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园》绻春卷

9、回家 程烁没

　　程烁没有在春华园久留，他原本的打算就只是看一眼就离开，因为于新乐的缘故多呆了一会儿。
　　但他没有打算打破他原有的计划，等第三天天一亮，程烁就收拾东西坐车离开了。
　　程烁从包里拿出一本旧相册，是于新乐在他临走前给他的。
　　程烁摩挲着相册，想起临走时，于新乐还没醒，迷迷糊糊给了他一个亲亲，说让他放心去，他会来找自己，不用太想他。
　　小傻子。
　　程烁轻笑，打开看了一页，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块儿落满了枯叶的土地。
　　这是什么？程烁皱眉，还没等翻下一页，眼前似乎有什么东西飘起来，围着他绕了好几圈。程烁四处看了看，周围只有睡觉玩手机的乘客。
　　只有前座一个小孩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直到下车前，那个小孩子也一直在看他，程烁背了包，没管这些事，最近的怪事也多，如果一直一惊一乍的对心脏不好。
　　家里没人，爸爸妈妈给他发了短信，说没想到他回来，带妹妹出去吃饭了，叫他自己做饭吃。
　　程烁打开冰箱，没多少菜，剩下三个番茄一个土豆两个茄子。
　　程烁不想做复杂的，只拿了两个番茄准备拌了吃，转身一看，阴暗的角落里站了一只狐狸。
　　说实话，程烁确实有被吓到，番茄差点被扔出去，但他稳住了，冷冷地盯着狐狸的眼睛。
　　这只狐狸不是于新乐，也不是尹文旭，那么不会是什么好狐狸。
　　程烁举起番茄，狠狠地朝着狐狸砸了下去。
　　狐狸躲开了，它开始缓缓踱步，明亮的黄色眼睛盯着他看，带着一股狠意。这一刻，程烁忽然觉得于新乐的蓝眼睛美极了。
　　忽然，狐狸的眼睛变成了血红色，朝他大叫起来，那声音极其尖利，简直要把人的耳膜戳破，程烁捂起耳朵，紧闭眼睛，希望这场闹剧赶紧消失。
　　仿佛祈祷有用，尖利的叫声消失了。
　　程烁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不再原先的厨房里，周围什么东西都没有，只有缥缈的雾围绕在他身边。

　　于新乐，我问你，你在想什么呢，你怎么能让程烁离开呢。
　　于新乐吞下药，忍住心悸的感觉，冷汗汹涌的冒出，他没顾得上，自顾的爬到床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他没回答自己的问题，面对虚空自言自语的说： “我长了嘴，腿也没残废，想他了我自己去找不就行了么。”
　　尹文旭在这时推门进来，这次他恢复了人形，扎着高马尾，小心翼翼的端了热水进来，叫他： “哥？”
　　于新乐抬起眼看他，问道： “扎这么高的头发，不累吗。”
　　尹文旭摇摇头，没说话。也奇怪，之前明明很活泼的。
　　于新乐叹了口气，说： “想说什么说吧，这次不赶你。”
　　尹文旭抬起头看他，又低下头，眼睛咕噜咕噜转了好几圈才说： “……哥，你会离开这儿吗”
　　于新乐说： “怎么。”
　　尹文旭咬牙颤抖的说： “我们只有你了。”
　　“我知道！我知道的！”尹文旭又害怕了，急迫的解释： “你才找到公子，心里一定也是舍不得的，我不是说一定要你寸步不离，你，哥，你不要一走就不回来了，我是想这么说的。”
　　窗户被风吹得吱呀响起来。
　　于新乐安静地听着，听完揉了尹文旭的脑袋一下，说： “知道了，睡觉去吧。”
　　等尹文旭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于新乐才翻身坐起来，披着外套，揉了揉自己有些发僵的脸，接着伸手一划，召唤出一个结界，走了进去。

　　程烁小心地向前走着，眼前的薄雾渐渐褪去了些，他能看见自己家的阳台了。
　　难道那狐狸给他弄了个结界，想困死他？
　　不可能。
　　程烁继续走着，伸手去碰栏杆，冰凉的触感叫他打了个抖擞。
　　“程烁——”
　　有人在叫我？等等，这个声音好熟悉！
　　程烁顺着声音来源低头看去，于新乐站在院子里，抬起头来看他，说道： “几个小时不见，我就想你了，能不能请我到你家坐坐啊。”
　　借着月光，程烁看见于新乐脸上的笑容，也笑了一下，可转念一想，怀疑这是幻境，就开口问他：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么。”
　　于新乐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
　　程烁僵了一下，立刻回头离开了，留下于新乐一个人冤枉似的嚷嚷： “我回答错了？再给我一个机会嘛。”
　　等于新乐爬上楼来看，程烁已经找到床睡下了。
　　“哎——”于新乐拖长音，跪在床边上去拨弄程烁的手指头，程烁被弄得不耐烦，打了他一下，于新乐叫着疼，却又凑上去说： “你周围都盖得这么严实，就露个手指头，不就是留给我的吗。”
　　“……”程烁没理他，翻了个身。于新乐乘机爬上床，从身后抱住他。
　　被结实的手臂压住，有了点重量，这种感觉让程烁觉得心安，他回头看于新乐，正巧对上他亮闪闪的眼睛。
　　程烁说： “这是幻境吗。”
　　“是啊，你真厉害，竟然能看出来。”
　　“……明天我要出去。”
　　“啊，你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程烁笑了，觉得特别高兴，高兴的伸手去捏于新乐的脸，可他手上用了劲，于新乐还是笑眯眯的，又让他心里不是滋味，左右这么一弄，程烁很平静的睡觉了。
　　于新乐也很称职的把他送出了幻境。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的妹妹。
　　柳林林看到他醒了，吃惊道： “活着呢？”
　　程烁问： “几点了？”
　　柳林林一指表： “下午三点了，我们回来就看到你睡在屋里，没想到你才起，我还以为你终于想得开去死了呢。”
　　程烁盯着她，柳林林丝毫不怯与他对视，继续说道： “这些话是我说的？我叫你去死？醒醒吧亲爱的哥哥，我们家没有你说的奶奶，也没有什么老师。”
　　“神经病是很痛苦的，我知道，我们给你治，又不叫你住精神病院里去，你还想怎么着？你一个人能叫我们全家烦心！”
　　柳林林忽然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有点控制不住了，起身离开了。
　　程烁闭上眼睛，感受到阳光在他背上施加温度，可一点也不温暖，前后一凉一热的感觉很难受。
　　或许今次又是他做的梦。根本没有于新乐这么一个人。
　　因为他生病了，所以又开始幻想了。
　　回家的滋味真不好受，他或许应该听妹妹的话。

　　程烁慢慢的走出来，家里已经没人了，他走到厨房想给自己拿点东西吃，却猛然发现角落一滩砸烂的番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