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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chapter 8 有间酒店 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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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出六岁的时候,跟着父亲梁洲定居丞相府。
父亲成为了丞相的贴身侍卫,平日里需要经常跟着丞相出门,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会把她交给傅梅照顾。
傅梅是丞相府里的厨娘,有一个女儿,名叫苏禾婉。傅梅有时需要忙些厨房里的事务,无法时时照顾她们,这个时候,她便会让梁月出和苏禾婉待在一起,因为两个人是一样的年纪,她以为两个人可以玩到一起。
但傅梅想错了。
苏禾婉一点也不待见梁月出。
当然,梁月出也并不需要苏禾婉的待见。
她和父亲注定要分走傅梅的一部分爱,所以,她对苏禾婉很宽容。
她知道,苏禾婉不喜欢她是因为傅梅。因为傅梅喜欢她的父亲,所以便格外地照顾她。
父亲应当也是喜欢傅梅的,因为她曾看到父亲在夜里拿着傅梅给他纳的鞋,一边看,一边露出笑。
父亲曾委婉地问她,想不想要一个新的阿娘,梁月出想,父亲指的应该是傅梅。
于是她点了点头。
她其实也喜欢傅梅。傅梅很温柔。
梁月出第一次被附近的孩子追着嘲笑,不小心掉进了田沟,整个人脏兮兮地回到丞相府,傅梅看到她,立刻帮她洗干净脸,给她换干净的衣裳,然后还端来热乎乎的排骨山药粥给她喝。
比起父亲糟糕的手艺,傅梅煮的粥又香又软,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梁月出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但她不知道附近的孩子是怎么知道的,并且每次都借此围着她,嘲笑她。
梁月出不明白没有母亲为什么要被嘲笑。
梁月出通常都不理会他们。
可后来,他们不仅嘲笑她,还朝她扔小石子。
阿父说,他们初来乍到,无根漂泊,要忍让,不要惹事。
梁月出不想给父亲惹事。
所以,梁月出任由他们把石头扔在她的身上。
她没有动手。
一个石子丢中她的膝盖,她吃痛跪在地上。
“住手!”
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两个少年,一个拦在人前,一个走过来想要扶起她。
也许是面前的少年拿着剑的模样太唬人,那些欺负她的孩子互相看了看彼此,也不敢说什么,不约而同地就跑走了。
梁月出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小小少年头上戴的是金玉,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公子。
她低下头,他连伸出的手都白皙干净。
梁月出没有接受他的帮助,手撑在地上,自己站了起来。
但却摇摇晃晃。
小公子一脸担心,伸手要来扶,梁月出再次避开了。
小公子皱了皱眉,突然朝另外那个少年喊:“松泉,回来。”
名叫松泉的少年走过来,穿着一身黑色劲衣,分明是小小身量,却仿佛蕴着惊人的力量。他看着她,容色清冷,唯有一双眸子是琥珀色的,在日光下仿佛带着些微的暖意。
小公子说道:“松泉,你扶着她。”
松泉点头,伸出手过来,梁月出也避开了。
松泉却记着公子的吩咐,于是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臂。
梁月出立刻用未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攻击他,松泉偏开身子,梁月出被抓住的手臂用力,挣开了松泉的手。
松泉还想动手,小公子拦住他:“算了。”
梁月出看了这两个人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往丞相府走。
身后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梁月出不想理会他们。
梁月出来到丞相府后门,敲了敲门,门被打开,傅梅一眼看到她,立刻大惊失色:“月出,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梁月出摇了摇头,没有说出被欺负的事:“不小心摔了一跤。”
傅梅连忙扶着她走进去。
却没想到那两个人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傅梅这时候才注意到两个少年,她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年,愣了愣:“小公子?”
梁月出也愣了愣。
小公子笑眯眯地:“苏厨娘。”
梁月出看了他一眼。
原来真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公子,哦,还是这家丞相府的小公子,那个传闻中不学无术,整日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小公子说道:“苏厨娘,这个女孩是谁啊?”
小公子视线落处是梁月出,傅梅笑了笑:“月出是丞相大人贴身侍卫梁洲的女儿,小公子很少来后院,大概还没见过……”
小公子说道:“那她可以成为我的侍卫吗?”
梁月出:“……”
傅梅也讶然于他突如其来的话语,她看了眼站在小公子身后的人:“小公子不是已经有松泉了吗?”
