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今年一岁半》藏无里

35、死局（中） “把真相告

　　乔喻离世后的第一个清明节，黎顾在墓园前站了很久才迈开步伐，走了进去。
　　因为乔喻很喜欢玫瑰，于是黎顾没有把墓地选在南城，而死选在了兰城某处的墓园，这处墓园被精心养护着，绿植和鲜花铺的很满。
　　他今天也带了玫瑰，买了花店里最大束的，还带了她最喜欢吃的车厘子，黎顾来之前在车上偷吃过一个，很甜，她一定会很开心。

　　我这算有乖乖听你话了吧，黎顾心想。

　　黑白相片放置在墓碑中间，没有署名，只写着：【Rose that will never wither.】

　　黎顾来之前想了很多遍见到乔喻墓碑的表情，他甚至在全身镜前练习了很久，练习嘴角的弧度，练习应该露出几颗牙齿才能显得出他真的很开心，而不是在扯着脸皮假笑。

　　他练习的很好，嘴角的弧度甚至包括眼神，他都装的很好。

　　“明明说好的每次见到你都笑。”

　　可当他真的站在乔喻墓前时，他食言了，他笑不出，站在墓碑前的黎顾一点都笑不出，眼泪都要落下来了。

　　将玫瑰花放在墓碑前，黎顾拿出方巾仔仔细细地擦了墓碑的角角落落，擦干净后他拍了拍手，坐在了墓碑旁：“真的好想你啊。”

　　飞机出事的时候从不信神佛的黎顾第一次那么希望他们存在，他跑遍了南城那些据说很灵验的地方。

　　他非常虔诚的希望神佛可以听见他的愿望，把她安全的还给他，可是最终神还是带走了她。

　　黎顾没有愤怒，他仍怀有期待，内心不断地呼喊着，神啊，如果你听到我的声音，就请你帮我好好照顾她吧。

　　“你刚刚走的时候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接连几个晚上都在场馆打拳，有天累的不行了坐在椅子上就睡着了。”

　　“蓝承给我送资料的时候推开门看我睡在椅子上，想找你放在我办公室里的毛毯，那小子手忙脚乱的，把我吵醒了。”

　　“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大动静，他一开始不敢说，后来我不甘心又追问了一遍，他准备开口的时候我突然反应过来了，然后结果就变成了我不敢听。”

　　“家里每一处都是你生活过的痕迹，每一处都在提醒我你不在了。”

　　这时，微风徐徐，黎顾额头的碎发被吹起一个弧度，他回头看了墓碑一眼，嘴角微扬：“知道了，会听你的话好好活着的。”

　　再回过头，黎顾的眼神一下变得冰冷起来，他给蓝承打了一个电话。

　　“时间到了。”

　　与此同时，江政浩正坐在办公室里，跟南城的一位官员商讨该选哪片地进行房地产开发，他们聊的很融洽。

　　江政浩嘴上跟官员笑的开开心心，心里却在厌恶他吃相难看，觉得他官不大，胃口倒不小。

　　送走官员后江政浩让助理叫来江念，父女俩约好今天要下厂看看最近的货，毕竟不知道黎顾什么时候会再动手脚。

　　他们更是让工厂从以前的一个月一检查，变成一星期一检查。平常的时候更是让厂长时时刻刻盯着，江政浩都恨不得在每个员工的脑袋上装个监控，可以随时查看他们的工作情况。

　　江政浩最近老是觉得心慌，就好像马上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他还没走出办公室十米远，就又回头让江念去看看办公室里保险柜里放着的资料。

　　江念听江政浩说的稀里糊涂的，她从没听江政浩说过办公室里还放着保险柜，江政浩也是急的说漏嘴，看见江念向办公室走去又让她回来，说要自己去。

　　打开保险柜，江政浩拿出里面的一片光碟，大声喊江念让她在外面等他千万不要进来，江念只好停在办公室门口。

　　确保碟片内容没错后，江政浩才匆匆走出办公室，带着江念去看厂子。

　　江政浩前脚刚下电梯，后脚办公室门就被人打开，那人直径走向保险柜，拿出工具箱操作一番后，不到十分钟保险柜就自动打开了。

　　那个人动作迅速，先是把光碟里面的内容导入优盘里，再用手机将部分资料拍了下来，随后又将光碟和文件放回保险柜，恢复原样后关上了柜门，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江氏。

　　……

　　江楠今天也跟江政浩一起下厂了，因为江政浩说这个厂主要是做服装的，江楠是设计师，对于布料的材质和质量的敏感度比他和江念高出太多，带着江楠一起检查，江政浩觉得会安全的多。

