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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要找点乐子 现在给他为 ...

  •   好东西近在眼前,玉醉魂却难得停手。

      要不说这孩子有点望而却步的犹豫劲儿,明明梦魇里他不计其数亲近过那人身体,现今对方怀抱一张坦诚以待,他又磨磨唧唧不愿靠前了。

      现在给他为难的脸上配个“义父,别这样”竟很贴切。

      “儿子,走了,记得想我。”干昆朝他动动手指,反而惹人几个白眼儿,闷闷不乐的也不说话,尖牙倒是咬得利索,带着点威胁意味地昭示着“走了就别再回来”亦或是“再也不想理你了”。

      干昆自有太多秘密瞒着他,俩人像是下围棋,你围我我围你,绝处逢生反将一军柳暗花明又一村招招比试,干昆这次被钓确实大意,无奈认了这个栽。

      “拿去。”干昆以手指插进胸腔间取了血,此时他已无力动弹,由着玉醉魂使劲呲牙咧嘴。

      临走前他问了一句奇怪而又无关的话,偏偏只说了一半就匿迹。

      “你做的这一切,到底为了………”

      “…………”

      玉醉魂盯着已经合眼一动不动换了神儿的那人,心里生了个念头。

      到底……还是被看出来了?

      沉默着咽下了几句没人能听到的话,妖王俯身把水里的人抱起来。

      怀里的他又变成了那个眉毛微八字的小道士,可能是受了死魂水刺激,玉醉魂感受到他身体在微微发抖,但现在没什么东西给人儿盖,只能抱着进了寝殿里。

      说这里是寝殿有点抬举了,当时似玉城被围剿,东西能偷就偷,偷不走就砸烂,毁得一片狼藉,简直没眼看。好在这里离得远,被砸的不严重,又被玉醉魂加固过一遍,四五十年应该是塌不了。

      玉醉魂一手支在涉川床边,思索着发生过的一系列事件,晕晕乎乎眯起了眼。

      他也不知道掳走梅骨的人是谁,但确定的是她的记忆已被篡改得一团乱,说是有些疯了也不为过,只是那华梦深……似乎不长以前那个样子…?

      她长得不像那个畏畏缩缩,盯着季负卿背影的小太监,反而有些像年轻二十几岁的刘太妃…亦或是……长大后的梅骨本人?!

      又或者……现在的华梦深就是梅骨,而他们那天所见到的梅骨只是具被人操纵的傀儡。

      玉醉魂仿佛垂死病中惊坐起一般。

      被塞进的不存在的记忆、故意引他上当的荷包、一个又一个恰好出现的人……

      这一切未免过分通顺,像是早被安排好的一样。

      干昆尸骨凉得彻彻底底,魄残无魂,这样干的概率………

      想也知道。

      玉醉魂只愣神了半分钟,随即换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他只是想见见他阔别已久的义父而已,既然事情这般发酵,他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只是…

      玉醉魂看着正在熟睡中的涉川,觉得自己不该走这步险棋。

      想来若是真的和涉川在一起了,也许能过上师父口中说清风朗月的安稳日子…只是妖类的血沸腾在身体里,再一次见到干昆让他神经紧绷,或者说是兴奋不已,他再一次找到了那种特殊的乐趣,冲动的快感,是清清白白站在山巅的清秀人儿不能相比拟的。

      他从看见涉川的第一眼开始就觉得有猫腻,为了验证这个想法下了一百个耐心循循善诱,毕生所学的演技全部用上了,最后费尽心思也不过留了那人两个时辰……

      涉川在他心里像是件精致好看的宝物,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偶尔把玩把玩别有乐趣。

      而干昆像是个灰里灰气的火药桶,但凡挨着点火星子就噼里啪啦一顿乱炸,无法预料无法操控无法理解,即便玉醉魂现在摆了他一道,依旧不确定对方是不是下了个更大的圈套在等自己。

      这种时刻更新的新鲜感,无法琢磨的挑战欲,连那人本身都成为了若即若离的存在…说难听点,他倒是像条疯狗一样去追了。

      不过事到如今也见过人家了,那自己对涉川那方面的戏也不必演了。

      他能发现涉川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他不能耽误一个故作深沉傻乎乎的小孩儿,虽然这少年活下来的希望渺茫。

      从面容上来看,涉川长得有百分之六十像干昆,这也就是玉醉魂演戏分毫不差演了大全套的原因。

      这只能说明那份占了主导地位的意识其实是干昆,包括干预涉川思想,行为,虽然无法长时间现身,但他却能看到涉川身上发生的一切,感受一切,且一下手,就能把涉川吞没噬尽了。

      怪不得半猜疑半戏弄地问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涉川了。可是那傻逼东西,管他放的是什么魄,我怎么可能察觉不出来?

