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滂沱》波乌予

5、第 5 章 从西域

　　从西域到京城，快马加鞭也得两个月，两人沿途换马，在七月底抵达京城。

　　这一路上并没有听到朝廷有什么不好的消息，秦烨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进城的时候，秦烨乔妆打扮了一下，将脸涂得像是在田里苦作几十年的老汉，又粘了一圈胡子，白小疏打趣他，说现下倒是跟那通缉令上有些像了。

　　其实他们沿途在城镇歇脚的时候，也看到过秦烨的通缉令，每个州县画得都有差别。但越靠近京城，那些画像就越像，秦烨不得不一路上乔装打扮。

　　两人进了城，却听到了一件事——今日早朝，皇帝宣旨，让太子暂行监国之权。

　　秦烨听得眉头皱起。

　　两人在一家酒楼门口停下，秦烨把马车交给小二，带着白小疏上了楼。

　　他叫了几个菜，把钱袋子交给白小疏：

　　“我先出去打探一下情况，你先吃饭，吃完了去城东租一间院子，然后直接在那里等我。”

　　白小疏：“那你怎么找我？”

　　秦烨：“在门口挂上彩灯，我回来后先去酒楼驾马车，再去找你。”

　　白小疏扯了下他的袖子：“那你小心。”

　　“嗯。”秦烨一笑，拽住他的手捏了一下，转身出了门。

　　白小疏担心秦烨，饭也没怎么吃，大概坐了半个时辰，结账离开酒楼。

　　白小疏溜达着去城东租了一间小院子，先将卧房和厨房收拾了出来。天色暗下去后，秦烨还没有回来。

　　白小疏将屋里的灯点上，坐在院子里等人。

　　半晌后，门外似乎有动静，白小疏本来一喜，但随即感到不对。

　　秦烨应该是驾车回来的，但外面不是车轮和马蹄的声音。

　　随即一声巨响，小院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破开，一大伙黑衣带刀的人闯了进来，四面院墙、屋顶也都黑压压的全是人。

　　“你们是谁！”

　　白小疏一句话才出口，就见门外进来一位锦衣华服的中年男子，周围跟着几个轻甲侍卫。

　　白小疏暗道不好，这人怕不是那位魏王。

　　他硬着头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私闯民宅？”

　　男子一笑：“本王捉拿逆贼，小兄弟，与贼为伍可不是什么好事，不如弃暗投明。”

　　果然。

　　白小疏心里担心还在外面的秦烨，但面上却只能装得镇静。

　　他冷笑道：“我与阁下并不相识，阁下带人破门闯入我家中，如此匪贼行径，到底哪来的脸说别人是贼？”

　　“冥顽不灵，”魏王摇头，似乎懒得再废话，朝那些黑衣人一招手。

　　秦烨到门口时，就发现不对——太安静了。

　　他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被发现行踪是早晚的事，但没想到能这么快。

　　不知道白小疏现在如何了，他那个脾气……

　　秦烨不敢再往下想。

　　明知道不对，但他还是推门走了进去，白小疏还在里面。

　　门打开，院里空一人，屋里点着灯。

　　秦烨小心往里走，叫了一声：“小疏？”

　　没人应答。

　　他走到院子中央，忽然听到屋里咣当一声，随即四面突然跳出埋伏的黑衣刺客。

　　魏王从屋里出来，身边的侍卫推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跟在后头。

　　是白小疏！

　　秦烨的眉头瞬间拧起，眼中泛起杀意。

　　白小疏自从看见秦烨，就一直疯狂朝他摇头，他的嘴被堵着，只能发出一点呜呜的声音。

　　但秦烨却听得明白，他是让自己快走。

　　他怎么可能走。

　　秦烨看了白小疏一眼，示意让他别怕。

　　“秦统领，别来无恙啊。”

　　魏王看着他：“半载没有故人的音信，本王还以为你已经死了呢。”

　　秦烨还顶着那张易容皮，道：“鄙人姓秦没错，但从未做过什么统领，这位贵人，为何要绑我家主子？”

　　“主子？”

　　秦烨：“是啊，我家主子是西域来的郎中，鄙人不才，会些拳脚功夫，才能被主子收留做护院。”

　　“我们主仆今日才进京，怕是来不及跟您产生什么恩怨吧。”

　　魏王嗤笑一声，道：“真不愧是你啊，秦烨，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

　　他笑着看向一身乔装的秦烨，目光又游移到满院的杀手身上，突然高声道：“刺杀本王的逆贼就在此处，拿贼首级者，赏金百两，官进三级！”

　　院里的黑衣人全部蜂拥而上，秦烨拿匕首抹了第一个人的脖子，顺手将佩刀夺了过来，一脚踹开尸体。他回身架住后面砍过来的几把刀，一抽身从那几人的腰上砍过去。

　　白小疏快急死了，但无奈挣脱不了束缚，眼看着秦烨背上见了红，他急得眼睛都红了，眼泪在框里打转。

　　“呜呜！呜……”

　　“老实点！”

　　押着他的侍卫不耐烦地拿刀鞘打了一下他的膝弯，白小疏没防备，疼得差点跪在地上。

　　秦烨的功夫不差，但也架不住他们人多，他的体力有些不支。

　　秦烨看了一眼哭红了眼的白小疏，咬牙砍翻眼前的刺客。

　　他忽然想，要是没把他带来就好了。

　　白小疏留在小城，可以继续快快乐乐地做一个大夫。

　　但是……

　　但是他想要他在自己身边。

　　他想听他骂自己，想每天晚上睡觉都把他搂在怀里，听他柔和的呼吸。

　　他要撑不住了……

　　怎么还不来……

　　今天是白小疏来京城的第一天，难不成就要做鳏夫了……

　　不对，有些话还没有说明白，他还做不了自己的未亡人……

　　小疏……

　　秦烨踉跄地跪到地上，他拄着刀柄撑着自己的身体，吐出了一大口血。

　　“呜！”

　　白小疏终于挣开按着他的那个侍卫，踉跄着跑下台阶，摔倒在秦烨面前。

　　“呜呜……”

　　他爬起来膝行到秦烨跟前，用自己的胸膛去支撑秦烨。

　　就在此时，忽然一阵箭雨朝院中射来。黑衣人防备不及倒了一大片。

　　魏王脸色一变，身边的轻甲侍卫全部围了上来：“保护殿下！”

　　秦烨终于松了一口气，伸手揽住扑上来的白小疏，半靠在他身上帮他解绳子。

　　“没事了……别怕。”

　　和方才一样，四面墙上突然出现了许多弓箭手，门口进来一队持矛兵将，为首的是个年轻人，手拿一卷黄轴，喊道：

　　“魏王谋反，奉太子令，诸将与我捉拿反贼！”

　　众人听令开始厮杀，那年轻将领冲着秦烨跑过来，喊道：

　　“统领！”

　　秦烨还没来得及替白小疏解开绳子，人已经晕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