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怪》荔枝泡芙

1、001

　　“程哥恋爱了？”

　　此话一出，桌边的四五个人都露出惊愕的神色。
　　目光一齐投向了坐在沙发中间的程以诚。

　　程以诚深吸了一口烟。
　　表情在升腾的白雾里有些晦暗不明，眼神下移，回了一句：
　　“嗯。”

　　“是谁啊？我靠！”
　　“是不是之前追程哥的那个姓唐的？程哥之前不是还说烦？被拿下了？”
　　“谁啊谁啊，程哥什么时候把嫂子带来给我们见见？”

　　周围又是震撼又是兴奋，显得被围在中间的程以诚平静得异常，抬手抖落了燃尽的烟灰，将还剩下大半截的烟屁股直接摁进烟灰缸里：
　　“会见到的。”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坐在程以诚左手边的是个小黄毛，眼尖地看到了亮起的手机屏，抢在程以诚之前劈手夺过来，大叫：“真真？女生的名字吧，程哥，这该不会就是嫂子？”

　　“给我。”
　　程以诚没回答他的问题，伸手要把手机拿回来。
　　黄毛闪身一躲，嬉皮笑脸：“程哥不说，我就不给。”

　　“给我！”
　　程以诚眼神沉下来，厉色喝道，看样子是恼火了。
　　本只是想起哄开个玩笑。
　　小黄毛很是尴尬，气氛骤然冻结，只能沉默地将手机还给程以诚。

　　电话响了几声就已经挂断。
　　程以诚脸上透出烦躁，伸手在兜里掏出烟盒，打开才发现已经空了，愣了一愣。

　　小黄毛赶紧把自己的烟递过来，试图找补：
　　“程哥，抽我的！”
　　“不用。”程以诚挡开他的手。
　　按下了回拨，程以诚站起身，朝着在震耳欲聋的躁动音乐中尽情扭动身体的舞池男女看了一眼，大步走到吧台右侧的后门。
　　里面是一间狭小的休息室。

　　盯着拨出的通话页面，程以诚下意识摸了摸耳垂。
　　指尖触碰到一点坚硬，那里有一枚新打上的耳钉——是一个狗爪形状，银色金属质，梅花印的中间是一颗蓝色的镶钻。
　　耳钉风格颇为可爱，在程以诚身上格格不入。

　　程以诚抓了抓凌乱的卷发，大敞的衬衫领口露出深铜色的皮肤，半折袖口下是肌肉清晰的有力臂膀，脖子上挂着一条粗壮的黑色项链。
　　横眼看人时总有些不耐烦的煞气。
　　除了常和他玩的黄毛那几个，在学校里碰见的其余人，都会远远避开他。

　　电话响了几声，被对方挂断了。
　　程以诚又打，又被挂断。锲而不舍地继续打，直到打了十来个，那头才终于被接通，传来一个清甜的女声：
　　“喂？”

　　“我。”程以诚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缩成拳，“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你现在在哪？”
　　“霓虹酒吧这，和朋友在一起。”
　　“知道了。”女声慵懒地叹息一声，程以诚想象着对方在伸懒腰，喉头一紧，“来学校接我。”

　　“你要过来？”程以诚意外。
　　“不可以吗？”
　　“不不不。”程以诚赶紧否认，“我还没想好怎么和他们介绍你。”
　　“随便编个理由吧。”
　　她挂断了电话。

　　程以诚愣愣看了手中结束的通话页面半晌。

　　把手机插回口袋，走出休息室，回到人群中间。程以诚没坐下来，拎起桌面上的摩托车钥匙就往外走。
　　“程哥？走了？”
　　那群人中间的一个紫发女从酒桌游戏里抬起头，问道。
　　“不是。”程以诚犹豫了一下，“去接女朋友。”

　　又是一枚炸弹丢下来。

　　“哇哇，嫂子这就要来？”
　　“程哥要带过来吗？嫂子长啥样啊，漂亮不？”
　　“你这不废话！程哥的眼光能有差吗？”

