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今年一岁半》藏无里

33、争吵 做不到公平

　　第二天大早，黎顾如约带着早餐来看江楠。

　　黎顾今天特意叫蓝承买了他小时候老吃的那家粥铺，里面的小麦粥他小时候最喜欢喝，还买了椰蓉奶黄包和一些配菜，这时候江楠没什么胃口，清淡点好。

　　黎顾到的时候江楠还在睡着，他没有叫醒她，让蓝承从车里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椅子上静静看了起来。

　　他时不时会抬起头看看江楠，发现她睡的并不安稳，瘦瘦小小的缩在床边，虚弱的模样让黎顾皱了眉头。

　　昨天晚上江楠从车上跑出去的时候，黎顾开车跟了江楠一段路，后来因为蓝承说公司有一个临时会议一定要见到他本人，他只好在周边的店里找了一个有隔间的餐厅进到里面用电脑开会。

　　黎顾想到昨天自己没有继续追下去就恼，而且他手机是习惯性静音，平时都是蓝承在身边，也没什么人给他打电话，如果不是他昨天放心不下江楠，他根本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你来啦？”

　　江楠突然的开口把黎顾从回忆中拉了出来，他合上书本，用手托着江楠的肩膀帮她坐起身。

　　之后黎顾沉默了好一会，突然伸出手摸了摸江楠脑袋，回答道：“嗯。”

　　饶是江楠再怎么冷静，也被黎顾这一击摸头杀击的脑子晕晕乎乎，她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

　　江楠眼神飘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说：“你今天有带早饭吗？我肚子好饿！”

　　“嗯，在这。”黎顾将准备好的保温壶放在江楠床上的小桌子上，“我买了小麦粥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还有些其他的，甜的咸的都有。”

　　江楠看着金黄金黄的小麦粥和圆滚滚的奶黄包，开心地摆着手：“够啦够啦！早上就是要喝粥啊！而且还有奶黄包和榨菜！我很喜欢！”

　　“那就好。”黎顾这才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

　　“不过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呀？”
　　“还要等医院通知。”
　　“但我已经好了！不可以先走嘛？”
　　“不可以。”

　　“黎顾！”江楠不满地放下勺子，说：“我还要回去工作，我已经请假很久很久了！”

　　这话正好说到黎顾心坎上，他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我有钱。”

　　“什——”

　　没等江楠吐出第二个字，黎顾又拿起她的手机，十分真挚指着手机问：“你可以告诉我手机密码吗？”

　　“0317，怎么了？”江楠用勺子舀了一口粥：“你要干嘛？”

　　黎顾：“设置紧急联系人。”

　　“啊？？”

　　黎顾的速度快的江楠根本没抓着机会拒绝，她反应过来后，手机的紧急联系人就从乔帆变成了他。

　　“卡里有十万块钱，你需要钱的时候可以用。如果不够用，平常我不在的时候你可以找蓝承。”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需要你的钱。”江楠小心翼翼地看着黎顾：“你也不需要对我做这些。”

　　黎顾耐心道：“这些都不是强制的，只是以防万一。如果我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我很抱歉。”

　　“好吧好吧。”江楠双手抱着胸故作严肃地说：“不过我没有生气，下次不要再说抱歉了！”

　　黎顾笑着回答：“好。”

　　两个人一上午都在病房里，江楠因为懒不肯去外面散步，黎顾只好跟着坐在病房里一步也没动。

　　窗外阳光明媚，黎顾就坐在床边看着书，江楠则一直躺在床上刷手机，偶尔她还会抬头偷看黎顾。

　　她发现黎顾专注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皱眉头，从外人眼里看他，会自然而然的觉得他很严肃，不好相处。

　　但江楠第一次见黎顾的时候却没有这样的感觉，除去小时候见到的那次，她和黎顾是在商场相遇的。
　　那时候她还非常没礼貌的说他坏话，可是他一点也没生气，所以那时候的江楠觉得他还挺好相处的，虽然眼神有些凌厉，但说话口吻和行为都很温柔。
　　只是那时候的她太过敏感，老是觉得黎顾话里有话。

　　可是如今再看，江楠却觉得当初见到的那个黎顾像是被他藏起来的一般，大多数的情况下黎顾都不会让人看到另一面的他。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你呢，江楠歪着头想着。

　　“你在想什么？”黎顾低头翻了一页书，随口问了一句。

　　闻言，江楠惊讶地看着黎顾：“哎，你怎么知道..”

