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间酒店》Nornor

22、chapter 2 有间酒店 锦囊

　　纪北辰又做梦了。
　　梦里出现了一间书房。
　　书房的窗子正对着一丛翠竹。
　　竹影婆娑。
　　从支起的窗子往里望去，可以看到书房里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

　　男子从背后将女子圈在怀里，他的手握着女子的手，正在教她写字。
　　女子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男子眉眼带笑，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女子的侧脸，有一瞬的晃神。

　　女子笔下的字渐渐成形，是一个“月”字。
　　男子语带温柔笑意：“‘月出皎兮，佼人僚兮’。月出，你的名字。”

　　纪北辰睁开眼睛。

　　风在天花板上吹出荡漾的水纹。

　　怎么会又梦见梁月出？
　　这一次，他几乎没有怀疑，他这段时日里一直梦到的人，就是梁月出——
　　曾经的梁月出。

　　但是，那个男人是谁？

　　这是他第一次看清梁月出身边的男人。以往，他从梁月出的脸上猜测，猜测她眼中的人是谁。这是第一次，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人。
　　他们看上去那样亲密，他就是梁月出眼中的那个人吗？

　　窗户半开，风吹起窗帘，窗台上，栀子花在日光下恣意地盛放。
　　将胸口的书合上放在一边，纪北辰翻身坐起。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下午六点。

　　昨天晚上是月圆之夜，他第二次将有间酒店已经化解执念的客人送入轮回之门。下班的时候，梁月出告诉他，今天可以休息一天。
　　午后他找出了一本书来看，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太累，没看多久，他就睡着了。

　　然后，梦到了梁月出。

　　他最近梦到梁月出的频率越来越高。

　　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捧了把水扑在脸上，纪北辰让自己清醒过来，然后换好衣服走出房间。
　　苏文刚好从楼上走下来，提着行李箱，穿着黑色的西装，佩戴温莎结，是难得一见的正式。
　　纪北辰端着水杯，看到他这样的打扮，愣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想起苏文前几天告诉他的事——邹晓凝毕业了。
　　他问：“你这是……”
　　苏文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参加晓凝的毕业典礼。”
　　行李箱改拎变拖，苏文看了眼腕表：“抱歉，北辰，我定的航班比较急，现在赶时间，不和你多说了。我大概三天后回来，再见！”

　　纪北辰：“再见，替我祝晓凝毕业快乐。”
　　苏文没有回头，只背朝着他挥了挥手：“我会转告她的。”
　　话落，苏文人影消失，然后纪北辰听到行车的声音，不多久，声音也消失了。

　　纪北辰喝完水，放下杯子，出门。

　　纪北辰在最近的地铁站坐上地铁。
　　这是他在读书时养成的习惯，有想不通的问题就喜欢坐地铁，来来回回，直到自己想清楚。

　　他今天需要想清楚的是关于梁月出的梦境。

　　那真的只是简单的梦吗？
　　那他为什么不梦见秦华珍，不梦见苏禾婉，偏偏梦见梁月出呢？
　　而且，他梦见的甚至不是现在的梁月出，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梁月出。
　　与其说，那是他梦里的梁月出，不如说……那是曾经的梁月出。

　　他曾不止一次地看过梁月出办公室里的那些画，他不知道那些都是谁画的，但是，最初的一张，或者说年份最久远的那幅画里的梁月出，眉眼间依稀还有他梦里梁月出的天真无邪，烂漫青涩。
　　只是，他不曾真正见过曾经的梁月出，他为什么会梦见曾经的她，而且还那样真实？
　　这让他忍不住猜想，也许，他所梦见的并不是所谓的“梦”，而是……
　　一段记忆。

　　那么，他为什么会梦到关于梁月出的记忆？

　　那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在他的某一个前世里，他认识梁月出。
　　在他的这个前世里，他认识最初的梁月出。
　　甚至，不只是认识——
　　因为在梦里，他的感受并不是一个局外人、旁观者的平静。

　　那么，他曾经和梁月出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他会念念不忘和梁月出的那些记忆？

　　他在回国之前从未梦见过梁月出，但一回来，他就梦见了她。这代表什么？会产生什么影响？
　　轮回转世需要喝孟婆汤忘记一世的记忆，那么，为什么他还会记得前世的记忆？

　　不可能是他没有喝孟婆汤，因为那样的他不会被放入轮回。

　　那么，他为什么会记得？
　　本该封藏的记忆突然被揭开，是为什么？

　　梁月出因为前世罪孽被惩罚在有间酒店化解鬼魂执念，那么，梁月出的罪孽是什么？他和她的罪孽有什么关系？他之所以会梦见那些记忆，是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