　　下午七点多，服装厂的检查总算结束，江楠扭了扭脖子，一连站了几个小时，她身子都僵了。

　　舒缓身体后，江楠拿着记录单回到江政浩身边：“这批货没有问题，可以发出。”

　　江政浩点点头：“辛苦了。”

　　听到江楠这么说，江政浩心安了不少，赶紧招呼来厂长，让他联系快递公司，把这批货发出去。

　　江政浩最近真是被黎顾搞怕了，货根本不敢接多，都是少量的出，结果现在因为合作的品牌搞活动，订单一下爆增，都挤压起来。现在走出去的这批货还是他让工人加班赶出来的，还好江楠说质量和材料都没问题。

　　厂长也是个做实事的人，江政浩一交代，他立马就吩咐下去，今晚就把货打包好，明天快递车一来就能发出。

　　江政浩满意的不行，一高兴就带着江念和江楠下馆子，江楠心里觉得事情太过顺利，就没跟他们吃饭，回到厂子又检查了一遍。

　　直到凌晨，江楠才终于放下手头的工作，厂长也没去休息，跟着江楠一起检查。

　　后来厂长考虑到深夜没车，就叫江楠在厂里住下，厂里的宿舍有分男女，江楠想着比较方便，就答应了。

　　第二天江楠是被货车吵醒的，起身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

　　想来是快递公司的来取快递，江楠想去帮忙，洗漱后没吃早餐就跟着厂里员工一起去搬快递。

　　厂里的员工也很好，听说江楠没吃早餐，还跑到食堂给江楠拿了豆浆和包子。

　　“谢谢。”
　　“客气什么！你昨天一个人清点了那么多货，我们都觉得你厉害！”
　　“对啊，听说小姑娘还是设计师呢！”

　　江楠从没被这多人夸过，低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你们才是辛苦了。”

　　快速地吃完早餐后，江楠又回到大队里，她和厂里的员工们一起看着快递车空空的来，又装着满满的走，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可谁知道快递发出后的第三天，就出事了。

　　一位女士在网络上曝光服装质量问题，收到了网友的转发，更有同样收到这批货的网友出来支持，说服装不仅质量有问题，穿了还会过敏。因为发声的人越来越多，一下子就在网络上发酵蔓延起来。

　　虽然皮肤过敏的症状并不严重，但是对于一个服装品牌来说这种情况就是致命的，并且因为曝光出来的照片数量多，所以遭到了很多攻击。合作方要求江氏立刻发出声明，澄清他们也是受害者，还要告江氏。

　　江政浩看着办公桌上的律师函，眉头紧皱，他打电话叫来江楠。

　　江楠一进门，江政浩就大声呵斥：“你怎么做事的！”

　　“你当时检查的时候为什么没发现服装有问题？现在一大波人说出现过敏情况，你是要害死我吗！”

　　“服装我检查的时候没有任何问题，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过敏的情况..”

　　江政浩听江楠这么说，愈加不耐烦，双手锤在办公桌上，气不打一处来。

　　“肯定是黎顾干的！他到底想做什么？？”江政浩奚落道：“他不是你朋友吗，江家倒了难道你有好处？你怎么不去求人家！”

　　江政浩阴沉着一张脸，眼神像是要吃了江楠，江楠不敢吭声，一动也不敢动地站在江政浩面前。

　　江政浩现在是看到谁都烦的很，没多久就让江楠滚出去，江楠不敢多留，听见后赶紧逃出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时，陆风遥给江楠打了一个电话，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他担心江政浩为难江楠，早早的就在江氏楼下等。

　　江楠：“我没关系，他只是说了我几句。”

　　陆风遥：“好，我在公司楼下等你。”

　　“你怎么来了？”江楠听陆风遥在公司楼下等着，加快了脚步：“你再等等我，我现在就下去。”

　　“不急，我只是有点担心你被人为难，所以就来看看。”

　　陆风遥的话一语成谶，江楠和他刚碰面没过几分钟，她的手机就被方媛打爆了。

　　江政浩被挖出使用不正当材料建构房屋，导致楼盘豆腐渣工程，在被人发现举报后害怕房屋造成伤亡，才用多条大圆钢管顶撑着加固钢筋水坭大樑柱，企图掩盖楼盘不合格的事实。

　　新闻爆出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各地网友们的谩骂，要求公开审理江政浩。

　　江氏豆腐渣工程被顶上热搜，热度高居不下。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豆腐渣工程还未得到宣判，又一条热词进入大众视野，【江政浩杀人凶手】

　　江政浩被警察带走调查后，江楠和方媛也被强制留在了江家老宅，限制了出行和活动范围。江念因为人在公司，江楠联系不到她，也不知道她那边情况如何。

　　午前，江家老宅门前人越来越多，谩骂声也越来越多，有的人急起来就用铁棍想砸开老宅大门，方媛太害怕了，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后来因为道路都被人堵着，警察便来要求围观的人离开，江楠和方媛才有了喘息的机会。