　　“大概是直觉吧。”黎顾轻笑一声，看着江楠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了吗？”

　　“在想你为什么跟第一次见的时候不一样。”江楠也不隐瞒：“到底哪个才是你呢？”

　　黎顾说：“都是我，也都不是我。”

　　“什么嘛！根本就没有回答！”

　　黎顾笑着看了一眼正在对他皱着眉头的江楠：“如果有机会，还是亲自了解我比较好。”

　　江楠微不可查地惊了一下，有机会？亲自了解？为什么听起来很正常的一句话，她却忍不住想歪呢。

　　“可以吗？”江楠惊讶于自己的直接，心里顿时心潮澎湃：“会有机会吗？”

　　黎顾失笑，他怎么觉得江楠误会他的意思了，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会，他回答道：“可以。”

　　这两个字一吐出口，江楠便心中便止不住的欢喜，而她也终于意识到，她已经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黎顾。

　　江楠：“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黎顾：“嗯。”

　　“那天你明明没有枪，为什么会有枪声啊？”

　　“小时候我姐给我搞的小玩意，是一个手掌大的机器。起初是因为我喜欢枪，后来有一次我跟她去逛街走丢了，她又在里面装了地图，导航，定位。”

　　江楠感叹道：“噢！原来你那天就是靠这个机器找到我的啊。”

　　“对。”

　　黎顾的姐姐在世时就励志做一名工程师，大学期间就经常和同学一起泡实验室，所以做这些逗小孩玩的小玩具对于她来说不过是学习后的消遣。而且她是一个宠弟狂魔，黎顾小时候玩的机器人都是他姐姐亲手做的。

　　......

　　午饭过后，黎顾因为公司的事情不得不离开医院，留下江楠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病房里。

　　起初江楠并没有感觉到孤单，甚至黎顾刚刚走的时候，她心中压抑已久的兴奋终于可以暴露出来，爆发的那一瞬间江楠简直开心的要爆炸了，但这种感觉消逝的很快，没一会江楠就又开始想黎顾了。

　　“要不要给他发一个消息？”

　　江楠一边告诫自己不要打扰黎顾工作，一边又忍不住拿出手机想给黎顾发消息，她和黎顾的对话停留在上次咖啡店见面的时候，她看着手机界面，不由自主的想到了咖啡店的不愉快，于是一下就打消了给黎顾发消息的念头。

　　门在这个时候被人推开了，江楠疑惑地看向门口，一张清秀淡然的脸撞入她的眼眸，吴以恒怎么来了。

　　“我敲了门，但你没有听见，我就自作主张进来了。”吴以恒给江楠带了一束小雏菊，他来的时候经过了一家花店，想起江楠大学的时候总缠着他买，这次来探病就顺便买了。

　　江楠接过小雏菊闻了闻，在病房待久了是有一点想念外面的花花草草，“谢谢。”

　　吴以恒淡淡地笑了下，说：“我本来是想去你工作室找你的，但是听说你病了，所以就来晚了些。”

　　“你来干嘛？”

　　江楠的话很有攻击性，让吴以恒平静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张，但很快又平息了下去。

　　吴以恒平静地答道：“我查到吴佑铭的死与你父亲有关，我想来问清楚。”

　　江楠笑了一声：“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是吗。”

　　“我是对不起你，但吴佑铭是我哥哥。”吴以恒顿了顿：“我有真心的。”

　　他的语气听起来遗憾又无奈，可对于江楠来说已经激不起任何水花。

　　“真心？吴以恒你说这话你不怕良心不安吗，你难道不知道江念跟吴佑铭什么关系吗，你在我和江念之间又充当什么角色？”

　　江楠的眼眸里满是悲愤：“我不知道你和江念在想什么，但你现在得把你知道真相咽回肚子里，这几天江念处理江家的事情已经精疲力尽，她不能承受这么大的打击了。”

　　“所以江政浩真的是杀人凶手，对吗？”

　　吴以恒极度冰冷的声音在江楠耳边响起，江楠皱起眉，憔悴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刚刚向她示弱，告诉她的真心，原来都是装的吗。

　　......

