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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阳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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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界神殿宫宇大大小小,鳞次栉比,大小要务的文武仙君都生活在这里,而那些不生活在天界神殿的各路仙君,要么是类似白峤另起殿宇很少与之往来,要么就是经常在凡间历练修行,极少回天界。仙雾缭绕,瑶池活水,池子两旁,左起金殿琉璃瓦,右探桃源蜿蜒溪。
中央一座宏伟奢华的建筑,就是天界议事殿,也是天帝的宫殿——白玉京。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一束冷白光束直直落在白玉京主殿内,从中走出一大一小两个人来,正是白峤和灵希。
“天帝。”白峤恭敬向主殿高座上的男人一礼,灵希也跟着一礼,但是似乎很害怕那高位上的男人,深深做了个揖以后就躲到白峤身后去了,还有些后怕地攥住白峤的衣角,而这次白峤居然出奇地没有拒绝灵希的依赖,只是弯腰略带安抚地拍拍灵希的头,用骨节清晰的大手轻轻握住灵希攥着他衣角的那只小手,旋即站若青松一般直视着天帝。
天帝面容俊朗,轮廓刚硬,眉宇间透露着上位者的威严,金色的眼睛里因为充盈的灵气而略显寒光。
他见白峤来了,眼里闪过讶异的精光,旋即展眉舒颜,威压已去只留亲和:“玉皎来了。”
白峤道:“是的帝君。”
天帝笑道:“你可是很少会来白玉京的人,此番前来可是回春山出了什么变故?”
白峤道:“回春山一切安好,还请帝君放心。只是玉皎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
听到这句话,天帝先是一愣,忽而莞尔道:“玉皎,想从你嘴里听到一句相求可真不容易啊。”旋即看了一眼一直躲在白峤身后的灵希,又把目光重新放到白峤身上,凤眸狭长意味深长道:“能让玉皎你能有所求?所谓何事?”
白峤知道天帝的意思是怀疑他为了灵希而来,他不喜灵希因此招来其他麻烦,便用身子彻底遮住灵希说:“我要下凡。”
“哦?”天帝金眸映射着白峤的小动作,问白峤:“前些日子不是让灵希给你领了任务吗?”思虑一圈后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莫非你不做任务,但是要下凡?可是修为上有什么阻碍吗?”他忽而翘起一条腿,黑靴收紧包裹住小腿,一看便知道这条腿很有力量,金丝炎阳纹针脚密实地绣在墨色丝软玄袍,随着他这个动作,衣摆垂荡。小臂一支,再次抬眸看向白峤的目光中只余留好奇。
“是也不是。”白峤直迎天帝的目光面无波澜道。
“嗯?此为何意?”
“情丝有缺,想下凡游历一番寻找解决之法。”
魂魄有损这件事还是不要轻易告诉别人的好,毕竟,自己飞升这件事就够匪夷所思了,要是让天界各位知道自己还是残损魂魄上来的,估计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他讨厌与人社交,也讨厌麻烦。若非天界实在无法解决情丝与魂缺一事,他着实没必要来和天帝打交道。
毕竟他不喜欢这种被人俯视着打量里里外外一般的眼神。
天帝不免愕然,他一直以为以白峤的性子,不愿意与旁人多说。传闻中天界第二武神性情冷淡,面若霜雪,时常不用正眼看人,涵养极差,不苦于修炼,懒怠至极,偏偏还风华绝代,旁人不可及也,真真是羡煞旁人,莫非是修炼了何种妖术方能造就此等惊世之才。
当然传闻只是传闻,天帝知道连胜三百场,大败三千仙君到底是何等实力。这么一位天赋异禀的仙君,他还以为多少身藏傲气不愿与旁人多言,如此看来,自己对这位实力仅次于自己的玉皎仙君真是知之甚少。
天帝一手支着自己的太阳穴,抬眼看向立在下方笔直的白峤,眼神微暗道:“非要下凡不可?”
白峤道:“是的,非要下凡不可。”
“玉皎。”天帝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自你飞升八百年来,你从来不接手天界派发的任务,也没有宫庙信徒的朝奉,你知不知道现在他们甚至都在说······”
“说我修炼妖法,心机不纯,怕是表面修仙背地修魔,表里不一。那下界作祟的妖魔就是为了给我提升修为,将祸害人间的结果作为我提升灵气的来源。”白峤语气淡淡地接了下去。
“我竟不知,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竟也是消息灵通至此,怕是都是灵希说与你听的。”天帝微微偏头似乎很想看一眼躲在白峤身后略略发抖的灵希,见白峤挡得着实严实,未果便又开口道:“你既已知悉,为何还是不肯去接任务?玉皎,你这样让我很难办。”
白峤纳闷地道:“有何难办?真金不怕红炉火,他们且说他们的去,我做我的就好,帝君知道我是什么实力,我有没有修魔,流言蜚语不过一场空,玉皎尚不放在心上,帝君又何须在意?”
