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荔枝泡芙

3、003

　　程以诚把人送到家门口才停车。
　　动静不小，震得附近居民冒了不少头，看见是陈真真从一个面色凶恶的不良摩托仔车上下来，都骇然地瞪大了眼。
　　陈真真无视掉那些惊疑的目光，头也没回，没和程以诚说声再见。

　　一跨进家门，就有种迎面而来的清冷气。

　　在玄关脱了鞋袜，换上室内鞋，陈真真径直往自己卧室的方向走。
　　路过厨房时，在里头的叶淑霞听到脚步，忙迎出来。

　　“真真回来了？来来来，妈今天买了你最爱吃的虾，快来尝尝？”

　　听见虾，陈真真停住脚步。
　　漠然地瞥向叶淑霞，注意到在一旁角落里站着，正搓手尬笑的陈建平。

　　哦，是这么回事啊。

　　陈真真明白了这两人忽然献殷勤的目的，抿着嘴不说话，也不客气，直接走过去坐在餐桌边。

　　叶淑霞忙把煮得鲜红的虾端上来。
　　见陈真真撸起袖子就吃，倒很痛快，叶淑霞暗暗松了口气。

　　直到一盘虾见底，陈真真也吃饱了，从一旁抽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沾着汁水的手指：
　　“说吧，什么事？”

　　叶淑霞下意识转头去看陈建平。
　　两人对视片刻，陈建平踌躇着词汇，面色委婉：
　　“其实是公司最近碰到的一个招标，人我都安排好了，钱也投到位，但就是那块地有点邪门……”

　　陈真真心不在焉地听他说起事件详细，目光落在厨房门框边上，那里贴着两张朱砂画的黄符。
　　叶淑霞一直紧张地盯着她，见她在瞧那两张符，脸色不大好看，张嘴想解释。
　　陈真真在她出声的前一刻说话了，对着陈建平：“早点撤出来吧。”
　　“没别的办法？”陈建平扶一把鼻梁上滑落的眼镜，明显不甘心，“钱都已经砸进去了，只要那块地上的事情解决……”
　　陈真真冷笑，伸手推向面前的盘碟。陶瓷和玻璃桌面碰出咣的一声脆响：
　　“不划算。”
　　陈建平闭上嘴。

　　在生意场上浸染多年，他当然听得出陈真真话里意思。
　　她是讽刺他们求她动手办事，却只拿一盘煮虾就想打发她，不划算，她懒得动。
　　陈真真既然已经给了建议，那他还是尽早撤出自己为好。
　　她的预言向来不会有差错。

　　他是如何从一介小职员爬升到如今的董事位，陈建平心里很清楚。
　　但一想到陈真真不愿帮忙，那笔钱就白砸水里了，陈建平肉痛不已，狠狠剜一眼叶淑霞，要是她准备周全些，陈真真也不至于态度这样随意。

　　“爸，妈，刚才谁回来了？”
　　陈昌吉刚从外面进来，一边阴阳怪气，一边侧头在房间里寻找陈真真。
　　看见几人都站在厨房里，眼睛一亮。

　　陈真真没理他，打算从厨房出去。
　　陈昌吉往旁一挪，挡住她的去路，继续嘘声：“动静真大，这一条街都看见你和那家伙，抱你回来那男的，是你们学校程以诚吧？”

　　陈真真抬起脸来看他，觉得好笑：“你认识啊？”

　　“这附近谁不认识他啊？”陈昌吉嗤笑，看了一眼父母，故意提高了音量，“就是个不念书成天斗殴打架的流氓，上回那件事闹那么大，他居然没进去？你不是优等生吗？私下里跟那种人混在一起？”

　　陈真真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勾起嘴角：“陈昌吉，你上回的月考成绩，好像也没比他的高。”

　　陈昌吉脸色一滞。
　　叶淑霞闻言皱眉：“上回月考？昌吉考了多少分？怎么没跟爸妈说？”

　　叶淑霞这话是对陈昌吉说的。
　　陈真真脸上挂着笑，没吱声。

　　在陈昌吉眼里，陈真真无疑是在嘲讽他。

　　陈真真的名字永远稳稳坐在成绩排行榜前列，而他却只能在中下游挣扎。
　　他们是姐弟，老师没少拿陈真真来对比教训他。
　　陈昌吉头脑一热，话直冲出口：“现在是成绩的问题？私下里你们玩得多乱都行，直接把男的带到家门口，你要让邻居都看我们家笑话？”