　　“江楠怎么办啊？”方媛哭的伤心，头发都乱了起来，丝毫不见平常端庄的模样。

　　江楠没回答，问方媛：“楼盘的事情你知道吗？”

　　方媛有些心虚，江楠看她不说话一下猜到了大半：“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方媛说：“楼盘的事情没有那么严重的！你父亲不敢拿那么多人的命来赌！”

　　江楠觉得可笑：“现在新闻都已经出来了，你还不承认吗？”

　　“是我们贪了没错，不过也就弄了几栋，后来发现了就都补上了。”

　　“你到现在还不觉得自己错了吗？”江楠见方媛没有半点悔意，气得直发抖：“你知不知道这是在犯法！”

　　“楼盘的事情我先不说，杀人是怎么回事！”

　　江楠见方媛不说话，心里的火烧的更旺，走到她面前抓着她肩膀：“说话！”

　　方媛不敢挣扎，一只手捂着嘴巴，神色慌张的乖乖把事情全交代了。

　　“你父亲一开始不打算那么做，是我说房地产挣钱，他为了江氏在南城的地位更加稳固才去找人合作的。”

　　方媛一边哭，一边继续说：“那个人是工地的一位老民工，出事的时候，你父亲大半夜开着车就往医院赶，但那个人在半路上就不行了，不是你父亲不救，实在是救不了啊！”

　　“你撒谎！”江楠咬牙道：“他做了和当初一样的选择对不对，那个人就是举报他的人，他也像当初对待我亲生父亲那样对待他是不是！”

　　方媛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的？”

　　她被江楠一下激怒了，上来就死死地抓着江楠的手臂，步步向前，江楠不得不一直往后退。

　　方媛不断质问：“你看到了什么，你不管看到了什么都给我忘了知不知道，你会害死你父亲！”

　　“我父亲？”江楠反手抓住方媛的胳膊：“我父亲不是死了吗？”

　　“你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闹吗！你这件事情要是说出去江政浩就没命了！你忍心看江念失去父亲吗！”

　　江楠反问：“你们当初不就这么对我的吗？现在要我善良？”

　　从知道自己亲生父亲不是江政浩的时候，江楠小时候缺失的那块记忆，慢慢在梦中就找回来了。

　　她第一次梦到自己亲生母亲的时候，一下就吓醒了，那双眼睛看向她是多么的温柔，一双眸里满是爱意。

　　她醒来的时候缓了很久，然后立刻又躺回去想再梦到妈妈，但是怎么都梦不到啊。

　　那时候的江楠急的躺在床上大哭，一遍遍的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梦不到。

　　后来有一天雨夜，江楠听着雨滴声居然睡着了。她睡眠浅，以往听到雨滴声会烦不行，整个人都很清醒，但那天她睡得很快，很香。

　　梦里父亲带她去公园玩了滑滑梯，一家人还去游乐场做了摩天轮，在摩天轮里父亲一遍一遍叫她的名字，‘江莱，江莱。’

　　江政昇还给江楠买了气球，把她高举过头顶放在自己的肩上，她的妈妈方华拿着紫色气球在旁边笑着看着他们，江楠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那段时间江楠总想着早点休息，早点去梦里见到他们，但是小时候缺失的记忆慢慢回来了，残缺的拼图终于拼成了完整的一幅，江楠梦到了江念生日那天。

　　她和双亲分离的那天。

　　那天对于江楠来说是噩梦，是漫长到看不到尽头的噩梦。

　　......

　　“你刚刚问我看到了什么，你们杀害我父亲的时候还留下证据了吗？”江楠笑容变得扭曲起来：“藏在哪了？”

　　江楠的笑容不寒而栗，方媛有些被吓到，紧抓着江楠的手都松了几分。

　　这时，一道雷光劈在了老宅客厅的窗前，声音大的震耳欲聋，方媛吓得躲在了沙发背后，雷光一闪一闪地照在江楠脸上.

　　方媛大惊失色，对着江楠大喊：“别过来！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方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方华？江楠愣了下，原来把她认成自己亲生母亲了吗，真是可笑啊。

　　方媛和方华是一对异卵双胞胎，方华比方媛更早出生，是方媛的姐姐。

　　吴以恒当初发给黎顾的资料里清清楚楚地记录了方华的身份信息，不然江楠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有人会对自己的亲人如此残忍。

　　某种意义上来说，江政浩和方媛真不愧是一对夫妻。

　　江楠想着迈起脚步向着方媛走去，方媛急得又喊道：“你站那别动！不要过来！”

　　“把真相告诉我，我就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