小公子摇了摇头:“松泉功夫不行,我要挑个功夫更好的。”
松泉:“……”
小公子背着手转过身:“我去问问阿父好了。”
小公子悠悠哉哉地带着松泉离开了,傅梅安慰她:“放心,小公子不过小孩心性,就那么一说,过两天就忘了。”
梁月出一点也不担心。
傅梅像往常一样拿来干净的衣裳帮她梳洗干净,然后端来一碗排骨山药粥给她。
梁月出低头喝粥。
傅梅一边帮她的膝盖涂药,一边说道:“月出如果能成为小公子的侍卫,应该也是不错的。”
但片刻后她又自顾摇了摇头:“算了,女孩子还是不要舞刀弄枪的,不吉利。”
梁月出没有说话,她慢慢喝着粥,膝盖上药膏涂在上面,一开始凉凉的,然后慢慢发热。
舞刀弄枪她是不会,但她会使鞭子,不知道会不会不吉利。但和吉不吉利没关系,她不会成为小公子的侍卫。
而梁月出确实也没有成为小公子的侍卫——
丞相大人听到小公子的要求,只觉得他的纨绔病发作,不仅没答应,还让人把他打了一顿。
小公子屁股开花,于是在榻上躺了两天。
第三天,小公子屁股刚好,就从榻上爬了起来,然后来到梁月出住的地方,要和梁月出比武。
虽然小公子是丞相府的小公子,但在梁月出眼里和府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所以她完全没有让人的意思,不过几招便把人轻轻松松地打趴下。
被打趴下的小公子躺在雪地里胡乱地呼天喊地,两只眼滴溜溜地转,时不时地看看梁月出的表情。
梁月出只觉得无语。她记得自己明明没怎么用力,也没有伤到人,不知道为什么小公子就这么金尊玉贵,一句句的呻吟像是挨了多大的打似的。
松泉被小公子派去买糖炒栗子,回来就看到小公子在雪地里呻吟,而梁月出面无表情地站着,他第一反应就是小公子受伤,立刻扔下了手里的糖炒栗子,对梁月出拔出剑,要给小公子报仇。
梁月出不甘示弱,执鞭冷然而立。
两个人便在小公子面前打了起来。
小公子原本只是想吓吓梁月出,却没想到弄巧成拙,立马手也不疼,腰也不痛地从雪地里跳了起来。
小公子喊:“松泉,住手,我没受伤!我是故意逗她的!”
松泉也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棋逢对手,根本听不到公子的声音,和梁月出打的不可开交。
小公子在原地急得打转,最后心一横,直接站到两人中间。
松泉急忙收剑。
梁月出的鞭子却直接招呼到了小公子的身上。
小公子手臂上立刻浮上血痕,他皱着眉,一脸痛色,看着梁月出,一副委屈的模样:“这一次,是真的伤到了。”
梁月出也知道是自己错了,于是拿了父亲的药膏,在第二天送给小公子。
小公子收下了药膏,看上去还很高兴。
她看着小公子的笑脸,只觉得小公子似乎有点怪。小公子身份尊贵,要什么有什么,她给他的不过是父亲平日里用来治伤的普通药膏,便是拿出去卖,估计也不需要几钱银子,他为什么那么高兴?
但她没有太在意,因为她看到了松泉。
松泉在树上跳下来,她看着他,就想到了两个人打架的时候,她想,如果小公子当时没有站出来,她应该会输。
她想和松泉再打一场。
松泉却看向了小公子。
小公子看了一眼梁月出,很犹豫,但还是答应了,却要两人点到即止。
梁月出和松泉都点头。
但真正打起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把小公子的嘱托抛之脑后了。
小公子有点生气。
但第二天梁月出再次来找松泉打架,小公子还是同意了。
不过,虽然松泉和梁月出打得不管不顾,却还是注意分寸,从没有伤到过梁月出。
小公子勉强不那么生气了。
日子这样一日日地过去。
梁月出每日都会过来找松泉打架。
直到这天。
雪化了,春花漫山遍野,梁月出和往常一样来到小公子的院子找松泉打架。
但是,小公子和松泉都不在。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服侍小公子的侍女看到她,便问她怎么过来了。
她说,她来找松泉。
侍女于是说,松泉陪小公子到很远的地方念书了。
梁月出想,原来他们离开了。
没有松泉陪她打架,梁月出开始自己一个人练习,有时候父亲没有陪丞相出门,也会陪她练练鞭子。
梁月出偶尔也会忍不住想念和松泉打架的日子。
她有时候会听到小公子和松泉的消息,知道他们拜了一位高人为师父,小公子学文,松泉学武。
过了几年,她又听到消息说小公子和松泉学成下山了,正在四处游历。
梁月出十六岁的那年,她的鞭子断了。于是,她拿出自己攒的钱,打算找城西的皮匠铺打一条新鞭子。
黄昏,晚霞漫天。
梁月出揣着钱从丞相府后门走出去。
丞相府后门边植着一株梨树。
正是春日,梨花满满当当地开了一树,风一吹,便簌簌地落下雪白的花瓣。
今日,梨树下站着一个人,那人背对着她,锦衣玉带,身姿颀长。
梁月出脚步停住。
一树梨花似雪。
长身玉立于树下的人转过身,眉目雅致,笑意如星光。
“梁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