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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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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真真绷紧的脸放下来了些,又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弯下腰来,白皙的指尖扣住了程以诚还没低下去的头,用了点力,迫使他的下巴抬到最高,脖颈处的肌肤被扯得很紧。
程以诚听见她笑着叹了口气:“怎么又不听话啊?烟味好重,在路上的时候闻到了。”
程以诚终于找到她这回拿自己撒气的原因了。
陈真真之前就说过不喜欢他抽烟,因为觉得烟味有些臭。
程以诚有烟瘾,一时也难戒掉,只能趁陈真真不在的时候抽。应该是刚才和她见面之前和黄毛他们抽的烟味。
“伸手。”
陈真真又道。
程以诚保持着跪趴的动作,伸出一只右手来,放在陈真真摊开的掌心上。
“吐舌。”
“坐下。”
陈真真微笑,看着面前迅速改变姿势,在地上坐好的程以诚。
刚才的不快消散了不少。
陈真真伸手解开脚上小皮鞋的扣子,把鞋踢到一边:
“靠近点。”
程以诚挪了挪位置,凑近了些。
陈真真将冰冷的脚尖伸进他的衣领里,用他的颈窝取暖。
温度很舒服,陈真真叹息了一声,夸赞:
“乖狗狗。”
程以诚的眼睛亮了亮。
片刻后就意识到,努力地克制着嘴角的上扬。
“今天不高兴吗?”
程以诚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问。
“也不算,就是有点迷茫。”陈真真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脚边的程以诚,“班主任不是让我们模拟报志愿吗?我有点决定不了。”
程以诚正在用衣领尽量裹住她的脚,好让陈真真取暖得更完全些,闻言愣了愣。
半晌,试探道:“你想去哪里?”
“我的选项大概是隔壁省的青大,和南方的南大。把哪个放第一志愿好?我比较偏向南大一点。”陈真真用脚蹭了蹭他,“班主任推荐我去青大,说他的老师也是那里的。”
程以诚沉默着没答话。
陈真真说的这两所大学,都是排行榜上顶尖的。程以诚的成绩甚至不到他们最低录取线的一半。
隔壁省……如果只是隔壁省,他要去见她,坐车转站撑死了也就个把小时,不算太难。
“青大吧,你家人愿意你去南大?那么远的地方?”程以诚开口。
听到家人这个词,陈真真流露出轻蔑厌恶的神色,嘲讽:“他们巴不得我赶紧把我送远点。”
程以诚又不说话了。
他对陈真真几乎一无所知。
她的朋友,她的家人,以及她到底是何方神圣,那一天才能把他按在墙上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但有些东西,他是知道的。
比如陈真真的真实性格恶劣得很,完全不是表面看上去柔弱可欺的小白兔。
比如她漂亮又优秀,几乎是男生心中的完美女神。
喜欢她的不在少数,但一旦告白,无论陈真真流露处如何吃惊和慌乱的表情——当然是装的——她都会坚定的拒绝。
男生嘛。
有些被拒绝之后坦然地说谢谢,那就算了。有些却为此不满,暗地里说她的坏话,传播不堪入耳的谣言。
程以诚在和她并不认识的时候也听过一些,无非是男女方面,令她无法自证,却又肮脏下流的事情。
他对此皱眉。随意编造这种话,全然不在意会不会毁掉这个女生,行径实在令人恶心不齿。
但他不爱管旁人闲事,也没插嘴过。
实际上,那些嚼舌根的人在看到他这个煞神的时候,就会闭了嘴不敢出声。
想到这里,程以诚冷笑。
一帮欺软怕硬的东西。
“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陈真真注意到他走神,轻轻踩了一下他的肩膀。
脚已经暖和起来了,但很舒服,舍不得伸出来。
程以诚偏过头,唇在她的脚踝上轻轻一碰:“不是开心事。”
“哦。”陈真真没什么兴趣,说起刚才的话题,“决定了!我还是报南大吧!“
“决定了?”程以诚挑眉。
那双脚也被收回去了,陈真真拉过一旁的被子裹住自己。
程以诚一下觉得颈窝里空了,有些冷空气灌进来,表情变得不自然。
“我馋南方的饮食很久了。”陈真真慢慢扬起笑,“这里气候好干,不适合我。”
“但我去不了南大……”
程以诚苦笑,终于把那句话说出来。
谁知陈真真只是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去干嘛?”
