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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殿下摸不透 于是那日五 ...


  •   五月十四景悦阁之行,平生内没落过一次泪的中原皇帝抱着个孩子哭得老泪纵横——宫内上下昭告喜讯,说是发现了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子殿下,事务殿连夜奉旨封号赏地,据说是五位皇子中最丰厚的,孩子很懂事听话,不怨不艾,温和有礼,深得帝心。

      五皇子赐字解,季解。静妃追封皇贵妃,入皇陵安葬,封号安谧。

      解语花开,两相安谧。

      从此季负卿可以说是农奴翻身把歌唱,打了一把漂亮的翻身仗,一下从最落魄的冷宫小废女,变成了炙手可热的皇帝心头肉。

      几个太妃有功,被赏了大把珠宝,也跟着吃香喝辣,在季负卿的请求下,刘太妃虽未被封号,但已重新按贵妃制厚葬。

      几年的时光说来算长的,可原原本本按在五殿下身上,却仿佛白驹过隙,唰地一下就没了。

      晃眼一看,那小小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少年郎,眉目透的亮光不再,走起路来英姿飒爽,身体许是因为转化而变得结实起来,但是玉醉魂知道,他根本没有彻底变成男人,他是个双性人。

      虽然玉醉魂对这方面没什么想发言的,但涉川可能是小时候学的伦理纲常太过规矩刻板,几乎是无法接受季负卿女变男的身份。

      玉醉魂真的没有偷看别人洗澡的习惯,但是无意间窥探到别人秘密的奇怪事儿总是接二连三发生在他身上。

      华梦深并非太监,他是某位大臣浪荡行迹的私生子,实在没法给名分便给走后门扔宫里做顺水推舟的人情,这个秘密是他在前不久发现的。

      那年六岁的五殿下烧得像个小火炉,哮喘上喉,抽起来比散乱飞舞的风雪还嘶哑。

      太妃们出不了殿,华梦深就一路抱着人往殿外跑,半途跌了只鞋子,酿酿跄跄踩着雪地起身,大口喘着粗气将人的衣服裹紧,眼红抽噎着几近要哭出来了。

      风雪不饶人,反而下的更紧,更禁锢,附着重量落在身上,是冰冷刺骨的疼——最后华梦深死死搂着五殿下在雪地里跪了小半刻,身子都快冻僵了才被路过的某位太医好心救进了殿里,有幸从鬼门关勉强夺回了性命。

      那时候的五殿下瘦弱得跟个小鸡崽儿似的,蹲下身来还没有院子里的杂草垛高,一心眼巴巴地望着火堆咽口水,听着肉油发出的滋滋响声满脸痴笑——那日没心没肺的二人在后院里插了个木头架烤兔子吃,差点把整个冷宫都烧着了。

      诸如此类的事情不少,玉醉魂看见二人坐在台阶上看星星,看见华梦深给季负卿系袍子,看见他眼里溢满的喜爱之情。

      更奇妙的是,这种眼神自始至终都没消失过。

      但是五殿下好像没察觉出华梦深的喜欢,也没察觉出梅骨逐渐变了质的行为。

      三人谁也没挑明此事,直到隔年边疆战乱,中原皇帝为联姻而献出若干美人,暗里抓来姿色尚好的宫女们充当侍妾绑了去,一并送上了前往塞北的马车。

      梅骨也在其中。

      刘太妃死时,曾没有缘由地求季负卿好好照顾梅骨,他就哭着发了誓。

      于是那日五殿下红了眼,闻讯从皇子集学的房里冲了出去,惶惶跑出宫闱飞身上马,一路死命扬鞭地追,终究还是没赶上。

      雪下得太紧了,纷纷扬扬吹在人脸上,更像是一把锋利的,正在游刃有余凌迟着人心的刀子。

      二人初见于冷宫殿门开启的一瞬,终止于玉林城门关闭的间隙的一刹。她去往了塞北风沙席地的疆,辽阔的野,飘飘洒洒落在地面陷进去,催成了一道渠——那是五殿下逾越不过的鸿沟,记挂在心上摇摇欲坠的,只是“不想再失去”的念头。

      装作性情温雅的五殿下从此不再闷于宫里里了,心思没边,只想着怎得能讨些过人的武艺,成天早出晚归泡在兵营里,再见皇帝时,眼里的神色已经忍不住透出怨意来。
      …………
      ——

      “殿下!臣有事要奏!塞北刁民犯上作乱……”

      “殿下!听老臣一言,边疆现状实乃恶极,此时若再不出兵……”

      “殿下,微臣惶恐啊…”

      “一个个儿的就知道喊殿下,怎么不见得你们出兵?怎么,自家人手都藏着掖着,等你哪天咔吧儿一下死了,留着给你扛棺材啊?”

      “大家都听听!西伯候说的这是什么屁话!那骁轻将军可是亲身赴阵杀敌,将军大员们都折了好几个,你心疼,我们不心疼吗!”

      “各位大人们请恕在下失礼,此言非插不可,要我说,联姻这事就成不得!提此下策的可是钟丞相门下的人?还不快滚出来谢罪!”