　　身后几人又乱成一锅粥，程以诚觉得有些好笑，冷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

　　出了酒吧，疯狂躁动的DJ乐转瞬就被厚重的玻璃门隔开。
　　外头的风有点冷。
　　程以诚看着街边开始泛黄的行道树，已经是秋天了啊。

　　程以诚很快就到了学校。
　　校门口标志性的巨大银杏树下，站着一个单薄娇小的身影。

　　听见重型哈雷的轰鸣，陈真真抬起头来，看见了程以诚，快步朝他走来。
　　“走吧？”
　　陈真真在他面前站定，微微偏头道。

　　好可爱。程以诚在心底默道，张口：
　　“真的要去？”
　　陈真真不答了，只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程以诚叹了口气，转身跨上机车，冲她扬头：“上来吧。”

　　陈真真一手按着程以诚的膝盖，小心翼翼地跨上车，坐在程以诚身前，双手放在腿上，模样很是乖巧。
　　程以诚瞥了一眼她坐着的车座尖，将手从车把手上撤下，架着陈真真的两条胳膊，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轻松就将她整个人抬起来。
　　把她挪了点位置，确保她能坐得安稳些，程以诚才收回手。

　　一瞬间，陈真真感受到身后的气息包裹了她，程以诚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要走了。”
　　陈真真嘴角翘起。

　　下一刻，引擎声剧烈震动，骇人的巨响冲过街道。

　　到了酒吧门口。
　　程以诚将车身倾斜了些，方便陈真真跳下来。
　　在停车位停好，程以诚转身来找站在酒吧门口等他的陈真真，自然地牵住她的手：“会晕车吗？”
　　陈真真只是望着他笑嘻嘻的。
　　程以诚明白她的意思，放心下来，领着陈真真推门进去。

　　足以震破音响的音乐再度扑面而来。
　　沙发上的几个人还在嘻嘻哈哈地猜着程以诚的女友是什么样子。
　　直到他真的拉着陈真真在他们面前站定，一瞬间都沉默了。
　　四双眼睛都落在陈真真脸上，惊得忘了表情。

　　“这就是我女朋友。”
　　程以诚简单介绍道。
　　话音落地，陈真真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

　　紫发女率先反应过来：“啊嫂子！嫂子好！程哥刚刚还在和我们说起你！没想到嫂子这么漂亮！”
　　周围人也纷纷回了神，开始七嘴八舌地打圆场。
　　只有那个小黄毛，仍旧瞠目结舌，整个人宛如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愣着。

　　这是程哥的女友？
　　小黄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真真。
　　柔顺光滑的黑发在双肩垂落，齐刘海，皮肤白得嫩生生的，眼睛也很大，齐整的校服校裙下露出纤细的胳膊和小腿。
　　像兔子一样，文静，乖巧，纯洁，一切符合女性柔软甚至柔弱的词汇。

　　他看了陈真真太久，程以诚的目光已经像杀人的刀。
　　紫发女的胳膊越过中间一人，赶紧猛地拽了一把小黄毛，把他拽回神，他这才结结巴巴地从匮乏的形容词里僵硬地夸着陈真真漂亮。
　　陈真真肉眼可见地开心，眯起眼睛笑，一连说好多谢谢。

　　陈真真的脾气看起来是真的好，脸又长得这样乖，眼里都是高兴的亮光。
　　紫发女被她可爱得心都融化，赶紧把小白兔从程以诚身边拽过来，和她嚼耳朵：
　　“你和程哥怎么认识的？他不会骗你了吧？”
　　听到紫发女的问题，程以诚脸色黑了黑，警告地喊了她的名字：“徐佳。”

　　徐佳理都不理他。
　　其他人也都眼观鼻鼻观心，其实他们也想问这个，不管是谁一看陈真真都能看出，她一定是那种富裕家庭里娇生惯养出来的小女孩，成绩优秀，在学校里被老师同学的爱包围着。
　　怎么会和满脸写着再看就杀了你，浑身打着“我是社会混蛋”的程以诚在一起？