“你啊你,虽然性子和北衡不同,但你俩这本质真是出奇的一致。”天帝叹道。
“北衡?”白峤疑惑喃喃道。
着实不是他见识少,毕竟已经和三千位仙君交过手,那三千人的面容相貌基本存于他的神识之中,只是这人似乎没有和他打过,所以在白峤的印象里根本无迹可寻。
“仙君,是北衡仙君——连瀛,同你一个时间段飞升上来的,但是因为常年在下界历练,时常不回天界,所以同你一样也是在天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位仙君。”身后传来灵希闷闷的声音,之后就又安安静静地呆在仙君身便装哑巴了。
白峤顿悟,心下想这位北衡仙君看来也是位真性情的仙君,不过说北衡与他本质一致,这句话倒是颇为微妙了。
但是他方才所言,不过实话实说罢了,若人人都为流言所困,每天只想着如何做才能讨人欢心,岂不是活得太累?不如随性自在的好。
白峤看着天帝正烦恼地直揉太阳穴,他淡淡道:“对不住了帝君,情丝一事,无论如何,我都是一定要下界的。”
天帝看白峤一脸坚定,心知自己拦不住他,不免沉声道:“且住,就算你下凡不做任务,我且问你,你可知如何寻找情丝?又要何时归来?”
“······”白峤确实不知如何去寻几时方归,古籍只说情丝残缺者多数在人间游历中自行补全,没有标注具体何方,亦没有标注究竟多久。
见白峤沉默不语,天帝起身,走到白峤身前,他昂藏八尺,白峤与他相比差了半个脑袋的身高,给人压迫感十足。他看了一会白峤,随后在他眉间一点道:“也罢,你且去吧。反正你过往那些任性我扛得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闻言,白峤顽石般的心突然就冒出了一丝名叫‘愧疚’的情愫,他在天界的八百年确实一直我行我素,不过也没什么麻烦找上门来,他还以为是自己在那一场比武用中用实力证明无人可及,原不想实力至却仍有份繁杂事,更不想竟是天帝为他扛下许多纷扰。
白峤心知那眉间一点是下界审批,不禁心下一动道:“多谢帝君,不过我不知要何时回来。”
天帝疲惫地摆摆手,似是要快些打发走他,道:“早去早回,回春山我先帮你封住了。”顿了顿,又似是不放心一般道:“玉皎,凡间险恶,仙魔当道,鱼龙混杂。你素来鲜少与人结交,但此次为了情丝一事,不免会结识一些人,届时可不要轻信旁人,莫要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
白峤听后恭恭敬敬地回了一礼,道:“多谢帝君,玉皎记下了。”
既然下界申请批下来了,白峤留在白玉京也毫无意义,转身正欲带着灵希抬脚走人,只听身后传来天帝的声音:“玉皎,有些时候有些东西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拒绝就可以拒绝的,属于你的总会兜兜转转用另一种方式到你身边。”
白峤静默片刻,随后垂眸颔首以示自己听到了,牵着灵希离开了白玉京。
天帝坐在白玉鎏金的高座上,看向白峤离去的背影,浅浅的金眸里荡漾着诡谲。
不多时一道蓝光闪过,赫然走出一位身材魁梧的仙君来,他身量同天帝一般高,颈间坠着弯月银盘,眉宇间闪着神威不凡,虎背熊腰气宇轩昂,手扶腰侧宽刀。这位仙君在天帝面前单膝跪下,他面色沉重道:“天帝,您就这么放任他下去了?要知道另一位也在下界呢,这难保他俩不会碰面,要不要派人跟着?”
“操刀必割腕可断,磐石徒坚心不移。南烁,我们阻止不了的。”天帝俯身扶起南烁仙君,看着同自己差不多高大的男子,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
南烁仙君本是监兵神君,位居西方,主杀伐,战斗能力极强的勇猛战神。他座下童子是头白虎点化的男娃,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名唤雪奴,只是这次应该被留在神殿内,并未跟来。
南烁垂首捏紧身侧的拳头,愤愤道:“若要是像八百年前那般可如何是好?要我说,当初就应该杜渐防萌永绝后患,何苦留着转世轮回,闹得大家都不安生!”
