头风又见不得寒意,他最近很是不舒服。张太医给他配了止咳的香囊,清凉而不寒凉,倒还真挺有用。

      几日后,消息传来,说使臣一行人已到京城郊外,傅徊新在京中安插的暗线却传来了不一样的消息。

      说是使臣中的两个王子一人已经到京,在平安客栈先行歇下了,另一个王子还在郊外赶路。
      傅徊暗想,这两个王子许有不和,不然好好的兄弟二人怎么分路而行?不过事务繁多,这件事她也没有上心。只叫人盯着在客栈的那个王子,看看他有没有私下会见什么人。

      翌日,两个王子都明面上抵达京城,进宫觐见圣人。

      “小王见过越朝圣君。”二人齐声道,居然用的是越朝的官话说的,不过能听出一些乡音。

      齐王悄悄打量着两个王子,与越人相较,他们五官深邃,肤色黝黑,看起来也都是一表人才。

      “两位王子不必多礼,越朝有句话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二位自塔托千里跋涉,想必已经劳累,朕在宫中辟了一处宫院,二位安心休憩,待到日歇再参宴吧。”

      其中一个道:“谢越朝圣君。父王久闻越朝强盛,对京都繁华向往不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父王命小王和弟弟进贡一些凡品,只怕圣君嫌其平庸。”听他说来,他便是塔托的二王子,拉日赞黎。
      傅徊打量了一番,此人举止大方得体,身材比一般越人魁梧得多。在他旁边的四王子让可贡杰跟他二兄一对比,真是弱柳扶风。

      傅衍温和地笑笑:“国君有心了,塔托所产之物自是同大越有异,此等奇珍异宝朕也是难得一览,又何来嫌弃一说?”

      拉日赞黎随即命人呈上贡品,道:“这是敝国所产之万年人参。”

      仆从打开其中一个锦盒,拉日赞黎接着说:“听闻圣君喉中稍有不适,父王特地搜罗了国中最上品的参材,望圣君万安。”

      “好。”傅衍淡笑道。

      拉日赞黎又命人打开另一个锦盒,道:“这是敝国的夜明珠。”
      硕大夜明珠熠熠生辉,虽然现在四面八方都是日光照射,但还是能看出夜明珠的点点亮色,萦绕在盒中。

      “素闻越朝的齐王殿下酷爱收集天下异宝,此夜明珠是小王母妃之物,小王求来,还望能入齐王殿下的眼。”

      这有些出乎傅徊的预料,想来朝贡,哪有指名道姓送一个亲王的?难不成塔托人在京中也有耳目,他们早就知道自己和圣人一起理政?她一时想不清楚。她看向自家阿兄,傅衍倒是没看她。
      齐王还是笑着应了:“王子有心,本王就笑纳了。”

      二王子又陆陆续续介绍了几个珍宝,都是给圣人的,不过没有夜明珠这么让人惊艳。介绍完,两位王子就去宫里的成玉殿安顿了。

      今晚祥云殿有晚宴,傅徊索性在宫中小憩,没有回王府。这段时间事忙,久了没有午歇,她辗转着睡不下,便随意在宫中散散步。

      走着走着,倒是碰到了自家弟妹。

      “见过阿姊。”傅徕、傅徐给她请安。

      傅徊弯腰跟他们两个小娃娃说话:“十三、十四怎么跑这里来了?”

      “阿姊,我和阿兄在放纸鸢呢。不过今日有风,线折了,纸鸢从明玉殿掉到了成玉殿。”

      傅徊饶有兴致道:“哦,成玉殿啊…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和阿兄就去讨东西。结果那个,什么赞王子可凶了,说我们扰到了他午憩,冷着脸赶我们出来。”
      傅徕应和道:“对啊对啊,阿姊,这王子跋、跋…”

      “跋扈嚣张?”

      “对!然后然后,另一个王子就劝他把东西给我们,他还骂人家呢。我们正要找五兄诉苦呢,遇见阿姊就不用这样跑这么远了。”

      傅徊淡笑着摸摸他们二人的头,领着弟妹折回了成玉殿。成玉殿就在不远处,门口的胡人侍从一见到傅徊便极恭敬地行礼,面上满是喜色。
      傅徊道:“不知道你家王子是不是在午憩?”

      “王子吩咐过,见到齐王殿下大驾,务必敞门待客。”

      傅徊脚步活络地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拉日赞黎。拉日赞黎本是笑着的,一扫见傅徊身后的两个小殿下,脸色骤然僵住,不过瞬即又恢复过来。

      “不知齐王殿下大驾,小王惶恐。”拉日赞黎叉手作礼。

      “不必不必,本王这趟也不是什么正经拜访。只不过本王听闻,十三十四的玩物不经意掉到成玉殿来了,惊扰了远道而来的贵客,真是本王之过。”

      拉日赞黎笑道:“原来是两位小殿下的物什。小王见这纸鸢精细非常,想是贵重物,害怕旁人存了不轨之心,方才稍紧张了些。还望两位小殿下见谅。”

      傅徊示意了一下,傅徕接过了纸鸢,有些不情愿地说:“王子是无心的,本殿下怎好追究。”
      傅徊四周扫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道:“怎么一直没有见到四王子?”

