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今年一岁半》藏无里

34、死局（上） 事情终于到

　　陆风遥讲述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时，语气比平时都更加冷淡了几分，就像在读书上的文字一般，没有丝毫感情，只是一字一句的吐出口。

　　他告诉江楠他小时候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歧视和孤立，也同时经历了漫长的口语康复训练。因为训练时间占据他大部分时间，他上学都比别人晚了很多，这也是他后来被班级同学孤立的很大一部分原因。

　　因为他们觉得陆风遥岁数比他们大，还跟他们在一个班上学，肯定是个傻子。

　　但陆风遥成绩很好，甚至还会拉小提琴，这让很多人眼红，于是就变得更加变本加厉的孤立他。

　　陆风遥说：“其实他们根本不需要费尽心思去找孤立我的理由，因为他们只是想孤立我。但他们为了良心不安，就把错安在我身上，说是因为我的特殊，他们才这么做的。”

　　刚上初中的时候，陆风遥也怀疑过究竟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但有一天课间休息，他因为身体不舒服便趴在桌子上休息，结果他的头突然被淋上满满两大盒粉笔灰，要知道粉笔灰进入眼睛是很难受的，可陆风遥那时候却瞪大了眼睛看着那群施暴者，觉得他们可悲极了。

　　他也是那时候决定放过自己，毕竟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哪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江楠被陆风遥的经历所动容，听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泪水就出现在她的眼眶里，她也像前面陆风遥抱着她一样，抱住了陆风遥。

　　“朋友间安慰的抱抱，还给你了！”江楠一只手抱着陆风遥，一只手趁着陆风遥不注意擦了下脸颊：“我们去吃饭吧好不好？”

　　陆风遥拍了拍江楠的背，示意江楠放开他：“我没事，过去很久了。”

　　江楠不退反进：“再安慰你一会！把以前的都补上！”

　　陆风遥笑着叹气道：“有些人从骨子里就开始烂了，时不时发作一下，告诉你它一直在。不过现在我过的很好，这些伤疤也只会提醒我变得很好，并且对他人也保持善良。”

　　江楠问：“真的没事了吗？”

　　陆风遥点了点头：“真的没事了。”

　　“反差很大，你和小时候反差太大了，我都不敢想象你结巴的样子。”江楠吸了吸鼻子：“陆风遥，你好厉害。”

　　“那当初欺负你的那些人怎么样了？”
　　“他们笑脸相迎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
　　“还好他们没毁了你。”

　　“差一点了江楠。”陆风遥看着江楠，声音有些嘶哑：“就差一点。”

　　“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坏人，至少在江念婚礼上，我觉得你不怀好意。”江楠目光闪了闪：“但我现在确定，你不是一个十足的坏人。”

　　江楠说：“你只是心里关着一个别扭的小孩。”

　　你又何尝不是跟我一样别扭，陆风遥没有心中所想说出来，他笑着拍了拍江楠脑袋：“想做什么就去做吧，背后有我呢。”

　　陆风遥一句话说的一知半解的，江楠根本没听懂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正巧这个时候车也到了，两个人便先后上了车。

　　后来的几天时间里江楠一直住在陆风遥给她安排的住处，没有回公寓，也没有去医院。

　　乔帆因为担心江楠给她好几个电话，江楠反手责怪乔帆还好意思说她，自己整天神不见龙首不见尾的。

　　“我这不是要去工作嘛，而且我也没把自己搞进医院啊！”

　　乔帆在电话里不断控诉江楠不好好照顾自己，还说回来了要去山上抓头鸡回来给江楠补一补，江楠被逗的哭笑不得。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啦！想我啦？”
　　“嗯，想你了。”
　　“那我早点回去，等着我！”

　　江楠和乔帆又扯了一些八卦聊了差不多快半个钟头，才依依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电话一挂断，江楠一下从快乐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叹了口气，抬头环视了一圈房间。

　　陆风遥的这个房子是他在去年的时候刚买的，今年也才刚刚装修完不久，家里除了一些最基本的家具其他什么都没有，她住的这个房间更是除了床什么都没有，就连衣服都只能放在行李箱里。

