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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思卿 那上面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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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天上一天,地上十年,而小妖王在堂知昧院儿里一呆就是个五六载的,也不知这天天睡懒觉赖床,爬树捉鸡调戏神官的混世小魔头,几千个日日夜夜跟人学了些什么新奇东西,倒是那姻缘神仗着人儿至契的体质私下跟朋友们炫耀,非说人家是她密法相授的亲徒弟。
不过至于这是什么密法,授又是怎么授的,大概只有那小妖王眼下的黑眼圈能解释个一二了。
先不说堂知昧三天两头抛下牵缘公务不干正经事偷跑下去尘间花天酒地,就说她隔三差五大半夜喝个烂醉半夜翻窗回殿,一爬过窗褴就睡死了过去,身子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闷地一震,每次都把听力甚好的玉醉魂惊了个醒,还得忍着气儿把这醉醺醺的人抬上塌,于此,堂知昧真没个半分姑娘家的样子。
堂知昧嫌弃过玉醉魂的名字不好听,于是一阵喊“玉玉”,一阵喊“小醉醉”,不过她大多数时间还是喊人“阿魂”,久了上口起来,还真挺像叫魂儿的。
“阿魂!——”
堂知昧的声音本身八成算个悦耳,可这长年累月把名喊起来,天天魔怔似的传进人儿耳朵里,倒有些聒噪了。
“怎么了?”玉醉魂疲惫地回问道。
“昨日我教你的课程你可熟练了?”堂知昧挑起眉梢,眼里狡黠一闪而过。
别看那人平时不正经惯了,做起师父来倒是有模有样的,特别体现在……责罚方面。她这提起问来可算是把“刁钻”二字演绎得淋漓尽致,惩罚人手段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一题一板的倒挂悬梁,非得打得人长教训不可。
“你…你提问吧。”玉醉魂熟练得令人心疼。
“咳咳…看来你准备好了,那么今天就考“暗里撩人”一课……听题!——”
“相公~这挂坠我戴好看吗?”
堂知昧说着便瞬时戏精上身,逐扭扭捏捏朝着面前的臭小子躲闪瞥去几个媚眼,还不忘手指勾勾耳边鬓发,姑娘家家娇羞极了。若不是玉醉魂轻车熟路适应了,这模样还真能看得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好看。”玉醉魂先是二字一顿,接着目光流转往人身上看,眸子溢满温柔,“你戴什么,我都喜欢。”
“表情不错,下一题……”堂知昧满意地点点头,换剧本速度极快地楚楚可怜道,“在相公眼里,我与其他女子可一样?”
“她们与你哪能比得?”玉醉魂上来就套用了个应考的反问句式,再狡猾加上亲昵词和夸张到恰到好处的比喻便稳过,“傻瓜,你在我心里,比上庭的仙女儿还好看。”
那小妖王被堂知昧有仇儿似的折磨了几年牵缘修炼,演技自然也不是盖的,表情神态拿捏得相当精准,的确是三百六十度的真心实意,怎么看怎么像。
含情脉脉说起来有些恶心了,可人儿这几年也不知吃了什么东西长得飞快,硬是从小小一团黑球变成了个风流倜傥大帅哥,一双碧绿眸子宛若清潭,正荡漾着柔柔春光,此时一眼对视过去,差点就叫那不正经的姻缘神红了脸。
“我想…”他说,“深情予你独一面。”
我操…帅得犯规啊。堂知昧想到如此不免骄傲,暗暗感叹一句:真他娘的不愧是我徒弟。
“咳咳,下一题有些超纲。”堂知昧清清嗓子道:“假设你与爱人因某事反目,该如何和好?”
话音未落,那女子便挑起了眉梢,眼里塞进一汪碧水,哀怨愤恨又悲凉,轻轻咧开嘴角,眼泪同话语一并砸下,“玉醉魂!”她说,“你……为何要骗我?”
“为何欺我瞒我,有目的接近我?”堂知昧此刻的声音像是声嘶力竭过后的残响,只在人耳朵里空空回荡着寥寥怨意,进而自嘲般笑笑,红透了的眸子又与人对视,
“你说爱我,都是假的吗?”
玉醉魂还没来得及感叹他这师父演技高明之处就被迫沦陷进了剧情,一时脑袋飞快了解人话中大概含义,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对方的情绪——慌乱之中,他竟然吐出了句“将死之人不必多言。”不料话刚出口就挨了堂知昧一竹板的打,接着就是劈头盖脸一通臭骂:“让你跟人家和好,不是让你们反目成仇!…你是不是又想倒挂悬梁啦?!”
“唉唉唉别打别打,再来一次。”
堂知昧闻声过后像是联想到什么般愣了几瞬,逐掩饰似的胡乱在那妖王头上摸了两把,心里不知噎了个什么扎人的东西直发闷,揣摩来揣摩去,终是滚出了喉咙。
“爱,可不能再来一次了。”她说。
眼见堂知昧难得一反常态的认真模样,直男玉醉魂却熟视无睹似的大叹了一口气道:“唉我说祖宗,这又是啥剧本啊?”
“我呸,臭妖怪。”堂知昧嗔骂道:“好好练习吧你!想继承我这衣钵,可远着呢……哼!”
