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今年一岁半》藏无里

36、死局（下） 如果从不曾

　　江楠等了一晚上都没有等到方媛的回答，她早该想到方媛嘴巴硬如磐石，不然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说出来。

　　清晨时分，江家老宅被人打开，进来四名警察，说要带走方媛，方媛不想走，抓着沙发求江楠让她跟警察求情让他们不要带走她。

　　“请你不要妨碍我们执行任务。”

　　一名警察拦住江楠，江楠睨了方媛一眼，方媛也在看江楠，眼中全是期待，她刚想开口继续劝说江楠，江楠一句话堵死了她全部退路。

　　“她是江政浩同伙，请你们带走她。”江楠闭上眼睛，指着茶几上放着的手机：“江政浩的一些犯罪证据在我手机邮箱里，你们也顺便带走吧。”

　　这份证据是昨晚黎顾发给她的，江楠没有点开看过，不过不用点开她就知道江政浩这些年干了很多脏事，黎顾发来的压缩包数据巨大，让江楠看见都直冒冷汗。

　　江楠在陆风遥那里休息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里她想清楚了太多事情，她也没有骗江政浩，她这段时间的确是帮着他处理了不少事情，服装厂的事情她也没有马虎，但是她也没有放过江政浩。

　　黎顾表面上没有和江楠联系，但是五天前他让蓝承给江楠发各种消息，他把这五天里要对付江政浩的所有手段都一字不差的发给了江楠。

　　江楠知道黎顾的每一步动作，而黎顾在发起攻击前都会通知江楠。

　　服装厂的事情江楠就知道，所以服装会出现问题江楠也知道，她不仅知道还默许了，她默许黎顾对江政浩展开报复。

　　江政浩可能怎么猜也猜不到，黎顾计划能够推行的最大原因居然是因为江楠。

　　黎顾知道江政浩最近需要靠服装厂来获得资金，于是便从很早之前就明里暗里对服装厂进行打击，他要的就是江政浩心里的不安感，而江政浩不仅顺了黎顾的意，还偶然给黎顾提供了方便。

　　江政浩为了能够如约完成这批货，一直让员工加班，各个员工因为休息不佳都十分疲惫。
　　第二天更是叫来快递公司急着想把货物发出去，江政浩一急员工就更急，压根没考虑再检查一遍就把货全部发了出去，等所有人发现的时候，江政浩已然陷入舆论的漩涡。

　　黎顾本来还在想要怎么让这么一大批货出问题，结果江政浩自己就送上来。

　　不过黎顾也没那么道德败坏，网络上说衣服穿了会过敏的都是他让人找水军刷出来的，实际拿到手的衣服只是存在质量问题罢。

　　那批货发出前黎顾还特意让他安插在工厂的人检查过，昨天的时候他就知道那批货不仅质量参差不齐，甚至有一小部分还出现了很严重的质量问题。

　　今天早上他们发出的那批货，就是有着质量问题的那些。

　　这盘棋黎顾打的江政浩措手不及，因为江政浩自己也心虚。
　　以前服装厂厂长就有跟他说过服装质量并没有达到合作方的要求，品控方面也很差。但江政浩却因为被黎顾逼的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只想要多赚点钱好让江氏能够撑下去，而且他觉得那批服装的质量只是没有达到合作方的期待而已。
　　结果江政浩一时的侥幸心理正好成为了现在黎顾对他进行报复的第一步，而黎顾甚至都不用做什么，网友的唾沫都能淹死他。
　　做完这一步的黎顾根本没有给江政浩喘息的机会，他匿名向警方举报江政浩涉嫌犯罪，并向警方提供了相关线索。

　　......

　　法院的出庭通知书比江楠想象中来的更快，当她被法院作为证人传唤到法庭的时候，她看见了江政浩脸上的惊愕。

　　那双幽暗的双眼仿佛在说，怎么会是你呢。

　　但是下一秒，江政浩便释然了。

　　就该是江楠啊，当初他害的她年仅五岁就失去了父亲，现在她作为证人出现在这里，愧疚的人应该是他才对。

　　法庭上江楠作为证人阐述了江政浩犯下的桩桩丑事，她清楚的告诉法官江政浩是如何杀害自己亲生父亲、母亲，以及试图杀害南城重要官员刘赫，蓄意杀害军人吴佑铭。

　　警方向法官提交了与证词相对应的证据，他们确认了江楠邮件中有关江政浩犯罪留下的证据，并且因此成立了调查小组，重新整理并完善了证据链。

　　这次审理黎顾和吴以恒也在现场，他们同江楠一样作为证人参与开庭，更加证实了江政浩的恶行。

　　法院最后判江政浩死刑。

　　飞机失事的真相也被重新公布，真正的原因是因为当时犯罪组织的人想要劫机以此威胁南城警方，可是没有想到飞机遇上了雷暴，而他的劫机行为干扰到了机长操作飞机，所以才导致飞机坠机。

