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浪》人书清

20、绝对正派的大师兄 “此话当真

　　（此章为副cp篇（绝云篇），副cp篇从20章起每15章一更，直到跟主线剧情融合，注：遇回忆章会加更，别忘了点下一章哦。）

　　远处山坡下缓缓走来几个少年，嬉笑吵闹的声音传了许远，见晃悠悠的步伐身影时而分散少许，时而又聚成一堆，继而互相勾搭着背膀喜笑言谈，身着衣衫皆为清一色的暗白道袍，远处看上去，活像一片聒噪的云彩。

　　为首个子最高的是青渺一派的大弟子，堪为天霖云山百年难遇的天选之才，绝云。

　　绝云天赋异禀且修为高深，为人正直又性格爽朗，与各个门派的师兄弟们都关系甚好，在天霖云山专任为福监祭司一务，每隔两年便要下山为平民祭福开典，传播福运之气，接受信奉跪拜，是至上荣耀之事。

　　“绝云师兄，你上次下山祭福有没有看到好看的姑娘啊?"一个身形矮胖的修士搂着绝云的脖子，贼兮兮地垫着脚附耳够上去问。

　　“别闹..“绝云不动声色地微屈了膝盖，笑着对那人回了个无奈的眼神。

　　“说说看嘛说说看!“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

　　“对呀对呀，肯定有什么好玩的，师兄跟我们说说嘛!“又一个声音询问道。

　　“好好好，等我这次下山回来给你们带好玩的，不过得偷偷摸摸的，别让师尊们发现了。”绝云长眉一挑，眼神往四周象征性地瞥了瞥，装模作样地刻意压低了声音，表情很是有趣，引得身旁年纪略小两个的师弟被他逗的捂嘴偷乐。

　　“太棒了!”
　　“师兄真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一一”

　　几人勾肩搭背嬉笑着往山头刚走了不远，就看到前方拐角斜坡处站着一个蓝衣青年——那人正是三宗宗主之一的琉镜月。此时人正面无表情看着几位弟子，眸子里却像是含了一汪清泉，透彻又纯净。

　　他真真像是天上清冷的月亮，透着半薄似雾的光，柔柔软软，清清落落。轻描淡写似的冰凉如他，温柔似水的柔情也如他，这样的一个人乍一看就像是杯盛满碎玻璃的花盏，可实际还没碰撞几下，就能掰开揉碎成一团绵沙。

　　绝云见状连忙把胳膊从身旁师兄弟的肩膀上撤了下来，脚步慢了半许。

　　“镜月师尊。”

　　他走向琉镜月，施礼唤了一声后垂着眸子欠了欠身。

　　方才打打闹闹的几个师兄弟们都没了声，皆连低着头欠身鞠躬，不敢抬眼去看。这位师尊性子寡，一年到头话说不上几句，连面儿都难见，懂事的弟子自然都不想去耍皮。

　　琉镜月朝弟子们挥了挥手，示其散了去，转而又把目光投在了面前的绝云身上——待其他弟子们走了之后，琉镜月才得以缓缓开口。

　　他犹豫着簇起了眉，欲言又止地顿了顿方才细声吐出一句话：
　　“绝云，万事小心，早日回来。”

　　这样一句普普通通的饯别话是琉镜月每次在绝云下山之前都要亲口叮嘱的，他生来腼腆内向又话少得吝啬，一股子优柔之气泛着些若有若无的阴阴郁，平日里不大爱见人，除了必要的授道教书之外，便是成天闷在他那阴暗的琉璃宫里作画。

　　若是弟子们犯了些错，他也不厉声责骂，唯是罚抄些典籍了事，弟子们倒也都敬畏的很，耍泼话从不出口，时常也会给其送些自己舍不得吃的进补良品或新鲜吃食。

　　不过没过多久，镜月一派的门下弟子就会发现自己辛辛苦苦省出来的补品吃食原封不动地摆在隔壁大师兄的房里。

　　或许还多添了些什么更为名贵的奇珍异宝。

　　不受宠的门下弟子们欲哭无泪，不苟言笑的偏心师尊一意孤行，久而久之，弟子们便都不约而同地换上了一副司空见惯的大方模样，好为师尊独宠无二的关心备至找找借口。

　　“是，师尊。”

