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荔枝泡芙

4、004

　　程以诚喉头滚动。
　　还好，听陈真真还能这么和他说话，看来是没被那照片影响到心情。
　　“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情。”

　　陈真真重重戚了一声：“谁管这个？这算什么补偿。”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程以诚拿着已经结束通话的手机，表情有些无奈。倒也习惯了陈真真的阴晴不定，打算明天去学校时再找机会问问她想要什么。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班级群里的讨论仍旧热闹，那个站出来说话的女生也被一众起哄的连带攻击，不同的匿名头像越来越多。
　　【程以诚：刚刚发照片的那个，有本事把匿名关了。】
　　程以诚的突然发言让班群陷入了短暂寂静，围观起哄的众人都纷纷不吱声了，安静看着这一出戏。

　　在屏幕另一端的许志远刚敲完一串字，看见程以诚的消息，手指停在发送键上。
　　照片是他拍的，原本只是被朋友叫去联谊，没想到看见那两个人站在一起。
　　不想惹上程以诚，因此特意选了只有他背影的照片，灯光昏暗，如果程以诚不自爆，没人能猜得出是他。
　　毕竟陈真真和他在学校里也压根不搭话，两人完全没有交集。

　　班群的沉默很快就被打破，匿名消息们又纷纷涌出。
　　【卧槽！程以诚！这什么情况？】
　　【看不惯欺负女生？所以出头了？】
　　【笑死，别贴近，这么有正义感就不会当杀人犯了】
　　杀人犯一词一出，消息立刻又陷入了静默。

　　程以诚扫过一眼，盯着那三个字目光发冷，却没理会。
　　【程以诚：不主动交代也行。我现在去每个宿舍敲门，给我留好你们的聊天记录，谁删记录就是匿名】

　　程以诚丢下这句话之后，许久无人敢说话。
　　陈真真此时还在看戏，见程以诚镇住了场，忍不住大笑。虽然料到了程以诚会想方设法抓住偷拍者，但这么简单粗暴的方式……
　　还真是有他的风格。
　　又蠢笨，又有那么丁点可爱。

　　要不要帮帮他呢？

　　陈真真换了一只手撑脑袋，打算再观望一下接下来的剧情发展。
　　【匿名：谁怕你？想早点进去你就尽管来找我。】

　　匿名挑衅程以诚了！
　　陈真真不难想象此时围观者们哗然的表情，不过程以诚已经放话过要查记录，此时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再说话。
　　看来那件事给这些人留下的阴影，还真是深刻。

　　陈真真手指微抬，随着目光的缓慢移动，屏幕上一连串各异的匿名头像忽然动了起来。
　　纯色的随机头像和名字迅速解构成一串彩色噪点，在数秒在之间，噪点重新移动组合，显现出了另外的图片与文字。
　　那是匿名发言者们原本的头像与名字，匿名失效了。

　　【怎么回事？bug了？】
　　【你们刚刚谁看到了？突然跟中了病毒一样！】
　　【靠靠靠！快看看！刚那个发照片的惨了！】

　　许志远死死咬紧牙关，难以置信地紧盯着眼前的一幕。
　　他刚想再说几句话，就发现自己的匿名头像恢复成了个人头像，原本的那些发言也全部暴露出来。
　　这怎么回事？
　　这怎么可能？

　　【程以诚：看见了。】

　　程以诚的发言无疑是往班群里丢下一颗深水炸弹。
　　发照片的人已经查出，众人自然撇清自己身上的嫌疑，又恢复了踊跃发言：

　　【许志远！原来是你小子，赶紧打车跑吧，一会就杀到你家。】
　　【不会出事吧？要不冷静一下！】
　　【你们有印象吗……前几天，许志远才刚和陈真真表白，被拒绝了，所以现在这一出是？】

　　许志远面色煞白。
　　没错，他是有些不甘心被陈真真拒绝，但班级里本来就有她的传言，他这张照片也是真的！
　　程以诚敢背地里和陈真真约会，怎么不敢承认？

　　【诶，但是程以诚为什么掺和陈真真的事？】
　　【你难道不觉得那张照片里面，男的背影很像程以诚吗……】
　　【都别说了！现在可是没有匿名了，你们都不要命啦！】

　　陈真真看戏看得差不多了，众人的反应都在预料之中，平乏得令她有些索然无味。
　　许志远。
　　这个名字，她半点印象也没有。

　　至于他们说的和自己告白过……
　　当面装一装样子敷衍过去就算了，她没那个闲心记闲杂人等姓名，有那精力她不如多做两道题。
　　想了片刻，还是给程以诚打过去电话。

　　程以诚过了几秒才接。
　　话筒里都是呼啸的风声，陈真真皱眉：“好吵。”