　　江政浩间接害死了很多人，成为南城罪大恶极的犯人。

　　而江念和江楠因为对所有事情全然不知，所以无罪。但江念作为子女继承了江政浩留下的财产，所以需要承担相应的债务。

　　江政浩被判刑后，新闻立刻报道了出来，江氏一夜之间就破产了，江家老宅在江政浩死后也会作为遗产进行拍卖，以抵偿债务。

　　江楠和江念真的没有家了。

　　江念走出法院的时候，情绪非常激动，她质问江楠是不是早就知道吴佑铭的事情，江楠没有回答。

　　江念心如死灰，一气之下坐上出租车就离开了，江楠独自一人站在法院门口，麻木地看着江念离去，没有做出任何动作，连脚都没有动一下。

　　法院的人都走光了，偌大地建筑物前只站着一个身影，江楠抬起头仰望天空，淡蓝色的天空飘着几朵云，阳光穿过云层照在江楠泪水上。

　　她嘶哑地开口：“妈妈，可以接我回家吗？我没有力气回家了。”

　　江念的情况也不比江楠好到哪去，她坐在出租车上坐了很久，出租车司机看她一直在哭也不敢问，只好绕着市区一直打转。后来司机怕江念坐霸王车，就把江念送随便送到一个路口，让她付完钱赶紧下车。

　　江念下车后不知道去哪，就顺着街道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个汉堡店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是江楠打电话跟她说江政浩跑了，现在全城的警察都在找他，江楠觉得江政浩会去找江念，所以就打电话来问有没有看见他。

　　江念正想回说没有看见，一只手就伸到她的面前，捂着了她的嘴。

　　“别喊！我是你父亲！”

　　江政浩把江念拐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松开了江念的嘴，他穿着一件不知道从哪里偷来的湛蓝色外套，戴着一顶假发，还带了一把枪。

　　江念不敢相信地看着江政浩，他居然真的像江楠所说一般来找自己。

　　“我上次跟你说的藏在老宅花坛的那张银行卡你找到没有！”江政浩紧张兮兮地盯着路口，手一直捂着口袋里的枪：“老宅要被拍卖了，你现在不回去等我死了你怎么办！”

　　“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是你父亲！我死了也怕你下半辈子过不好！”
　　“那你为什么要杀了吴佑铭？你明明知道我跟他的事，你明明知道——”

　　江念说话声很大，江政浩怕引来人赶紧捂着江念的嘴巴，压低嗓子狠狠地说：“小声点！”

　　“我不是来请求你的原谅的，你必须按我的做，赶紧去把那张卡拿出去逃出国！不要再回到南城了！”江政浩看江念无动于衷，抓着她的肩警告道：“你现在来不及想！你要知道我那些仇家是不会放过你的！要逃出去知不知道！”

　　“那江楠呢？”

　　江政浩心里哆嗦了一下，绝望地摇头：“我对不起她，但是现在你的情况比她更加危机，会有人帮她的，你先管好你自己！”

　　“我现在好希望我是江楠，我一点都不想要你这样的父亲。”江念在心中嗤笑：“做你的女儿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江念说完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远离了让她感到可怖的父亲，江政浩看着江念的背影，眼神瞪圆，一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和热泪。

　　耳边的警笛声越来越近，他知道自己逃不过了，朝着江念的背影怒吼道：“好好活着！”

　　江念还是没有回头，一直向前走着。

　　江政浩看着江念，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江政浩啊江政浩！你这一辈子真是混蛋啊！弑兄！谋财害命！众叛亲离！你真是活该啊！！活该！！

　　江政浩悲痛欲绝，望了望他头顶上的蓝天，死之后他要下地狱了，现在不多看几眼，就没机会了。

　　他站在江念身后无声地跟她告了别，在心里对江念说：【你放心，你下辈子不会再碰到我这样的父亲。你是会去天堂的孩子。】

　　然后江政浩拿起手｜枪，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扳机。

　　“砰！”

　　江念站在远处，背对着江政浩，背后传来的一声枪声，让她心悸！

　　她回过头，就看到江政浩倒在血泊当中，脸面对着她。

　　她父亲自杀了。

　　“不要..”江念跌跌撞撞地跑到江政浩身前，跪坐在地上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她恨自己为什么不回头看看他，如果回头看看他，不会让他死前看到的都是女儿的背影。

　　“父亲..父亲！！对不起！对不起..”