程以诚张着嘴,有些不好开口。
陈真真一拍脑袋:“哦!你是想跟着我?那是你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刚才想说的话一下被堵住。
“你不想我跟着你吗?”程以诚有些结结巴巴,“我可能考不上好的大学,我家里应该也不会同意我跑去外地工作。如果你留在青大,我可以经常去找你,每周……每天也行!”
“不要。”陈真真干脆地拒绝,一脸嫌弃,“每天都见好麻烦。我上了大学也会有自己的事情忙,随便你跟不跟的吧,我懒得管。”
“我尽量考去南大附近的大学?”
程以诚的表情已经非常难看,还是竭力挂着一点笑。
陈真真本来已经仰面躺倒在床上,闻言又坐起来,似笑非笑:“哦,南大本地的学校,好像都在本科线上。”
程以诚勉强的笑容也消失了。
“好烦,不讲这个了,我要睡一会。”
陈真真摆了摆手,结束这个话题,整个人往床上一滚,找了个舒服的地方躺着。
程以诚沉默地起身,给她盖好被子,转身走出了休息室。
沙发上的那群人一看见他出来,立刻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兴奋地喊着程哥。
程以诚在几人中间坐下来,没有表情。伸手朝着小黄毛:
“给我烟。”
小黄毛刚才还一脸笑,听见程以诚低沉的语气,也知道他心情不好,递给他烟盒,不说话了。
程以诚抽出一支来,自然地夹在指尖,刚要点火,蓦然想起陈真真叹息说他不听话的那一句。
算了。
程以诚把烟往桌上一扔。
那股烦躁感一长起来就根本压不住,推开身边的人,起身就朝酒吧外面走。
外头比里面安静多了,冷风一直往他的衣领里面灌入。
程以诚忽然自嘲地笑。
他这算什么?
陈真真要跑到南方去,他们的关系从此一刀两断,对他来说不是大好事?
他也不用屈居在一个小姑娘之下了,不用看她脸色,不用小心地顺着她古怪的脾气,猜她到底又为什么不高兴。
他难不成是当狗当上瘾了?
真是荒谬。
这时候本该抽一支烟的。
他却还他妈的想着她不喜欢,要是她醒了闻到他身上又有烟味,又要不高兴。
程以诚,你就是贱的。
陈真真明摆着根本不在乎他,想走就走,想把他丢了就把他丢了。
对她来说,他只是一只听话的宠物狗,不,主人对宠物也还会有感情的,他就只是一个玩具,一个打上她印记的附属品。
陈真真。程以诚默念着这个名字。
她难道不觉得自己有时候太残忍了?
在冷风里站了不知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程以诚一看,是陈真真打来的电话。
大脑叫他挂了别接,手指还是按下去:
“醒了?”
“做了噩梦。”
陈真真的声音发虚,像是还在恐惧里。
真是稀奇,她居然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程以诚:“我现在就来。”
“嗯。”陈真真好像放心下来,又追一句,“快点。”
程以诚盯着手机屏等了几秒。
她好像忘了挂断电话,他也舍不得挂断,就这样拎着手机快步走回酒吧,走进休息室。
陈真真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了,腰部往下仍旧埋在被子里,柔顺的长发蹭得乱了点。
程以诚凑过去,替她抚平头发:
“很害怕?”