　　吴以恒在来医院的前一个小时，收到了一个匿名快递，里面清楚写满了江政浩是如何联系不法分子将吴佑铭杀死的全过程。

　　他拿着这份文件，平复了好久的心情才决定去找江楠。

　　吴以恒从来没有想到真相会是这样，他气的浑身都在颤动，但在知道江楠出事住院的时候，吴以恒的火气不知道怎么就发不出了。

　　他自知江政浩的事情江楠也是无辜的，但是心里却没有办法将江楠与这件事完全脱离开。

　　本来那些想要质问，想要发泄的话全都被他一一压下，吴以恒今天找到江楠真的只是想来看看她，但是江楠的话语太过攻击性，他脑袋里会控制不住的想到江政浩，会想起他是如何为了自身利益而伤害别人的亲人，只要想到这，他再也无法假装平静。

　　他想知道江政浩是不是对自己亲人也可以做到如此狠心。

　　所以他还是将言语化为利刃，毫不犹豫地刺穿江楠的心脏。

　　“你的父亲只不过失去钱财，而他们失去的是什么？”吴以恒朗声道：“我哥又做错了什么！”

　　江楠从没有见过如此愤怒的吴以恒，和吴以恒认识的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保持的很理智，即使再开心也不会表现的太明显，她知道吴以恒今天一定是气坏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江政浩做了什么，她只是不想让吴以恒再装下去了。

　　像现在这样爆发出来，江楠心里畅快多了。

　　好好的谴责我吧，我会全数接受你的谩骂，江楠心里这样想。

　　“你可以将真相公之于众，我不会为他开脱。”江楠看着吴以恒：“如果你想要报复江家，我也没有任何理由阻止。”

　　本来错的就是江政浩，这点江楠比谁都清楚。

　　吴以恒不冷不热地嘲讽道：“如果我要江政浩身败名裂，你也能做到吗？”

　　“你想要怎么做都行。”江楠疲惫地闭了下眼睛：“真相大白的那天，法律也不会放过他。”

　　吴以恒轻蔑地笑了，“你的意思是在此之前还是会包庇他是吧。”

　　“我不会。”江楠抬起头看着吴以恒，有气无力地说：“但告发江政浩是要证据和时间的。”

　　“做不到公平，却又句句不离公平，你为什么可以这么割裂？”

　　吴以恒的话一针见血，直直戳进江楠痛处，江楠一瞬百感交集，直到最终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半分。

　　两人这样静默了很久，吴以恒一直站在病床旁，江楠也不理会，她赤着脚就下了床，走到了吴以恒面前，“如果没有话说，就请离开吧，我要休息了。”

　　吴以恒懒得再多说，直截了当地问：“即使江政浩害的你家破人亡，你也要帮他？”

　　“我不想听了你不明白吗！”江楠情绪激动，双手推着吴以恒的胸膛：“你现在马上出去！给我出去！”

　　吴以恒被推的连连后退，就要碰到墙壁时，紧紧握住了江楠的双手：“他杀了你父亲，逼疯你母亲，将你当私生女养着，你真正的名字叫江莱，不是江楠！”

　　江楠的目光彻底黯淡了。

　　黎顾在医院走廊就听见病房里的声响，门都没敲就推了进去，看着江楠被吴以恒的手控制的死死的，他一把就把吴以恒从江楠身边推开。

　　他低头看了眼江楠光着的脚，冷着脸对吴以恒说：“她在生病你不知道吗。”

　　“都..”江楠疲惫地看了一眼吴以恒：“给我滚出去。”

　　“江楠——”

　　“出去！”

　　声嘶力竭后的江楠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心里只想逃离这里，她这次也没有犹豫，想做就做。