　　……

　　江楠得知江政浩死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打电话给江念，但是江念没有接电话，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南城的商界一下就变了天，说江家男主人死了，女主人坐牢，大女儿失踪，小女儿揽下了所有债务。

　　说来还是那小女儿是最可怜的，偏偏摊上的最大债主是一个最不能惹的主，黎顾。

　　江楠最后一次见到江念，是在一家路边的小吃店，她披着长发戴着一个鸭舌帽，点了一盘烧烤配着啤酒。

　　江念吃的很急，烧烤的酱料残留了一部分在她的嘴角，江楠经过的时候，因为这个原因都不敢上去认她。

　　这跟她印象中那个优秀到所有人都夸赞的姐姐不同，而这个转变来的太快，代价也太大。

　　江楠拿了一把凳子坐在江念面前的时候，江念这才停下了进食的动作，她看了江楠一眼，把烧烤盘朝着她推了一下，跟她说了一句：“吃吧。”

　　“姐姐..”江楠心中苦涩难捱，江念一说话她鼻子立刻就酸了，她问：“我们回家吧？”

　　“没有家了。吃完这顿我就走了。”
　　“你要去哪？”
　　“去完成一个约定。”
　　“那父亲的葬礼你来吗？”
　　“江政浩的葬礼等你有能力再办吧，先把家里的债务还了，不办也可以。”

　　江楠低下头，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滴落在她上衣上，她又斗胆问：“我们还能再见吗？”

　　江念听到这里放下了烧烤签，从抽纸盒里抽了一张纸擦了下嘴巴，然后站起身叫来了服务员付了钱，江楠怕她这就要离开，也跟着站了起来。

　　江念检查了一下背包，确认没有问题后她向街道远处走去，江楠只好跟着。

　　走到快到街道拐角时，江念回头看了江楠一眼，竟问：“每次都被现实控制，真的很累吧？”

　　江楠不明所以，没有回话，只听江念又继续说：“这些年在江家，你因为私生女的关系受了不少委屈，我都知道。但因为这个，江政浩没有把你拉进公司那帮人的争斗中，你也顺利的去完成了你的设计师梦。”

　　“你以为我自由，实际真的自由的是你。江政浩对我们的要求完全不同，你可以去完成梦想，而我只能被当做赚钱工具一样培养，所以我不喜欢你。”

　　江楠愣住，她很茫然。她不知道面对江念的这些真心话她该作何反应，因为她和江念这些年对江政浩的那些所作所为的看法完全相反。

　　“如果可以，我当然也想像你一样。不用去参加那些冠冕堂皇的酒会，不用去应付那些对你不怀好意的人，只需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江念说到这里，脸颊上已经沾满了泪水，江楠看见了便朝江念走了过去，替她擦干了泪。

　　两个人对此动作皆是一愣。

　　江楠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刚才那略显亲昵的动作，江念就对她下了逐客令。

　　“送我到这里就可以了，如果不出意外这辈子应该不会再见了。”江念笑了笑，伸手摸了摸江楠的脸颊，她从没有这么温柔的，不含任何目的的亲近她这位异父异母的妹妹。

　　“我失去我最爱的人了，我知道我永远都不会幸福，所以你一定要幸福。”

　　“知道了吗，江莱。”

　　眼泪夺眶而出，江楠的视线一下子就变得模糊，她不想江念走，抓着江念的手臂就往回拖，但江念根本没有给她机会，用另一只手推开了江楠的手。

　　然后江念没有回头的，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江楠这下真的打心里眼里觉得她要失去姐姐了，脚一下就想追出去，又因为江念刚刚的话停在了原地。

　　江念走的很快，路也很短，不一会就消失在了拐角。

　　而此刻天上不知道何时已经乌云密布，江楠站在街道口，耳边的风声越变越大，吹乱了她的长发。

　　明明刚刚还是大晴天，怎么一下说变就变。

　　很快，天就开始下起了小雨。

　　江念从拐角走出来后，拐进了一家酒店，按着短信中的房间号，她很快就跟吴以恒会和。

　　很难想象在最后关头她居然要靠这个男人才能渡过难关，毕竟当时吴家出事的时候，江家的出现对于他们来说简直是比雪中送炭还值得让人感恩。

　　可谁又能想到吴家的衰败竟是因为江家在背后从中作梗，不然哪轮得到他们摊上这样的好事。

　　江念在心中感叹，现在吴以恒还愿意帮她，多半是因为吴佑铭，真是说来都心酸，吴佑铭人都死了还在保护她。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你随时都可以走，吴家在那里没有什么话语权，到了那边还得靠你自己。”吴佑铭看着江念：“你见过江楠了？”

　　“嗯，临走前意外碰见了一面。”江念从柜子里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衣物：“你真的不打算告诉她我跟你假结婚的原因吗？”

　　当初江念会答应和吴以恒联姻只是因为吴家情况危急，她作为吴佑铭的爱人有责任来承担这一切，只是他们那时候都很冲动，完全没有想到结果会不尽人意。

　　但他们彼此都给自己留了一个退路，他们并没有领结婚证。

　　而江念没有想到，自己心爱的人居然是被亲生父亲所害。

　　吴以恒更没有想到，自己当初选择不过走错了一步，就让他满盘皆输。

　　吴以恒犹豫了下说：“不说了，我跟她已经没有办法好好说了。”

　　“吴以恒，你说我们要是没有遇见，事情会不会好一点？”江念回过身，隔着不远地距离望着他，眼神纯净。

　　吴以恒说：“会吧。”

　　如果一开始便没有那么阴谋算计，每个人都怀着善良的心，也许他们并不会遇见，但一定会比现在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