　　她的行李箱还是陆风遥让他助理买好送到这来的，生活用品，换洗衣物，全部都是。

　　这间房子除了江楠自己，没有一件东西是属于她的，她看着光秃秃的白色墙壁，心中熟悉的孤独感又扑面而来。

　　江楠躺在大床上想了一会，实在没事可做，只能翻看起手机里的聊天记录。

　　黎顾在江楠从医院逃走后就找过她，消息接连发了三天，江楠都没有回复，他大概也是发的烦了，第四天就没再发过。

　　正在江楠想的出神的时候，住所的门铃响了起来，江楠被吓了一跳，毕竟这不是她家，陆风遥也说过这地方没几个人知道。

　　会是谁找到这里呢，江楠怀揣着紧张的心推开房间门，拿起餐桌上昨天散步顺手在楼下面包店里买的一根法棍准备用来防身。

　　她觉得这种时候还是谨慎点好。

　　江楠用法棍打了几下手心，很硬，抡圆了打应该能造成伤害，再三试验后，这才打开了房门。

　　将门打了一个小缝，江楠曲着身子从缝隙中看出去，走廊的灯很亮，能看见一个人戴着黑色棒球帽和白色口罩站在门口，位置离她很近，头低低的。

　　江楠心里有些发怵，问道：“你谁啊？”

　　那人抬起头，只看得见一双漆黑的眼睛，他朝江楠走了过来，江楠握了握手里的法棍，心想他要是再上来一步她就打过去！

　　结果那个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真就这么走了过来，江楠没有犹豫，掏出背后的法棍推开门对着人就敲，完事后趁着人没有反应过来，赶紧把门关上，并且从里面把门锁了。

　　江楠不敢再回头，跑回了房间拿起手机想要报警，结果手机先被人打响，显示人是黎顾。

　　她果断挂掉了电话。

　　下一秒，黎顾又打了进来。

　　挂断。

　　又打了进来。

　　“怎么了？”江楠不耐烦地按下接通键，没等人说话就问。

　　“开门。”
　　“啊？我不在家啊。”
　　“你穿着白色熊猫睡衣把我打了一顿，还说不在家是吗。”

　　啊啊啊！

　　江楠咆哮地将电话扔了出去，手机落在了床上，里面传来了黎顾的声音：“开门。”

　　哎呀不管了不管了！

　　江楠认命地冲出房间，又在大门前一个急刹，她现在开门等等黎顾会不会骂死她啊，但是又不能把他放外面。

　　门打开了，江楠脸皱巴巴地看着黎顾，希望他看见她这“丑”样子，心情能够好受一点。

　　“干嘛这幅表情？”

　　江楠小心地侧过身，又把门推开了一点：“我怕你骂我。”

　　“今天外面的人是我，你拿个法棍有用，不是我的时候，不要开门知道吗？”黎顾敲了下江楠的脑袋：“鬼机灵。”

　　江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话说回来，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早就知道你在这了。”黎顾睨了江楠一眼：“本想等你气完全消了再过来，现在我看没必要。”

　　“没必要什么？”

　　黎顾命令道：“收拾行李跟我走，车就在楼下。”

　　“我不走！”江楠一口回绝。

　　她现在跟黎顾走了算什么，而且明明安慰她的、帮她忙的都是陆风遥，黎顾除了仗着江楠喜欢他就对她忽冷忽热的，凭什么，她才不走呢。

　　想着眼眶都酸酸的，江楠执拗地扭过头走进屋里，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走。”

　　她下定决心了，黎顾如果说不出来今天为什么要带她走，她是一个脚步都不会踏出这道门。

　　江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开了一盏小灯，发着暖光的灯映了一小块在白色墙壁上，她没讲话一直看着光，坐了大约两分钟，她的心就静了下来。

　　算了，还是让黎顾进来吧，这么晚了在门口一直站着，邻居还以为这家人怎么了。

　　江楠站起身走向门口，结果门就在这时关上了。

　　是黎顾把门关上的。

　　同时江楠的手机里也收到了一则短信。

　　黎顾：【想回家我就来接你。】

　　江楠苦涩地笑了一下，最终摇了摇头：“每次都是这样。”

　　给一巴掌再给一颗枣这种事情，黎顾不知道对江楠做了多少次，她都要习惯了。

　　快点习惯吧，别再难过了。

　　走进房间，江楠安慰自己，他都发了信息了，已经向她示弱了，就不要再勉强他做更多了。毕竟她只是他朋友当中最可有可无的存在，不对，现在应该应该是敌人才对。

　　对敌人这么仁慈，已经很善良了对吧。

　　江楠不断给自己洗脑，企图说服自己，但效果见微，说服自己的可能性太小了，还是哭一场来的实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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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陆风遥来看江楠，看到江楠双眼肿成鱼泡眼，好看的眉头都皱了一下。

　　“怎么弄成这样？”

　　陆风遥嘴上说江楠傻啦吧唧，行动上却去冰箱里给江楠装了冰块放在冰袋里，让江楠冷敷。

　　“今天本来想回工作室的，现在这个样子看来也回不去了，能给我准备点设计用的材料吗？我想在这把剩下的活赶完。”