　　那头风声渐停，程以诚在路边停下车，熄了火，才小心地将手机凑近耳畔：
　　“现在可以了吗？”
　　“嗯。”陈真真没多废话，“你回去吧，这件事不用管了。”

　　“不用管？但他——”
　　程以诚话还没说话，就被陈真真打断：“回去。”

　　“好。”

　　……
　　转眼就到了周一。
　　陈真真到教室时，程以诚居然已经坐在位置上了，正埋头看一本习题册。
　　似有所感，程以诚抬起头，两人视线短暂对上了一秒，陈真真轻笑，程以诚迅速移开目光。
　　他知道周围必然有好事者暗暗观察着他们。
　　拧着笔尖的手指收紧了，有些泛白。
　　刚刚对上的那一瞬，陈真真露出的那个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无数次他伏在她的膝下脚边，抬起眼睛望向她的脸的时候，陈真真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俯视的，有些爱怜的，像是在抚摸他一样，恩赐于他温柔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她无声地张口了：
　　“乖狗狗。”
　　程以诚的胸腔内剧烈震动，只因为她一个眼神，血液湍急地冲过大脑。
　　只因为那一个眼神。
　　他被她夸奖了。
　　好兴奋。

　　陈真真察觉他的情绪变化，从嘴边漏出一点笑。想起昨天那个匿名人的名字，眼神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虽然现在离早读还有半个小时，但教室已坐满大半。
　　那个人还没来啊。
　　陈真真的兴味消退一分，从桌肚里抽出英语课本，开始背起今天要听写的单词列表。
　　教室前黑板右侧的挂钟发出细微的齿轮转动声响，秒针缓慢地转过。
　　教室内沉静的气氛逐渐被陆续涌入的脚步与渐起的人声打破，变成了细密骚动的低声闲谈，最后被锐利洪亮的早读铃敲碎。
　　朗读古文或是英文的各人声音渐起。
　　陈真真抬起眼皮，教室里只剩下一个空座位。那张她印象里的脸仍没有出现，不出意外，许志远应该是请假了。
　　也是该请假。
　　陈真真回想起昨天她动用能力，强制接通许志远的视频时，对方惊恐万状的表情。

　　“本来不想管的，今天心情好，你这么喜欢说人闲话，那就吃点苦头吧？”
　　陈真真语气可爱，歪了歪头，冲许志远粲然一笑。
　　屏幕另一端的许志远表情扭曲惊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嘶吼。
　　电话挂断了。
　　陈真真把视线收回到手里的英语课本上。
　　看来许志远有段时间不能来学校了。
　　好好吓一下他也不打紧，要是让程以诚去解决，百分之两百要把事情变得麻烦，她讨厌麻烦。

　　果然，第一节班主任的课上就宣布了许志远请了长假。
　　话音一落，教室后排突然传来一声咣当巨响，众人惊愕回头，看见程以诚黑着脸站在角落，面前是被踹倒的课桌。
　　原本桌上的课本散落了一地，刚才那一声巨响的源头不难猜到。
　　“程以诚。”班主任皱眉，”这是在干什么？”

　　程以诚冷哼一声，扬高脖子刚要回答，从教室前排先响起清脆的女声：
　　“程同学。”
　　陈真真的陡然开口让程以诚面色一僵，那股黑着脸不耐烦的煞气也停顿了，陈真真语气柔和：
　　“程同学，把桌子扶起来吧。”

　　鸦雀无声。

　　一时，挂钟指针走动的声响在教室内被无限放大，气氛绷紧到了极点，数十双黑漆漆的眼睛都紧盯着这一幕。
　　程以诚抽了抽嘴角，没吭一声，默默弯下腰去把桌子扶起来，仿佛刚刚的怒火只是众人的错觉。
　　“大家都是同学。”陈真真声音朗朗，又脆又甜得能沁出水，“我只想好好学习，考上大学。没有做过的事情，别人背后怎么说我不关心，不需要解释。”
　　班主任的脸色再度明朗，颇为赞许地看着她。
　　“真真，一会下课了来我办公室。”
　　陈真真点头答应。
　　班主任翻开授课教材，转身写下板书。这一段插曲于是被揭了过去，淹没在她讲课时上下翻飞的红色唇舌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