      就这样让他误会着也挺好,他不总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无所谓的表情吗…若是给他添添堵,他除了皱眉头,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光是这样想,玉醉魂就觉得很有趣。

      其实,玉醉魂现今仍不知道自己对干昆是什么感情。

      可能是血缘的通病,他在情爱这方面总是迟了许久,但说起执着二字,却又像是这天下所有人都无法比拟一般,异常严重。

      他只觉得干昆有趣,又跟人家有个义父的称呼,说是雏鸟情结也好,臭味相投惺惺相惜也罢,比起谈情说爱,他更期待接下来事情会如何发展。

      毕竟干昆是那种卿卿我我情到深处,唇舌交战耳鬓厮磨,也可能从最后一块遮羞布里掏出一把匕首突然捅出一刀的人。

      然后把人家剔骨削皮儿拿筋做把人琴,弹一首《难忘爱》?

      就算妖王天生一颗七窍玲珑心,遇见他这么久,也始终捉摸不透这魔头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好比那双向的背刺,其实是干昆先下的手,只是虽然下了手,却没捅得多深,反倒是玉醉魂慢了半拍,还气急败坏全给捅进去了。

      要不说越漂亮的蛇越毒,致命的危险,却又惑人,像是下蛊一样在人脑袋里现出个“万一它不咬我”,“万一它被我驯服了”的念头,一步步就想越靠越近。

      玉醉魂可以说是深受其害。

      干昆与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沾不上一点关系,反而是因为他太混沌了,好像染了世间所有的恶,没有规则,没有道理,更显得他与人不同…亦或是与这整个世界都不同。

      想起自己刚现世的时候,何止是没爹没娘,连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没有去处,他黑乎乎的一团落在人家杂物房里,害得那老大娘心肌梗塞,请了好几个道士开阵对付自己,后来他从一声声唾骂中才知道自己是妖,于是灰溜溜地跑了,跑到他们说所有妖都该去的乱焚坑,在那里呆了好几年。

      玉醉魂看着涉川随均匀呼吸轻微起伏的睫毛,想着干昆此时是不是也睡着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最怕打雷,一声声轰隆隆的巨响像是给人通了什么闸门儿,每次都把他吓得满屋子乱窜,干昆就一个巴掌呼过来把这小兔崽子打个昏头昏脑,拎着扔到床上,就看着他往被窝里钻,把床板都顶坏了好几个。

      小义父咬牙切齿攥拳头,每每都说给他点“好果子”吃,看着人儿发癫地痛哭流涕却总是无奈,只能把小崽子抱怀里,用手一遍一遍抚摸他的脑袋瓜儿,拍拍后背捏捏脸,等胸口粘的鼻涕快滴流到小腹的时候也就差不多哄好了,这时候小崽子腻腻歪歪搂着脖子蹭,把蹭在小义父身上的眼泪鼻涕都抹了个匀乎,爪子就把人后脖颈捏得一片红,还要哭哭唧唧啜泣个半时辰。

      玉醉魂曾经死过。

      这样说其实不确切,毕竟他是混沌的结合体,以他的存在状态是不会产生“死”这个问题的——这话又要从他降世开始说起了。

      妖王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妖王的,其实玉醉魂曾经以为自己是块小溪边儿的石头。

      西南有块巨型沼泽地,名为忘妻渠,名字风雅忧愁,由来却是个奇葩的事儿,说是一对商人夫妇从这儿经过,天黑路滑,妻子不慎掉入沼泽池里,丈夫伸手要去救,却忽然一下昏倒在地不省人事,第二天醒来被村民搭救,说自己根本没有妻子。

      玉醉魂的记忆就是从忘妻渠开始的。

      他记着自己是团缥缈黑雾,落在地上恰巧撞见了块石头,于是他就进了石头的身,昏昏沉沉睡了几十年,直到有只从窝里掉出来的小麻雀砸在他身上时才醒过来,于是化身又变成鸟,飞到天空上,不停歇地飞着,直到精疲力竭累死了,落在不知哪个山头上,被只狐狸叼了去,于是他又变成了狐狸。

      就这样换来换去,在知道自己是妖后,便一头扎进乱焚坑里,死了生,生了死,看着一个又一个妖在这里挣扎,痛苦死去,尸体化成粉末,腥气布满了周身。他看着天上白白净净的月亮,第一次产生出了“想法”。

      于是他又起身离开这里,伤痕累累倒在一处林子里,被个好事的土拨鼠精捡了去,压榨着做了很久很久的活儿——当小偷儿。

      不知算不算是因祸得福,他学会了语言,思维等基础生存能力,以至于再后来遇见干昆,改邪归正…啊不,是邪上加邪,倒也可以算是以毒攻毒了。

      想起干昆摸着自己的头顶说“没事儿,别怂,干死他。”想起他拉着自己的小手说“儿子,杀人这方面你爹专业,包教包会。”想起他深夜躺在自己身边喃喃自语“儿子,其实做妖比做人好。”

      …想到这儿,玉醉魂突然没来由上来股悲春伤秋的情绪。他看了看床上在熟睡的那人,觉着此时距离如此之近,却又像隔了好几年他不曾参与的时光那么远。

      妖王蹲下身来,轻轻把那只熟悉而又陌生的手搭在自己的头顶,靠在床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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