　　绝云垂下了眸子，朝着琉镜月又鞠了一躬。他生得一双凌厉眉宇含星眸，笑起来，却是温柔的。

　　“你那祭祀用的金銮红服袖子破了，我替你补上了。“琉镜月抿了抿唇，“待会来取吧。”

　　绝云一向对琉镜月的好意心领神会，日积月累的相处下来自然也心怀感恩，便忙不迭地笑着回道:“谢谢师尊，师尊真是心灵手巧。”

　　琉镜月闻言过后略是一怔，又缓缓别过了脸沉吟不语。他总有些别别扭扭的小性子，不肯坦诚去诉说心中所想，此时被对方这么一激，念头又不自觉冒了出来。

　　“尘世间没什么好的，莫要太过留恋，乱了心性。”
　　半响，琉镜月细声开了口，随音又悄悄侧眸瞥了绝云一眼。

　　“我会早些回来的。”绝云特意提高了些声音，笑着回道。

　　“莫要诓我，上次你就晚回了山...”琉镜月欲言又止地蹙起了眉，看上去不大开心。

　　其实这几年绝云回山的时间都是很准时的，只是前年碰巧在回山路上看上一好看的细簪，想着给琉镜月当生辰礼物，排了半天队才买着，不料天色已晚，才耽搁了开天霖法阵的时辰，隔了大半个夜才回山，到地方的时候都朝霞漫天了。

　　一想到琉镜月站在天霖那边的法阵上等了他一夜，绝云心里就觉着愧疚，于是连忙回道：“这次我肯定准时回来，师尊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琉镜月其人性子本就软，对那人更是没什么抵抗力，只鼻音挤出一声勉强的答应话儿，逐扭过头不再与人对视了。

　　琉镜月的发是银白色的，此时随着人扭头一晃，便凭空出了层雪白的亮霜，电光火石间的光耀引人注目，却不及对方不经意间散出的绵绵暖意，真当是挂人心弦，久久不散——绝云的发是深棕色的，阳光恍惚倾泻下去，二人真见一个月亮一个太阳，灼人心扉的耀眼，沁人心脾的清冷，淡蓝色的师尊服配着暗白色弟子袍，又如浩空云月，相伴相依，相拥相随。

　　绝云不自觉盯着那片雪白发呆，直到被雪白拥簇的脸颊泛起了隐隐红柔才叫人反应过神，逐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转移话题道：“师尊，我前几天跟师妹们新学会了个糕点，若是师尊不嫌弃…我做给你吃。”

　　琉镜月点了点头表示默许，心里却不住涌上一股暖意。他自知绝云一手的好厨艺每次都给自己挑新鲜的尝，可每次无论那人做的是什么吃的，在琉镜月的感受中，总觉得那含入口的，是温暖绵长的，流进心里，是炙热滚烫的。

　　十八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行事莽撞，糊里糊涂，不顾后果去做心中所想之事的，方才算是个潇洒少年郎。而像绝云这般稳重成熟，大局观强烈，宁愿委屈自己也要迁就他人的，却不免叫人替他欣慰又担忧。

　　他年少成名，纵横北大陆骄阳之首，修为道行也不是盖的，远远胜于其他弟子们不说，其人本身更是百年难遇的天才，九十九级通天阶，他能一口气登到三尊座底。每每遥与琉镜月一望相视而笑，都是他们彼此之间的心照不宣。

　　高冷师尊难得从小就宠这个臭崽子，着了魔似的宠着依着，好不容易养大了，还得舍了心把人放出去，怀着半忧虑半炫耀的心态把他家这大太阳往那些普通人跟前一撂，不把他们那羡慕的视线烧焦了都不算完的。