　　“可以。”陆风遥沉吟片刻：“不过我觉得你目前还是要好好休息，你的情绪最近波动很大，工作上不要抓那么紧。”

　　“再懒下去我都要废了。”
　　“怎么会，你是一个很优秀的设计师。”

　　江楠看着陆风遥的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陆风遥认真地说：“如果你不介意，我可以送你出国，我有信心帮你培养成国际知名设计师。”

　　“陆总，我不想努力了。”江楠开着玩笑对陆风遥说：“后半辈子靠你行不行？”

　　江楠说这话的时候，陆风遥正在处理做午餐要用的材料，他身子顿了一下，随后直起身，思考了起来。

　　陆风遥：“可以。”

　　江楠敷着眼睛的手一惊，摁着眼皮的力度一下大了起来，冻的眼皮生疼，她闭着一只眼狼狈地解释说：“我开玩笑的！”

　　陆风遥微笑道：“我没有开玩笑，真的可以。”

　　“只要你不要一年花个几千万，你下辈子我都养得起。”
　　“我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钱！”
　　“因为不可能，所以这件事，可以。”

　　陆风遥从一颗生菜中抬起头与江楠眼神交汇在一起，对视两秒，两个人大笑起来。

　　跟陆风遥一起吃午饭的时候，江楠和陆风遥谈起两个人见面的时候，这才发现她当时真是误会了陆风遥好多话。

　　“你还记得当时我手机落你家，然后你跟我说什么了吗？”
　　“嗯，怎么了？”

　　江楠中午喝了一点点红酒，此刻借着酒劲，她大胆开麦吐槽道：“你说我想你床了，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陆风遥想了想：“你不是吗，我家床都是定制的，非常舒服啊。”

　　“...不是，你是这个意思啊？”

　　“不然你觉得是什么意思？”陆风遥探究地看着江楠：“你不会以为？”

　　“你别说了！吃饭！”江楠咳了一声，回避着陆风遥的眼神：“吃饭！”

　　“要我给你夹？”陆风遥继续打趣。

　　“别说了！”江楠现在都想把头埋饭里了。

　　不问了不问了，以后她再也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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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陆风遥家住的这一个星期里，江楠难得感觉到放松，不需要她去面对江家的琐碎，也不需要思考要怎么面对黎顾才显得她又懂事又公平。

　　其实她有时候面对黎顾的时候，除了喜欢，更多是疲惫感。

　　没有喜欢上黎顾的时候，每次和黎顾见面，对于江楠来说是一种被迫社交，这种社交让她一直处在放电的状态。

　　而喜欢后，就变成持续低电量状态。

　　所以在陆风遥这，江楠等于是在给自己充电，一个星期的时间足够让江楠把电充满，现在也不能再麻烦他了。

　　给陆风遥发了短信后，江楠拖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打计程车回到了公寓。

　　江楠去的时候是空空如也去的，现在走的时候还整理出一个小的行李箱，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陆风遥。

　　一个星期没有理会外界的消息，江楠是带着忐忑回到江家的，看见江家老宅还亮着灯的时候，她心里本应该松一口气，可心里却还是像被巨石压着一般，缺氧。

　　江政浩瘦了很多，也终于肯见江楠。

　　至于吴以恒，听江念说不知去了何处，她也很久没有见过他。

　　江楠心知吴以恒在想什么，想告诉江念，又不知道如何说，怎么说。

　　如果怎么说都会伤害到江念，不如不说。

　　江楠回到江家后，处理完工作室的事情就去帮江念整理资料，有时候也会跟着江念下厂检查。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里，江氏步步维艰，过的非常艰难。

　　黎顾也从没有停止过对江氏的攻击，他的手段果断狠辣，江政浩招架不住，几次都想宣告破产，但是黎顾却又放过收割的机会，江政浩是个贪心的人，抓住机会就不会放弃。

　　同时，这段时间里黎顾和江楠相互躲避着对方，也不曾给对方发过一条消息。

　　江楠偶尔因为工作，会不得不出现在黎顾公司附近，她也远远地看见过黎顾，心里想上前跟他说说话，身子却转过身，生怕他看见自己。

　　可惜江楠不知道，黎顾这些天里偶然撞见过她很多次，每次她都是傻乎乎的转过身，以为他看不见。

　　南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可偏偏越不想见的人，越见得到。

　　他们心里也根本不清楚，究竟是想见，还是不想见。

　　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月，事情终于到了最终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