　　江楠穿着病服就冲了出去，黎顾下意识想去抓江楠的手，又猛地停在半空中。

　　算了，随她去吧。

　　黎顾收回手，拿出手机交代蓝承派人跟着江楠，确保她平平安安就好，她想去哪跟着就行。

　　挂完电话的下一秒，黎顾反手给了吴以恒一拳，吴以恒脸上直接挂了彩。

　　“不躲？”黎顾微眯着眼：“吴佑铭把你教的这么弱吗。”

　　吴以恒擦了下嘴角渗出的血，讽刺地说：“他哪还有机会教我。”

　　“为什么来找她？”
　　“为了我哥。”
　　“你知道了什么。”
　　“什么都知道了。”

　　黎顾皱眉，想起今天交给蓝承的文件，他明明让蓝承晚一点再将文件送给吴以恒，蓝承到底听到哪里去了。

　　“还没到时候，知道什么都先忍着。”

　　黎顾说话的语气很淡漠，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吴以恒在心中感叹，原来在背后伤江楠最深的人还不是他，黎顾的所作所为，可比他干的混蛋多了。

　　不知道江楠，什么时候才能反应过来呢。

　　被人挂念的江楠，此刻正饥肠辘辘的徘徊在灯光交错的南城街头。这一路的她已经遭遇了不知道多少人奇怪的眼神，有的从她身边走过时用余光看她，有的明明都走在她前面了还回头看她；有的看见她步伐走的健步如飞，生怕江楠突然追过来对他做什么。

　　太正常了，如果看到了一个披头散发穿着病号服，赤着脚走在路上的女人，江楠肯定也是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她现在做的压根就不是正常人能做的事情。

　　晚上的风比早上大了许多，病号服宽宽大大的套在身上，风一股一股的吹进来，冷的江楠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脖子。

　　“江楠！”

　　男人的声音喊的十分响亮，引的路人都停下脚步回头寻找。江楠自然也是听到了有人在喊自己，她回过头去找，发现陆风遥就站在身后。

　　江楠捂着嘴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怎么老是能在危急时候碰到救星。

　　陆风遥笑着走向她，站在她身边，声音轻柔地问：“怎么穿成这样在街上？”

　　“住院了，又跑了出来。”

　　陆风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的时候，江楠眼中就忍不住冒出泪水，他现在这么一问，她鼻子一酸，眼泪就这么掉了出来。

　　感受到脸上传来的点点温热，江楠一阵惊慌，转过头假装在打哈欠，嘴里还撒谎说：“这风吹的眼睛疼哈哈！”

　　陆风遥一眼就看穿江楠在嘴硬，伸出手拉住了江楠。

　　江楠被这么一拉，她看陆风遥也不是，不看也不是，因为她脸上还挂着来不及擦的泪，想了两秒她只好尬在原地，眼睛看着前方。

　　陆风遥又拉了江楠一下，这一下直接将江楠拥进了怀里。

　　“哭吧，都被我挡着了。”

　　江楠直接哇的一声抱着陆风遥就哭了起来，整颗头都埋进陆风遥上衣外套里，哭的就像个三岁小孩。

　　哭了许久，江楠终于感觉到羞耻，抬起头轻轻推开陆风遥：“抱歉啊，害你一起丢人了。”

　　陆风遥安慰道：“没关系。”

　　江楠点点头，陆风遥随即笑了，这才道出江楠的窘迫：“肚子饿吗？我先带你去换件衣服吧？”

　　“对哦！”江楠这才想起自己空空如也的肚子：“先去换衣服吧！”

　　“好。”

　　陆风遥今天没有开车，便打电话给他助理让他来这接他，趁着这个空档，江楠便站在路边和陆风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们聊的话题突然转向了彼此小时候，提到自己小时候的陆风遥话一下就变少了，江楠看他不想提起，连忙转移话题：“不知道老街的关东煮有没有开门，你有吃过吗？”

　　陆风遥微微抬头长舒了一口气，缓缓开口说：“我小时候是个结巴。”

　　江楠转头，一脸抱歉地看着陆风遥。

　　陆风遥没有在意，接着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以后有机会讲给你听。现在长话短说，你还想听吗？”

　　江楠愣了一下，犹豫了会后点了点头：“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