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园》绻春卷

8、所有物 尹文旭

　　尹文旭不是来找事儿的。在于新乐把他抱起的一瞬间就感觉出不对了。
　　尹文旭在哭。
　　于新乐抱着他问道： “怎么了？”
　　尹文旭抽抽噎噎的告诉他一个事实，他的父亲去世了。程烁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看到于新乐陡然灰白的脸色。
　　发生什么了？
　　于新乐僵在原地好一会儿，尹文旭用爪子扒拉他一下，才叫他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把狐狸放到地上，回头笑着对程烁说： “忘了跟你介绍了，我朋友的孩子，叫尹文旭。”
　　尹文旭没精打采的用尾巴把自己包起来，委屈地叫哥。
　　程烁看了一眼还在微笑的于新乐，很想帮他把嘴角扯下来，那么用力的弯着是很累的。可是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新乐应该是有什么事。
　　程烁开口道： “如果有事的话，你可以先去忙，我自己去逛逛也可以。”
　　于新乐摸摸头发，颇有些无奈的说： “哎，可我不想你自己啊，你舍得离开我自己走吗？”说完还笑着看他。
　　程烁非常无语，没说什么直接转身要走，于新乐却一把拉住他，程烁回头看，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眼神里有些忧伤的情绪，于新乐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的说： “不要离开这个园子可以吗？嗯？”
　　程烁被他的态度搞得莫名其妙，但还是答应了，转身走出去了。
　　于新乐一直看着他消失在自己眼前，才回过头去，冷静的问： “尹雨怎么死的。”说起这个，尹文旭又忍不住开始痛哭。于新乐一直等他缓过劲儿来才又问一遍。尹文旭抽抽搭搭的说自己不知道，今早一起来就发现自己父亲的尸体被扔在院子前面，还保持狐狸的形状。
　　尹文旭说完了，还想求安慰，一抬头直接愣在原地： “……哥？”
　　于新乐抿着嘴，浑身低气压，一双原本蛊惑人心的眼睛现在却充满了恨意与怒气。这幅样子吓到尹文旭了，他趴在于新乐腿边不住地抖擞。
　　于新乐叹了一口气，把小狐狸提溜起来，抱在怀里，说： “大概是我爷爷做的，你应该也很清楚吧。”尹文旭点点头，于新乐继续说： “知道我平时吃的药从哪里买吗。知道？那你就帮你爸爸做这件事吧。”
　　尹文旭脸上还挂着泪，但他很清楚于新乐不能停药，他咬咬牙跳下去，跑出去了。
　　于新乐走到正门的路上，看到程烁在开小院子的门，停下来看了一会儿，没惹住偷偷帮了他一下，然后笑着走开了。
　　他伸手把正门合上，默念几句话，浓白色的雾慢慢从门缝里飘出来，渐渐覆盖住了整个春华园。等这一切完成，才转身离开。

　　程烁看着面前自己掉落的锁，沉默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推开了朱红色的小门。
　　从昨天开始，他对这个看似荒废的小院子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他很好奇。
　　院子确实是荒废好久了，程烁一度担心自己会好奇心害死猫，现在看是多虑了，这里连一只小狐狸都没有。
　　可是，程烁看着面前的房屋，心想，既然没有用，那为什么不在翻新的时候把院子改造呢。
　　这个疑问恐怕只能从于新乐嘴里听到答案了。
　　程烁走进面前这栋楼里，面对这个满是灰尘的废楼，浑身狠狠一抖擞。

　　祖母今天领着六岁的程烁走在园子里，说着要好好看一出戏，走到朝凤园里，祖母要程烁坐在他身边。
　　那时程烁还小，除了看戏之外喜欢满院子乱逛，祖母拗不过他，戏演完了就许诺带程烁出去玩。
　　程烁在朝晖堂等着祖母叫他，左等右等没等来祖母，等来一个书童。
　　那书童低着头，说是祖母让他来的，旁边的祖母身边的丫鬟说： “三公子，这是祖母给你挑的人，今后就服侍公子您了。”
　　程烁便站起身来，对书童说： “抬起头来我看看。”
　　书童慢慢抬头来，眼睛与程烁对视了一秒便垂下了，程烁却呆了，扭头问丫鬟： “真的是我的人了？”
　　丫鬟笑道： “哎呀公子，您忘了今天上午看戏你吵着要的小哥儿了？”
　　这么好看的人今后真是他的了？程烁一下子想起来了，高兴地就拉着人往内室去了，其余人都退了出去。
　　程烁坐在床上，问书童： “你是我的书童，我要给你起个名，叫什么好呢……”
　　书童低垂着眼，浑身的秀气遮都遮不住，喃声道： “公子想着会头疼的，随便叫吧，我在戏班里叫安哥儿。”
　　程烁想了会儿，就决定就要这个名字。
　　自此，老太太也清闲了，听的戏更多了。那安哥儿就是她从戏班子里挑的，多水灵啊，老太太从心底里满意。不过只有一点儿，这个小孩的来历可能不大好。老太太不放心这一点，叫丫鬟去问。

　　程烁愣了好一会儿神，缓缓低下头看灰尘里埋着的书信，是他自己写的，写给安哥儿的。
　　程烁看着看着，轻声笑了。

　　中午于新乐没有回来，程烁自己去厨房勉强做了一顿饭，他也试过出门买饭，可门关的严严实实的，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晚上，于新乐才回来。
　　程烁点了灯等他，看着之前于新乐的回信，一只手时不时在桌子上点几下。门被推开的那一刻，程烁立刻抬头。
　　这或许才是于新乐最真实的样子，整张脸在烛光的映衬下美的隐隐发光，头发也不再是之前的黑色，而是白色，太长了扎成了马尾，高高飘扬着。
　　见到程烁，他笑了， “在等我？”
　　程烁点头，说： “过来。”
　　“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于新乐仿佛很累了，走过来跪在地上，把头伏在程烁的膝上，微笑着看他，对他说： “我去打架了。”
　　程烁摸着他的脸的手一顿，问： “受伤了吗。”
　　于新乐没回答这个，反倒问了他问题： “你有点奇怪，是太想我了吗？”
　　程烁闻言笑了，他慢慢俯下身来，轻轻拽着于新乐的头发，说： “我只是想起了，在很早之前，你好像就是我的了。”
　　于新乐愣住了。
　　程烁见他的眼睛开始湿润，有点心疼，捧起他的脸亲了下去，于新乐的眼睛眯起来，渐渐开始占上风，接着他借力一托，把程烁抱起来，放到床上去。
　　程烁狠狠地抓着他的肩膀，感到自己的心在一点点融化，似乎多年来消失的情感又重新回到他的身体里。
　　他的安哥儿自己徘徊了很久，找了许多方法只为和他见上一面。
　　而自己就像一个混蛋，无知无觉把自己封闭起来，把一颗只对他跳动的心关闭住，就以为这是绝对忠诚了。
　　没了公子的身份，这么美丽的人真的会永远属于他吗。
　　程烁一把拽住于新乐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那双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看起来魅惑十足。
　　这是他的东西，程烁笑起来，他的所有物。
　　他会不顾一切代价彻底拥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