那人也不知是生了谁的气愤愤而去,全然不把玉醉魂那句“我不想继承衣钵”放进耳朵里,更不去管人可怜兮兮的询问“什么时候放我下去?”脚底抹了油似的几下飘了走,又不知飞哪儿野去了。
玉醉魂不知所谓挠了挠软蓬蓬的头发,又撇撇嘴把手背到脑后,待妖力感应那人走远了后就撂了挑子,收拾收拾也不想背课了——今儿可是欢灯节,上庭也开了长河的限制,专门给神仙们放灯用,他怎么说也想去…给那个人放盏灯。
说时迟那时快,这妖王念想一起就是个风火轮乾坤转,两条大长腿一迈,比人兜了风还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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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灯节,顾名思义,最大的活动就是放灯,什么爱情灯,许愿灯,追思灯,各式各样的花灯都有,神力变个出来,就从没有重样的,放在长河里,漂起来是一片璀璨星海。
长河里放的水灯流到人间去,就变成在天空中飞的灯,这时候才开始燃烧,变得火红,一眼望过去,明灯千万盏,千万个注视的目光,千万个虚无缥缈的梦,亦或是难以实现的愿望,想见却见不到的人,都在。
上庭流下去的灯会变成地上的花草,人间飞上去的灯会变成挂在祈愿树上的红布条。
玉醉魂没有神力,他只能自己手工做一盏。
但是上庭似乎从来没有贴红色贺喜的习俗,他找不到任何红色的东西,只能裁了上课用的书,用那些写了密密麻麻字的纸硬生生糊了个灯出来。
这灯做出来的时候,把玉醉魂给丑笑了。
造型是花,但是像蔫儿了的,没几天好日子的花,形状七扭八歪,让人一眼就记住,因为丑得不想再看第二眼。
玉醉魂甚至怀疑这灯到了人间能不能飘起来,能不能变成千千万个火中的一个。
堂知昧说,没有名字的灯找不到该落的地方。
玉醉魂想来想去,用沾满漆黑墨水的毛笔往上面写了三个字:致干昆。又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大笔一挥又把这三字抹了,转了个面儿写上:致义父。还是觉得不对,又换了个面。
就这么换下去又划下去,就剩最后一个面了。
玉醉魂还是没想出来要写什么,亦或是他想写的太多了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这家伙抱着灯拿着笔就朝长河去了,想着船到桥头自然直,还能请教请教那边放灯的仙女儿们,他两步并一步,噌噌往那边跑。
今天上庭可算是有点神仙气儿了,上庭本来就大,以往那些神仙还你住山头我住地里的,彼此没什么频繁交集,玉醉魂连饭后出来遛弯都看不见几个人,除了不远处总喜欢问他喝不喝热水的汤婆和老是啃他床铺子的鼠仙小姐,其他神仙他基本都没见过几面。
他这个身份是不适合出现在上庭的,他不认识别人,可人人都认识他,指手画脚他倒是不在意,他巴不得天帝早点颁个圣旨给他放下去,这样他也就不用放灯了,直接手刃就行了。
迎面过来的是花仙选手,身材不错,头上插的花太艳丽,扣两分。
北斗星君,长得挺帅,眉毛很浮夸,还打招呼了,留灯。
南骑菩萨…今天骑的是驴,不喜欢驴,扣五分。
玉醉魂一边闲得无聊刷人设印象分,一边摸摸怀里的花灯还好不好,殊不知那墨早就渗了出来,把胸口的白染成了斑斑点点的黑,到了长河边上玉醉魂才明白北斗星君为何跟他打招呼的时候面带微笑了。
果然神仙没一个好东西。
玉醉魂还是想回他的凉泽山,就算看着那一众妖精们见大王回来兴奋坏了,哭着喊着就要去撞树,捶胸顿足笑得勉强,他也觉得比待在这儿寄人篱下好。
“妖王…你也来放花灯?”有个长得清秀的女神仙跟玉醉魂搭话。
“嗯。”玉醉魂抬眼看了看那人放的爱情灯,花瓣朵朵开得红润,好看得像是真的一样。
“你的灯呢?”女神仙问道。
“这儿。”玉醉魂从胸口把皱皱的灯掏出来捏把捏把,放在地上让女神仙看。
因为刚才划了好几处,整个灯都被墨水浸得黑漆漆的,只剩块不大的地儿可以写字了。
“我帮你做一盏吧。”女神仙看着那皱巴巴的黑灯想笑。
“不用,我就想问问我怎么放才能让他看到。”玉醉魂一脸认真,“我不知道写什么。”
“哦,这个样子呀,那你放的是什么类型的灯呢?”女神仙问道。
爱情灯?不可能,许愿灯…愿力太大,他没有神力,估计放了也飘不起来。
“我放追思灯。”玉醉魂思考了一会儿,抬头笃定地说道。
“那你闭上眼,想想对那人要说什么话,放空一分钟,把第一个念头写上去。”女神仙一边出谋划策,一边想这妖王还真会占便宜,追思灯是放给死人的,跨三界能飘到地府里去。
当然,玉醉魂根本不知道追思灯是放给死人的,上庭有个神仙叫追思君,他还以为这灯以人家命名的。
一分钟过后,玉醉魂提笔挥洒了一通,女神仙凑过头去一看,上面是两个快挤出边儿写的大字:
“救我。”
眼看着妖王要把灯放进长河里,女神仙连忙拦下来,看着这灯一时间觉得可笑,哪有向死人求救的?可是看着玉醉魂一脸认真的样子,她又忽然敏感地体会到了一种悲伤。
“你还没写名字,你要给谁?”女神仙说,“菩萨告诉我,如果是给重要的人的话,可以写上爱卿两个字,对方收到了会很开心的,实测。”
“可能因为你放的是爱情灯,所以写的是爱卿。”玉醉魂智商上线,“我放的是追思灯,应该写个…思卿?”
看着女神仙一脸肯定地点头,玉醉魂把黑漆漆的灯放进了长河里。
那上面加了一串挤得扭歪的小字,写的是:
“思卿,干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