      “谢罪之事日后再说,现在要紧的是找出个领头的强将,打击打击那帮刁民的锐气。”

      “要我说,就应该找…”
      “不对不对…”

      …

      中原皇帝皱眉看着阶下吵得乌烟瘴气的一群大臣,长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诸位爱卿,不知可有推荐人选?”

      他这一问可算是火星炸开了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燎起了一片原。

      “回禀殿下,依老臣看,钟丞相家的世子就不错。”

      “殿下,此事凶多吉少,家中世子年纪尚小,恐怕无法继承大任,不如让西伯候骁勇善战的二子去,定能安定北疆!”

      “比不起钟丞相老当益壮,我家就俩儿子,一个去了江南处理水灾流民,一个去了燕平打山贼,怎么的,相爷难不成要殿下一旨召回?若当真如此,我也没意见。”

      “…塞北风寒,天高地冷的,小儿扛不住啊。”

      “我家那不争气的,武艺太低怕丢了殿下的颜面,正绝食自惩呢!”

      “老臣那儿子…”
      “殿下,微臣……”…

      唉…
      罢也罢也…

      若是真的无人敢站出来……只怕…中原气数将尽不成?

      中原皇帝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几不可闻地哀哀叹了口气,又将目光望向远方,低着眉宇看那深红色的殿门,不觉想起早些年身为太子时征战四方的场景。

      回想起那时不情不愿地被推上战场,拥拥挤挤前往塞北的疆,不觉从中琢磨出些滋味来,也是酸涩的,不堪回首的。

      壮阔的天地广野,任一人率领千军万马闯荡,血雨腥风强催着一个人成长,变成了他无论如何都描摹不出的大人模样。

      彼时冬至不久,寒冷的野地冻得仿佛能随时裂个大口子把人吞进去,可于季负卿而言,漫长的自责时光,比塞北风卷长沙的冬夜还要难熬。

      五皇子单凭一副羸弱多病的身体勉勉强强才从嘈杂争吵的人群中挤露出半个脑袋——十六岁的季负卿,周身稚气未脱,此时肩披着宽大中原战袍,脸上倒有几分决心赴死的气势。

      “回父皇!儿臣愿往!不过塞北边疆的一群野蛮刁民,怎能辱我中原国威!”说完,那单薄身形便哐当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便余三载。

      前往塞北边疆入营带兵那年,五殿下不出意料地染上了寒疾,沙帐里躺了三月熬过鬼门关才勉强能起身,颤颤拨开帘子,一脚踏上踩不实的黄土,被烈日灼得燥热的风沙撩拨入病耳,吹得却是歪歪扭扭的圆满曲儿。

      季负卿自觉好像从未有过这般信心满怀的昂扬斗气,只是甲衣沾尘那刻,他便不得不强迫自己的所思所想都为…心中的那人了。

      第二年他率兵夺城,挂了一身血花儿回帐,摇摇欲坠吊着一口气,整个人已然昏死过去了——战时中原占了上风,五殿下杀红了眼,不巧入了敌方圈套,手下将军拼了命才把那血人儿从敌人堆里夺了回来。

      这一仗败得惨烈,赢得勉强,恢复伤势的二殿下在后几个月中陆陆续续击破了塞北的十几个部族,收缴骏马万匹,粮草若干,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全用来填补了国库空虚。

      中原军即将胜利的消息传入玉林城,吹到中原皇帝的耳朵里,引得那人突然兴致大发下了道圣旨,将季负卿封为了安戎侯,从此这“止戈罢戎“的称号便没有人敢再叫了,纵横整个朝野,无人能与其争锋夺帅,无人敢与其比肩共战——或者说五殿下杀起人来几乎是不要命的,几时的风头无两换来了被血腥摧残大半的身体,他不曾悔,也不敢悔。

      中原的战甲对于五殿下来说已经没有当初那样沉重了,可现今扣在那人的肩膀上,却坠得他心中发慌——明日一路打到蛮民内营去,便是边疆终战了。

      耀日挥沟渠,再看朝霞。

      五殿下今日要给这三年驰骋沙场的日子杀出个圆满的结局了。不知是不是被杀戮的血堵住了耳,那人听不见自方军队胜利欢呼的吵嚷声,只顾步伐紊乱跑去对方的营子里,惶惶剥开一帐又一帐的帘,不知在一片灼焦中寻些什么。

      几番搜查无果,那人傍晚才听手下上报蛮民私掘秘狱,得消息后匆忙穿上衣服往外跑,一拨沙帘忽觉寒意阵阵,低头才发觉自己光脚踩上了一片洁白——二殿下恍惚间又回到了儿时大雪纷飞的夜,满眼红色宫闱,仿佛永远望不到边际的玉林城,飞舞飘零在视线里数不清的冰冷雪花……

      牢狱门把凉得刺骨,唯独那人伸手握上去,像抓了一把火炭。

      冰冷的牢狱容不下鲜活的灵魂,无数个日夜被他放在心里揣摩懊恼的人早就被绑在刑架上血肉模糊不知是死是活,季负卿颤抖着把那人头上蒙着的布揭开。

      这人………竟是华梦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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