　　难道是乖乖女对不良少年的那种情结？羡慕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生？觉得这样很酷？

　　他们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好人。但这么可爱得要命的单纯小姑娘，如果程哥真的干出什么不做人的事，他们哪怕顶着程哥的怒火，也要把这对给拆了。

　　“不是啦，姐姐。”陈真真笑吟吟，拉住徐佳的手。
　　她的手好小好软，姐姐也喊得脆生生的，徐佳当场就想问她喜欢什么颜色的麻袋。

　　陈真真又道：“我知道他是谁，他和我同班的，太坏了！经常不交作业，每次收作业都让我好为难。”
　　徐佳仍旧狐疑：“他是不是威胁你，如果你不和他在一起，他就不交作业？”
　　这话过于荒唐，陈真真没忍住大笑。
　　程以诚终于听不下去了：“徐佳，你少在这放屁。”

　　听到放屁这个词，陈真真微微皱眉，抬头看了程以诚一眼。
　　后者立即闭了嘴。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徐佳眼里，腹诽看来程哥应该也有真心在的，貌似目前是小白兔压着他一头。
　　放下了那么百分之三的心，刚想再拉着小白兔套点话，陈真真已经把手从她手里抽出来了。

　　“程以诚。”陈真真喊他的名字，“我有话和你说。”

　　这意思显然是得单独说。
　　程以诚面色一僵，抬起手指了指休息室的门：“去那里面。”

　　众人对视一眼，露出有些八卦或是担忧的表情。
　　程哥的休息室，他们见过的，里面有一张单人小床。

　　当然不会发生那么离谱的事情，不过年轻男女共处一室，也留足了想象空间了。

　　看着程以诚领着小白兔进了休息室，还把门关上，徐佳满脸都是老母亲的不放心。
　　“徐佳，你别操心这个了。”小黄毛掏出一支烟，点了火，“你还不知道程哥？他人不坏的，也不搞那些乱七八糟。嫂子看起来是嫩了点，但今天和我们也就第一回见面，程哥和我们都多少年了？我肯定站程哥。”
　　“呵呵。”徐佳立即回击，“也就是你们男的才能说出这种话，你要是有闺女，你会让她和程哥这样的在一起？”
　　小黄毛被她说得哑然，摇头放弃争执，自顾自抽烟。

　　程以诚本人自然不会知道外面的人此时如何议论。
　　插好休息室门的插销，转过头时，陈真真已经坐在那张单人床的床头，晃着两条白腿，还是笑嘻嘻地看着他：
　　“过来。”

　　程以诚迈开一步，朝她缓慢地走过去。

　　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比打电话时听见她声音还要紧张一百倍。
　　程以诚甚至不太敢和她对视，生怕流露出一些他认为等同于怯懦的情绪。

　　“你在怕我呀？”
　　陈真真等他走到跟前，伸出手，在程以诚脖子里翻找了一会，拽出一条金属链来。

　　陈真真唇角扬起，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直起身体。

　　程以诚没敢说话，乖乖照做。
　　脖颈上传来一股猛烈的拉力，他整个人向前一扑，高大的身形跌落下来，摔跪在她的膝前。

　　那条项链被从半遮掩着的衣领里拽上来，露出了全貌。
　　黑色的皮质，左右两侧打了几颗铆钉。
　　后颈部分有一个固定环扣，环扣连接着一条细长的银色金属链。

　　此时他跪伏在陈真真脚下，而缚在他脆弱脖颈上的项圈栓链，被陈真真攥在手里。

　　“叫。”
　　陈真真命令。

　　程以诚有些难堪。
　　他的肤色暗深，即便是脸红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被项圈紧紧勒住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微的汪。

　　“叫！”
　　陈真真又是猛地一拽链条，眼神蓦然凌厉。

　　项圈狠狠扼住了喉结，有些疼痛。程以诚不敢再激怒她，只能扬起脖子，标准地叫了两声：
　　“汪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