　　纪北辰越想越头疼。

　　也许，他应该找一天问问梁月出。

　　地铁再一次地停在终点站，纪北辰看了眼站点，想起附近有一家面包店，店里的马卡龙很有名，他曾听梁月出曾提到过。
　　车门即将关上，纪北辰连忙走出地铁车厢。
　　却在车厢门在背后关住的瞬间突然站住。
　　他又不爱吃马卡龙，他下来做什么？
　　他转身，准备搭乘新一班的地铁。
　　但是……

　　下都下来了，就去买一点好了。
　　纪北辰说服了自己。

　　走出地铁口，前面不远处是一座天桥，面包店就在天桥的对面。
　　纪北辰走上天桥。

　　天桥上一个男人席地而卧，地上铺着张毯子，毯子上放着一个算盘，他枕着算盘，闭着眼睛，像寺庙里供奉的弥勒佛，眉目和善，一看就福气满满。
　　而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瓷碗。

　　纪北辰在他的碗里放下一张钱币。
　　刚要走，却被叫住：“先生，留步。”

　　纪北辰回头。
　　男人手上拿着他刚才放下的钱币，往前递了递：“先生，我不是乞丐。”
　　纪北辰的目光落在男人身上，片刻后，他抬手接过钱币：“抱歉，我误会了。”

　　男人脸上却并没有被冒犯的不悦，他懒洋洋地说道：“从早上到现在，这座天桥一共来往了七百一十二个人，而这七百一十二个人当中，有七百个人认为我是乞丐。”
　　男人看向纪北辰：“包括你。”
　　纪北辰讶然于男人精确的计算，却听得男人话音一转，说：“不过，如果你送我的是酒的话，我就收下了。”
　　纪北辰看他一点也不像酒鬼的样子，但他还是问：“您想要什么样的酒？”

　　男人挑了挑眉。
　　从早上到现在，纪北辰不是第一个以为他是乞丐给他钱的人，但每一个，当他说他要酒的时候，都会以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他，让他忍不住想找那个和他打赌的人打一架，并再也不想和那个人打这种无聊的赌了。
　　但他没想到，就在他以为没有人会搭理他这种要求的时候，这个人出现了。

　　“什么样的酒都可以。”男人洒然一笑，他重新坐下，然后仰起头，“当然，如果能贵一点就更好了。”

　　纪北辰也忍不住笑了，他开始相信，这个男人并不是乞丐。
　　纪北辰在天桥上往附近看了看，然后对男人说道：“请您等等。”

　　说完，男人就看着他走下天桥，走进附近的一间酒吧，不久，他从酒吧里出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纪北辰将袋子递给男人。
　　男人打开看了看，不禁有点惊讶地再次看了纪北辰一眼。因为，袋子里的酒不便宜。

　　男人看着纪北辰：“你确定，这酒你要给我？”
　　纪北辰点头：“希望这瓶酒您能喜欢。”
　　男人挑眉：“你不怕我是骗子？”
　　纪北辰含笑说道：“骗子并不会浪费时间只为了向过往的行人要一瓶酒。”
　　他观男人气度不凡，猜想会坐在这里姜太公钓鱼，应该是有不能说的苦衷，所以，他不介意帮男人一把。

　　男人看了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纪北辰笑了笑：“不过一瓶酒罢了，姓名就不必了。”
　　男人却并不满意他这个回答，他伸出手，手心显现出一台平板，他手指滑动，找到了纪北辰的信息：“纪北辰……”
　　顿了顿，他抬起头：“你是有间酒店的人？”

　　纪北辰看他凭空拿出平板，愣了愣：“您是冥府的人？”
　　男人上下打量着他：“梁月出的人？”
　　他又看了看纪北辰：“真是便宜那丫头了。”
　　运气真好。

　　男人收起平板：“纪北辰，今天你送了我一瓶酒，我也送你一个愿望。”

　　“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你慎重使用。”男人说着转过身，“谢谢你的酒。”

　　说完，男人就消失了在了他的面前。

　　纪北辰站在原地，忽然感到手心一重。他展开手，手掌心躺着一枚锦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