      拉日赞黎面不改色:“王弟在院里睡下了。”

      傅徊颔首:“叨扰了。”随即带着弟妹告辞。

      傅徊本也只是闲逛一番,既然走到这儿了,就跟着十三十四一道去了明玉殿。傅徕、傅徐两个,说是要放纸鸢,今天来回折腾一下,很快就累了,丢下他们阿姊去午憩。
      傅徊从前也住明玉殿,及笄后虽未封王,但自请在宫外购置了宅子,就不常回来住了。她缓缓踱步,眉目间生出了几分让人瞧不清楚的怅然。

      兰笙静静跟在后头,她的心里也不太好受,毕竟傅徊的亲阿兄傅徘,当年就是在明玉殿偏阁去的。

      八殿下自幼体弱,那年朝廷与边疆纷战,流血漂橹、尸横遍野,处理不完的尸首掀起了一场疫病。
      这对京中贵人来说本不是大事,可偏偏八殿下疫病刚愈又旧疾复发,最终还是没能熬过那个泠冽寒冬,彼时不过八岁。傅徊的母妃林世安是一位刚烈的女子,她从未露出过自己的软弱,特别是在女儿面前她总还是笑着的。

      “阿徊不哭,阿兄只是成了天上月,快瞧,阿兄永远会护着阿徊的。”

      年幼的小傅徊抹抹眼泪,跟着她身后的小兰笙也静静地听着她的话。傅徊那时信了,她每日夜幕低垂之时,都要带着期盼举首望天。

      只是,数年之后,她望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重游故地,兰笙心里不平静,她知道傅徊更甚,嗫嚅着却吐不出半个字来安慰傅徊。再过了不久,傅徊叹了叹气,自己开口道:“我有些乏了,准备步辇回盛云殿。”

      落步盛云殿,傅徊闷闷地歇下。

      顾昳风尘仆仆一路回京,得知齐王不在王府,又拿着令牌直奔宫中,来到盛云殿时正是迟了一步。

      顾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这次回京算是顺路而行,刚好有些事要跟齐王说,本想着匆匆见一趟傅徊就接着赶路。顾昳要是现在回顾府,又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无奈之下,她有些唐突地问兰笙:”殿下大抵什么时候能醒?”

      “娘子往日都是小憩两炷香左右的时间。不过娘子今日…兴致不佳,忧闷郁结,因而也不是很确定。”

      “娘子心情不好?是因为塔托那两个王子么?”

      “不是不是,是因为一些旧人,触景不免伤情。”

      顾昳颔首,不再追问,心想着也无甚别的地方可以去,就在盛云殿的水景小亭浅酌了几杯,等着傅徊。她打量了一番四周的景致,回想起上次和圣人一道用膳的清云殿,暗猜盛云殿应该被傅徊修葺过一番。

      石块堆放得错落有致,小山重重叠叠,下方活水川川而流。水中不仅有五色锦鲤,还有一只寿龟悠哉戏水。庭中栽了不少海棠、玉桂,可惜现下炎热,并非赏花的好时节。
      顾昳品着傅徊的酒,有滋有味地等人,才恍然发现,这段日子她好像都没有静下来好好歇过。

      “喝我的酒、看我的景、使唤我的人。顾悦容,你这日子过得真是羡煞旁人。”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知道她在故意呛人,顾昳不接她的话茬。细细端详了半刻,没从傅徊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才笑着拱了拱手,回道:“下官不敢。”

      傅徊把她的手轻拍了下去,迳自坐到了她对面,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才问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敬州的事情办好了,下一趟去弋州。横竖来京城也顺路,有两件在敬州的事便不托人说了。”

      敬州属于陇西一带,是连结塞外的关要之州。

      “其一,塔托两个王子途经敬州,传闻他二人不和,在茶楼闹得很难看。
      其二,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什么事。但我在茶楼那处,两个王子走后我再坐了一会儿。结果,那说书先生讲的不是闺怨情爱、江湖传奇,居然讲的是齐王和倚红楼花魁的恩怨爱恨。”

      傅徊听到第一条还是面不改色,听到后面面色突然凝重了些。
      她道:“塔托的两个王子想使些什么手段我还不清楚,也不那么要紧。反是茶楼一事,颇有蹊跷。”

      傅徊昨日又收到了来自瞿州的信笺,除了翻来覆去那几句,李绪还无意写道,居然在茶楼听到了齐王殿下的名字。
      一次可以说是巧合,两次碰到一起,傅徊便觉得这事很值得深究。兼任陇西、河东节度使的韩飞韩节度,貌似和京中官员从无往来,可偏偏这两地都出现了有关齐王的奇闻逸事,虽然此刻都还是些无伤大雅的风花雪月之事,难保以后会不会出什么岔子。

      傅徊蹙眉:“他们谈柳娘子的事先不用理,盯紧点,看看谈到了什么别的事情没有,做好应对一些风言风语的准备。”她打算给李绪、王见丹也去信一封。

      了却公务,顾昳准备告退,却被傅徊叫住。

      “你也奔波了快一个月,横竖弋州方位和后几日野猎的行宫一样,不若你休息几日,随驾出游如何?”

      顾昳一向是不做完事就不停手的那种人,她一下子有点为难:“眼下事情才刚刚起步,我怎么好意思这时休沐。”

      傅徊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心有不忍。她是重用顾昳,可也没叫她真的去卖命。从顾昳寄来的信就知道,她连着很多日奔波各州,穿梭市井,喘都不带喘一下的。

      “顾悦容,照你这个行事,怕是暗线没安排好,腿先跑断了。”傅徊煞有其事地向下看她的腿了一眼,“你随我出游也不仅是玩乐,蔺杞最近有些事要办,你暂替几天他的职,护我捕猎周全可好?”

      顾昳叹了叹气,最终还是拗不过她,无奈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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