　　陈真真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她不笑，面无表情地盯着你的时候，黑白分明的瞳仁有点可怕。
　　或许是因为过于白皙精致的脸像洋娃娃，或许是因为她身上本就有令他们畏惧的东西。

　　陈昌吉咽了口唾沫，攥紧手心。
　　陈真真慢条斯理地开口：“你刚刚，是在骂我？”

　　陈昌吉还没有说话，叶淑霞已经迅速从后面挤了过来，眼神惊恐地挡在他们二人中间。
　　叶淑霞冲着陈真真挤出一个笑，语气有些讨好：“昌吉平时说话不过脑子习惯了，他不是有意的，算了吧。”
　　“不过脑子？”陈真真微微偏头，重复一遍这句话。
　　难言的气氛蔓延开，叶淑霞嘴唇抖动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不安地回头望了一眼被她护在身后的儿子。
　　陈昌吉显然已经知道自己说错话，此时也怕得很，下意识伸手扯住母亲的后襟。
　　陈真真看着他们这副畏惧她的模样，忽然觉得很是好笑。

　　“算了。”陈真真垂下眼睛，不再和他们对视，“让开，我要回房间做题。”
　　叶淑霞如临大赦，拽着陈昌吉连连退开好几步，让陈真真过去。
　　陈真真听到身后响起了三人互相指责埋怨的咒骂声。
　　不过她现在无心理会这些。

　　房间门口也被贴了几张黄符，陈真真脚步略顿，符纸上的笔迹崭新，和厨房里那两张一样。

　　关上房门，打开习题册。
　　这一次的月考成绩相比上次有所下滑，她得更努力些。
　　月考卷的电子档老师好像发班群了。
　　陈真真点开手机屏，在打算去群文件里翻找。

　　常年没人说话的班级群今天居然有99+，刚点开，消息还在快速向上跳动，难不成是老师发了什么重要通知？
　　陈真真点了下翻到最上，眼神迅速扫过一条条消息内容，短促地“啊”了一声。

　　好家伙，还是和自己有关的。

　　陈真真眼底浮出些兴趣，一手撑着脑袋，一手在屏幕上滑动。
　　几张照片跃入眼帘，点开图片，是她站在酒吧里和程以诚牵着手的场景。
　　程以诚背对着镜头，只能看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性，她却有侧过来的半张脸，正笑得开心。
　　陈真真想起来，当时好像是在和徐佳说话，不过照片看上去倒像是她在为和他牵手了而开心。

　　背景里红绿紫晃动的镭射灯和忘情舞动的男女也拍得很清楚，附近的玻璃桌上立着几瓶开或没开的威士忌。
　　一眼就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下可精彩了。

　　陈真真看着照片底下一连串震惊纷纷的回复，全然没有自己才是当事人的慌张。
　　市一中的学风向来抓得极严，连烫染发都不被允许。而身为乖巧听话的好学生，陈真真居然会去这种场所，很不得了吧？

　　陈真真刚想点开发照片的人头像，看看这人叫什么名字，才发现他用的是群聊的匿名功能，头像和名字都是系统随机虚拟的。
　　切，没劲。陈真真撇嘴。
　　她当时其实有感觉到有视线跟着自己，但刚欺负过程以诚，她整个人都放松又愉悦，懒洋洋的，完全不想腾出手来抓偷拍者。
　　只淡淡扫过一眼，模糊记住那人的长相。
　　反正明天到学校里，一看就知道是谁。

　　有好事的男生在群里直接圈她的名字，带着戏弄的口吻问她这是不是真的。
　　“不会吧？看来传闻说的那些，也不全是假的？”

　　传闻。
　　陈真真轻蔑地想，那些无聊又夸张的传闻，她都懒得解释，会相信的只有蠢人。
　　她不必为蠢人浪费一分一秒。

　　“你们别乱说话！”也有女生看不下去，站了出来，“就一张照片，无根无据的就开始瞎传，陈真真干什么了你们这么恨她？”
　　哦，居然有不一样的声音。
　　陈真真倒是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人类这种生物是很难对多数人说不的，在这种场面下，就算有异议也会保持沉默才对。

　　还没等继续往下看，手机就进了电话。
　　黑底白字的备注映入眼帘，三个字母。
　　Pet。

　　陈真真按下接听键，平静开口：“怎么？”
　　“你看见群里的消息了？”程以诚已经能熟练地读出她细微的情绪变化，有些不安，“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有人偷拍。”

　　“是啊。”陈真真嘴角上扬，语气却故意压下，听起来很是委屈，“他们说我坏话了，你要怎么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