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浪》人书清

22、道长器量大活又好 道长饶命！

　　“喂，小杂种儿，又出来乞讨了？”
　　“你们看他怀里…有白花花的大馒头！肯定是偷的，真坏！”
　　“我没有乞讨！没有偷！你们别抢我的东西！”
　　“小杂种，不给我就踹死你！”
　　“…哥！这小子咬我！”
　　“…唉，你们别打了，好像他娘来了…”
　　“怕什么，继续，他娘才不管他呢，所以我说他是小杂种，小杂种小杂种！”
　　“说得对，你娘不要你了，你今天就好好给小爷我交出来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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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仙台是个破村子。虽然叫小仙台，但这里没有仙人，也没有眺山远望的台，唯独地儿小，小又破，这里没有辛勤劳作的农民，大多数人都是乞丐和地痞流氓，他们早上四散到附近的城里做事，晚了回到这里歇脚，唠嗑招妓，孩子们甚至不知道一起玩的好朋友是不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大家活的有今日没明天，人人欺软怕硬，像极了二奶瞧不起通房丫鬟，谁比谁都高不到哪儿去。

　　干昆就生活在这里，或者说，他出生在这里，从来没离开过这里。

　　这孩子因为终日吃不饱穿不暖所以身形瘦小，年纪约莫有五六岁了，走路总是靠着墙根走，平日会去帮忙收一些猎人们打下来的鸟儿，有时候自己也偷偷地射，他的射术总是很准，但是每每十之八九都要被雇主搜出来揍一顿，所以久了久了干昆连肉腥也不馋了，他最喜欢的是馒头，因为便宜，一个能吃两三天，还可以晒成干儿随身带着，半夜偷偷做工的时候可以啃上两口。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干昆的娘不喜欢吃馒头，所以每每剩下来，都能让干昆吃个半饱，久了久了，他就开始对馒头产生了种莫名的依赖心。

　　“你们…欺负人呢？”一个绑着头巾的女人朝着这帮孩子唤道。

　　她的口气像是没指望人家回复她似的，仿佛根本不在乎对方在干什么，只是好奇想去戏几句话。

　　“娘…娘！”被揍得灰头土脸的那孩子费力爬起来，几步一个踉跄朝女人跑过去，他讨笑似的匆忙从怀里掏出个袋子，瘦得像个脆杆儿的手臂似乎用力一掰就能断了，叫人看得忍不住倒吸口气。

　　“娘，今天掌柜说没有饼了…我明天给您买可以吗…馒头都是干净的，一点都不脏……”孩子刚满脸堆笑着把藏了半天的宝贝馒头捧出来，就被对面的女人一巴掌打倒在地上，圆圆的馒头滚了几滚粘了土，被他眼尖连滚带爬四处抓起来又抱在怀里。

　　“这么脏像什么话……滚，我不吃。”女人唾了一口，“今天别让我看见你，柴房睡去吧。”

　　“娘，你别生气，我错了，娘——”孩子从地上爬起来，连忙去追那女人，可是他太瘦小了，根本就追不上，跑了个十几步路就被狠狠甩在后面，脚底一滑摔了个脸朝地，再睁眼看的时候已经连女人的身影都找不到了。

　　他抬头看着天空发起了呆，没有流一滴眼泪。天上没有太阳，倒是有稀稀寥寥的鸟，他数了一只，两只……这孩子像是不长记性地好了伤疤忘了疼，此时又在思考明天怎么挣口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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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孩子的本尊，干昆，此时就坐在一旁的玉龙椅上，翘着个二郎腿，一边看着面前发生的陈年旧事幻境，一边打了个哈欠，盛了半嘴的点心掉下来，那人便生气似的呸呸呸几下都吐了，砸吧砸吧嘴，瞥了一眼身旁跪地吓得发抖的随从，笑道：“今儿爷逛逛买点东西吃，晚上不回来啦。”

　　…

　　从他的似玉城到凉泽山，不过就是一辆马车疾驰小半个时辰的距离，今儿弹劾他这位国师大人的奏章也不少，想来若不是得知现任皇帝喜欢穿超薄丝绸睡衣的丑事以做威胁，大抵不用承受这么多酸了吧唧的大白眼儿。

　　好在干昆还挺乐在其中。

　　换上官袍，他是与朝中人斗谋的国师，到了战场，他是一人之力屠城的杀人狂魔，骑上一匹白马，他是光彩四溢的俊朗少年郎，他喜欢体验不同的人生，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从天霖下来以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座山。

　　不愧是最厉害的宗门，施展禁制隐匿起来，真的就叫他硬生生踏遍南海都找不到……想来这术，可能是师尊独独针对自己一人的吧。

　　他想起那个总是殴打自己的女人死了以后，他去四处做工，却连个买棺材的钱都凑不出来，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有个长得像仙女一样的姐姐给他买了块糖烧饼，不过那姐姐后来被什么闹青楼的人给打死了，所以他要买的棺材就悲催地从一口变成了两口。

　　在姐姐的那些遗物中，有一本被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破书，上面写了些奇闻异事，修真妙传，写到天霖云山时，他看得两眼放光，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两腿一拔就要去找。而那本书，刚刚好就是长大后的干昆苦咧咧被罚抄无数次的《定魂录》。

　　这孩子的运气一向不好，接连半个多月的大风席卷，船只都无法下海，小小的他在街上找食吃，被人贩子给当奴隶捆走了。可是命运有时候就是怪得出奇，不偏不倚，他撞见了平生只下过一次山的琉镜月。