“也还好。”陈真真忽然拽过他抚她头发的手,半抱住他,甜甜笑了,“好吧,有一点,所以马上叫你过来了。”
程以诚欢喜又心软得不成样子。
自己的笑容有点太大了,程以诚想,不过他也压不住,此时满眼满心都只看着面前的少女。
去他妈的大学。程以诚想,陈真真不是真心对他,他也没办法,他可能确实是当狗上瘾了。
算了,只要她现在还要他就好。
“要不你好好努力一把吧?”被程以诚主动圈拢在怀里的陈真真突然出声,“哎,其实还是有一点舍不得你的,我知道你头脑聪明,就是不想学习。为了我,一起上南大吧?”
她说舍不得自己!
她说一起上南大!
程以诚完全呆住了,完全说不出话,也完全不知道如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
整个人都坠在天堂里,她竟然说了舍不得自己!
竟然说了!
她亲口说的!
她果真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刚才挨的一个冷巴掌,现在却是一大捧送到他眼前的蜜糖。
程以诚觉得鼻子有些酸,他也太没出息了。
要是被黄毛那帮人知道,还不知会怎么嘲笑他,平时学校里的老师不敢管他,同学怕他,骚扰女生的混混也被他揍过之后都绕道走,喊他一声哥。
他怎么会这么要命地被陈真真捏在手里。
她想怎么把玩都好,只要她高兴。
脑子聪明就是不肯努力这种屁话,每学期班主任对他的评语里也必会有这一句。
他嗤之以鼻,知道那不过是机械官方的场面话。
但从陈真真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
她了解他,懂得他,在乎他。
“好。”程以诚的话都凝成了这一句,“我们一起学习。”
陈真真在他胸口上蹭的手停住了。
刚才还是带着撒娇的语气,这时候变得有点冷:
“一起?你自己学习不行吗?”
“啊,我想和你一起。”程以诚去抓她柔软的手,“我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也可以问问我。”
陈真真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又冷又硬地丢下一句:
“不行。虽然才刚高三,我要好好复习备考南大,你基础就很薄弱,要花很多时间,你可以找别人给你补习。”
“这样。”程以诚默默收回手,“我知道了。”
刚才雀跃的心情有些灰败,不过想想她说舍不得自己,程以诚还是高兴的。
“乖。”陈真真见他听话,褒奖似地摸了摸程以诚的脸,“谁是乖狗狗呀?”
程以诚喉咙里溢出笑意:“我是。”
“好了,我也该回家了。”
陈真真满意地拍拍他的脸颊,又摸了摸程以诚右耳上的狗爪耳钉,站起身来。
程以诚原来是不打耳洞的,不过这是她送的礼物,他当然视为珍宝。
“我送你回去。”
程以诚跟在她身后走出休息室。陈真真听见他的话也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她这是默许。
“走了。”
陈真真和沙发上的众人打招呼,摇了摇手告别,很乖巧的样子。
“这么快?不一起玩?“徐佳赶紧走过来,拉住她,很是亲热,“哪天一起吃饭吧?或者一起去逛街?”
“好呀!正好我冬装还没买,回头一起去挑。”陈真真快乐地答应下来。
从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把陈真真的手从徐佳那里拽出来。
徐佳有些错愕地看向程以诚。后者已经撇开脸不看她,手里拉着陈真真:
“走吧,别跟他们废话。”
徐佳又好气又好笑:“姓程的,你这护食护得有些过了。”
称呼也从程哥变成了姓程的。
程以诚没有表情,淡淡睨她一眼,气场让徐佳不甘又畏惧地闭了嘴。
陈真真笑得前仰后合,忽然拉了拉程以诚,让他弯下腰来,伏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程以诚原本冰山不动的样子肉眼可见地瓦解,用手假装摸鼻梁,挡住下半张脸,咳嗽了一声:
“快走!”
陈真真笑嘻嘻地和众人挥手,被程以诚拉着带走了。
坐上摩托,程以诚抱稳了她,她又转过脸来:
“我说你不是护食,是护主,有这么不好意思啊?”
程以诚嘴角抖动,最终还是没能压住。突然笑了出来,手腕扭动,引擎的轰鸣随之剧响。
“嗯,是护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