“要真如你所言那般容易便万事大吉了,又何须我们这般苦苦经营呢?东莱仙君又何必要冒当初那样的险?”天帝捏了捏眉心,伸手凭空拿来一个卷轴交给南烁,长叹一声后说:“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我这个钩算是下去了,就不知道那一位愿不愿意上钩了。你且将这卷轴送去给北衡,其余的等你回来再议吧。”
南烁握紧手中的卷轴,目光如炬恨不能将之掐得粉碎,他抬头看到此刻一只仙鹤正飞过金殿上空,盘旋几圈后,最终离去。
天界仙君下凡是要经过指定云端登记下界的,白峤带着灵希沿着天界路标来到一片雪地枫林。
天界各处四时之景净相交融,似是这般四季交杂无甚区别之处比比皆是。
白峤抬头看了看枫叶林门口,白雪覆盖着高高的门柱,上面的牌匾龙飞凤舞地写着——越尘处。
白峤微微一愣,这是纵身一越,踏步凡尘的意思吗?名字倒是直白得很,不像是天帝那样锦心绣口之人所作,怕是另有其人。
出了白玉京后,灵希便没有那么害怕了,此刻小娃娃看着红白交相错映,一大片覆雪枫叶林,立马又回归本性,乐颠乐颠地往前跑。观此情景,白峤不免叹道净是个欺软怕硬的。
他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始终和灵希保持着一臂距离,脚踩在松软的雪地上,落红覆雪,他抬头,极浅的眼眸里倒映着飘落的枫叶。
红枫似火,灵希的红袄与之融合,热情洋溢,而白峤身着月白,行走其间与白雪皑皑相互交融,仿佛周围的雪色冷冽都浸透到了他的骨子里,天地间合该他一人孤寂。
再往前走走,一座小木屋终于出现在二人眼前。
白峤一把揪住正欲欢快跑进去的灵希,停下脚步,打量着这座木屋,不免心生几分探究,生怕闯入某位仙君的居所,惹得主人不快。
“哎哎哎,你,对,就你,怎么脸儿这么生啊?哪个神殿的?”
一道嘶哑嗓音突然从一旁窜了过来,白峤稍稍偏头就看到了一位身着青色袄衣短打,满脸可怖疤痕的白发老人。这位老者似乎刚洒扫回来,将扫帚搁在了一旁而地上已然一堆落叶。
白峤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位老人的脸,那疤痕似是火灼烧过的痕迹,甚至左眼因为疤痕面积过大而被压得难以睁开,看起来就像是半瞎一样。
这应该就是看守此处的仙者了,同时也是下凡通行的审判仙君。
那老仙者见白峤半晌不答话,还一直看着自己,似是以为白峤在嘲笑他的容貌,不免提高的嗓门嘿道:“问你话呢?哪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娃娃!”随即就要拿起一旁的扫帚赶他们走。
白峤刚要开口,身边的灵希就站了出来,冲着老仙者恭敬一礼:“爷爷莫生气,我们家仙君是回春山的玉皎仙君。”
“哦,玉皎,玉皎······”那老仙者停下拿扫帚的手,嘴里咕哝了两声,又问道:“没听说过。”
灵希跟着老仙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哎呀爷爷,就是那位一人独挑三千仙君的玉皎仙君呢?怎么样?有没有印象?”
老仙想了半晌,终于轻捶掌心道:“我想起来了!是那个大家总说修炼妖法的小白脸!”
“嘿!你这老——唔唔唔唔!”灵希一句话还没反驳完就被自家仙君施了禁言术。
那老仙者见灵希反驳不了,终于睁开左眼好奇地打量了白峤一番,道:“嗯——倒是个懂礼的,你这下界此去为何?”
白峤淡淡道:“私事。”
老者立马横眉以对:“私事?有没有天帝的审批手谕?”
白峤问道:“他口头的算不算?我这——”
老者怒目道:“嘿,你小子,是不是瞧不起老朽!想糊弄过关呢?!从未听说有什么口头的手谕!”说罢,就要抄起身旁的扫帚向白峤抡去,白峤心下不免微恼,好一个不讲理的老泼皮!连话都不让人讲完吗?
正欲还手,只觉袖子被猛地一拽,身后的灵希一个劲儿地摇头,似是在让自己不要还手。
“?”这是什么道理?平白无故被打,还不允许人动手?
白峤抬起流云眼,眼内寒光尽数射向灵希,看得灵希一个哆嗦,小娃娃好不容易被解除了禁言,不禁苦着脸:“仙君,这位手里的扫帚就是让各位仙君下界的法器——落尘。”
“······”当真奇特人用奇特法器。
眼见那扫帚一卷,顿时四周落叶纷飞,逐渐形成一堵风墙将白峤和灵希围在其中,突然二人顿感脚下一空,原本踩着的白云突然消失,形成了云洞,生生把二人吞了下去。
狂风间歇,那老者随手把扫帚一抛,微微擦了擦额头,嘴里嘟囔着:“可累死老朽了,刚送完一位仙子就又来一位。”
其实只要入得了越尘处大门的都是被天帝批准下凡的仙君,所以刚才这位老仙者完全是在逗白峤玩,来搓磨一下无聊的时间罢了。
“哎呀!”老者似乎想起了什么,立刻拍了一下大腿,跑进不远处的木屋内。
小木屋红炉煎茶,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离床榻不远处的木几上摊开了一个簿册。
凡是下凡的仙君都要上报名号,越尘册上自动显现。下凡仙君一开始都会被剥夺大部分灵气法力,随着任务进度,或者游历时长会慢慢恢复。而且下凡仙君一般不会用自己的本尊面容,或多或少会有些改变,甚至还有改变性别的,若是没有特殊要求,会默认跟随上一位下界者的性别。
老者看了看簿册,玉皎仙君的名号已然出现在其上,而后面的下界性别赫然写着——女!
“哎呀哎呀,坏了坏咯!老朽忘了问他要男身还是女身了!”那老头搓搓鼻子,心虚地把越尘册合上,喃喃道:“不怪老朽不怪老朽,这可是命,这可是命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