　　可谁也不知道那人遇见了命里该遇到的人，该发生的事，把后果尽数承担之后，还能不能回的来。

　　至少琉镜月从来没往这方面烦心过。他毫无缘由地相信绝云，像是认定了似的。那人与他而言，就像耀眼的太阳，是不停泛着亮的光，叫人忍不住与他同行，披荆斩棘，降妖除魔，所说所做的，都是正义之事。

　　“绝云。”

　　回殿的路两旁都是郁郁葱葱的竹林，阳光一晃而过撒在人身上，却是带着拔刺的，挤出些参差不齐的影子，看得人心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无由波澜——此情此景之下，琉镜月突然想唤一声那人的名字。

　　“我在，师尊。”绝云闻声一怔，侧过脸时恰巧撞上了对方的目光，逐补上了一个笑容道，“怎么了？”

　　“我…”
　　琉镜月没想到自己蚊子似的轻唤能被对方听见，此时被这么一问，也只能吞吞吐吐说出句“没事”来。

　　绝云见状也不多言，咽了发问的话扭过头去，眉头竟不自觉蹙起来了。他看起来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一凝，弥漫四溢的，都是撩拨在风中悉悉索索作响的情绪，停滞在人儿侧颜上，是他怎么揣摩都揣摩不出来的小心思。

　　绝云是知道的，在天霖云山的三个师尊中，上尊青渺修天道，末尊凌空修如愿道，而次尊琉镜月，修的是无情道。但在自己的记忆里，却是从小到大都被琉镜月惯着的，好吃的先给他，好玩的也先给他，上尊不让做的泼皮事儿，琉镜月就帮他藏着掖着，末尊吝啬给人儿丹药材料，琉镜月就深更半夜偷人药园子回家自己炼，坏了算自己的，成了算绝云的，成天惯着依着，可把人儿宠得没边儿了。

　　“师尊……如果可以，我是说…”绝云的脑海中没来由地现出了道天马行空的幻想：“这次要不要，与我一起下山？”

　　“你…”琉镜月闻言身形一滞，疯长似野草的妄念不顾一切爬上他的心房，使人不得不掩饰似的拂拂袖子，连忙转移话题道：“说什么胡话，我若去了，岂不是给你的祭福大典添乱吗？”

　　“师尊怎能这样想，若是你在，我开心都来不及…”绝云说话间倏然清醒过来，登时就觉着自己没个正形，“不过……你是师尊，若是你走了，可就没人给弟子们教书了。”他笑笑，“是我突兀了。”

　　“没有的事…”琉镜月竟压不下去心中这股邪了的念想，犹豫不到半刻便像是做了什么觉悟似的笃定道：“待我打理打理门下琐事，后年祭祀之时，我就随你一起下山。”

　　“真的？”绝云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那我到时候我就带师尊四处逛逛，看高山，森林，一眼放去望不到边境的大海……黎明到黄昏，满天星辰。”

　　“好。”琉镜月抿抿嘴角，“去哪里都好。”

　　“上回的糖葫芦味道怎样？要不是师父搜我身，还能让师尊尝尝桂花糕呢。”绝云觉着有些可惜，“这次回来，我肯定给师尊带更多好吃的……山楂糕，糖人儿，花饼？”

　　“哄孩子似的。”琉镜月眼里露出一丝笑意，“小心些吧，上回从你师父那儿赎你花了我两套宝器，你俩倒真像是一伙的。”

　　“怎的可能？要伙儿也是我跟师尊一伙儿。”绝云小声反驳道。

　　“你…又耍泼皮话。”琉镜月别过头不再盯着人脸看。

　　“弟子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违背，便叫我滚出天霖门下，如何？”绝云正经起来，“我绝不欺骗师尊，不论是山川河湖还是烂漫花海，只要你想，我便带你去。”

　　“你……此话当真？”
　　“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