　　第一次看见如此绚丽的月色，他长发如雪，眉眼却像画中人，寡淡轻薄，剑光一闪而过，伸过来的手很凉，像是块融了一半的冰，有丝丝缕缕的寒意，又有些潮凉，一般人是不会喜欢握这样一双手的，但干昆却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暖的手，有力，而又坚定地把自己从那长达七年的黑暗中救了出来。

　　“疼吗？没事了，别怕。”

　　或许是琉镜月低着头绑绷带的样子太过温柔，浅色的眸子太过明亮，不然干昆不可能看得出了神，待人家手在眼前挥了几下才反应过来。

　　他对他而言是突如其来的一根救命稻草，又像是黑暗中照进的一股明亮的强光，瞬间把心中的阴霾扫了个干干净净，而那只朝着自己伸过来的手，就好似一把将自己扯出了困泞泥潭。

　　所以小小的干昆几乎用尽了所有招式求琉镜月收他为徒，求他让自己跟在屁股后面当个小跟屁虫，他说他可以发毒誓连天霖云山都不去了，不偷鸡摸狗，也不天天偷摸躲别人牛棚里睡觉了。不知是琉镜月天生心太软，还是被人日夜磨了太久，听这小破孩子一句话倒是笑了，眉头皱皱算是默认了。

　　于是一修无情道修不好的师尊带着一脸皮厚的灰秃秃小破孩子进了天霖云山。

　　看着那小破孩子一脸认真严肃问自己天霖是不是没这儿好看，琉镜月就怀疑自己是不是捡了个傻的。

　　干昆想想以前的事儿觉得可笑，又有点惋惜，他拿一切填补那场遗憾，对方却没给他一点儿机会。

　　想多也无用，现在更让干昆感兴趣的是他小粉楼里的姑娘们。

　　古筝小琵琶，惊鸿流光舞，他最喜欢听曲儿看舞，折花问柳的事儿他常干，只是从不喝酒，白白撩拨蛊惑人心，听些说说笑笑，莺莺燕语做了趣罢。

　　他那双蛇瞳太过骇人，平时是不露的，有时施些法术或是系个黑条子，紫发也变作一头漆黑，在玉林城，他打扮得像个纨绔的世家小公子，在自己家又像个两袖清风的穷道长，谁也摸不太透他的兴趣。

　　“雪后春容盛——”

　　“朝意不过年————”

　　干昆每次想到琉镜月都会走神儿，这不，逛了逛又到了不知哪儿的书堂里去了。

　　这里的读书声很小，但是每个人都像是撕了嗓子似的用力，干昆侧头看看那间破屋子，里面有个佝偻的教书先生，孩子却只有五六个，不过面儿上都喊得通红，比着谁用功。

　　想起自己小时候没钱只能踮着脚扒着人家窗台子偷听课，被发现了还得挨顿揍，当时是在城里才能偷听见讲课，现在连村儿里都有书堂了，想必中原确实发展的不赖。

　　干昆暗暗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满分，也不想想这几年自己骗了皇帝老儿多少金山银山。

　　本是抬脚准备要走，谁料动作刚起，眼前就一个黑——从天而降一个人儿把他砸趴下了。

　　干昆被砸得一懵，按理来说他施了隐身，怎么会点儿背到刚好被撞上。

　　屋子里的人似乎听见什么动静要出来，干昆心下不妙转身就跑，脚被什么东西狠狠一绊，差点栽个跟头。

　　回头一看那黑不溜秋的罪魁祸首正抱着自己小腿不肯放，他只能二话不说把人儿拎了起来，拔腿开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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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干昆是真没想到那佝偻的教书先生动作那么利索，他差一点就被抓了个现行，低头看看手里这团子黑煤球儿似的小孩儿，悬空张牙舞爪就要挠自己。干昆连忙松手给丢出去了。

　　“你，你是谁！”那小孩子被扔进了草丛也不出来，探半个脑袋看干昆，干昆摆摆手不计较转身要走，他又匆忙道：“不许走！”

　　“小家伙…你有事吗？”干昆觉着又好气又好玩。

　　“你是谁！”小煤球不依不饶，一脸奶膘偏偏还凶凶的。

　　“我是…穷道士，一穷二白。”干昆没用法力也觉得面前这孩子有点不对劲，正要细细观察时那人闻言竟突然转身就跑。

　　“喂，你去哪儿？”干昆觉着不对追了上去，谁料刚一施法加速，拍到人儿肩的那刻，小煤球竟变作成了团乌漆墨黑的雾。

　　遭…！

　　妖气铺天盖地挥洒开来，干昆猛的后撤两步，心脏狂跳。

　　他已经太久没嗅到这么澎湃的妖气了，此时也不知是畏惧还是兴奋，他一气呵成拔出了腰间那柄蒙了薄灰的剑，朝源头挥砍过去。

　　严格来说，这等妖气还是他生平仅见，没个自信心加成的客观估算是百分之六七十打不过的，但是他好不容易逍遥一阵子，怎么说都不能挂在这儿。

　　看样子……一场恶战是在所难免的了。

　　就在干昆思考自己是断左胳膊好还是右胳膊好的时候，那黑雾竟自动化回了实体。

　　那煤球小孩儿噗通一声突然跪在地上，嘴里大喊道：“道长饶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