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夜谈异》河西牧羊人

12、蛊针 一个晚

　　一个晚上的叫骂打砸此起彼伏，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那时候又没谁有个手表手机的，做事啥的大部分靠积累平常的生活经验来估计，这半夜三更，黑灯瞎火的。除了感觉冷风与恐惧直往门缝里钻，其他啥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是到什么时候了。翁媳二人一个望着窗外吧嗒吧嗒抽烟，一个捂着耳朵瞪大眼睛看着门口，两个人只有一点一样，就是额头上的冷汗珠子在马灯与炉火照映下反着冷光。此时，坐在桶里蒸煮的男人嘴里开口轻微的说着嘴巴好干，说着浑身火热的难受，眼睛还是像之前一样闭着。女人寻声看着男人的样子，男人脸上的表情好像十分痛苦，就快步移上前去，轻声安慰道；“亲人哩，我晓得你现在蛮苦，道长说了，你再坚持这一晚，一切就好嘞，我跟崽和女儿都还等着你回去过年吃团年饭哩……”。说完就小声嘤嘤抽泣起来，男人缓缓睁开眼皮，看着自己的老婆，想着这些天跟着他受苦了，含泪心疼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各种奇奇怪怪，大大小小的声音前前后后一阵猛烈的响了个遍后突然就没了，战战兢兢的公媳二人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四周静谧的落根针都可以听到。确定没再听到什么声音，两个人高度紧张的神经稍稍松下了些，老爹就着一口浓烟长吁一口吐出来，想着应该亥时是过去了。可心里还是没敢大意，站在原地又坐下，连门边都不敢走近。

　　终于，窗外微露白光，天明终于盼来。未几，一线阳光透窗射进屋里，打散一屋的寒意。公媳脸上如释重负，相自都“唉呀”一声长叹出一口气。再看向浴桶里面的男人，只见其肩上已没有铁针，浴桶里面的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片黑糊色，就像过年时写对子的老墨。男人此时睡得正香，轻鼾微起，脸上也有了血色，那睡着的样子，好似从没踏实睡过似的，全然不顾身在何处。

　　老爹爹走到门口，打开门闩，想顺带想把门拉开，这念头稍现即逝，刚伸出去的手又赶忙收了回来，想起昨晚的事依然不敢贸然开门。手里拿着烟壶站在门边踌躇不知如何是好之时。突然，咿呀一声，门被推开，吓了门边的老人一大跳，嘴里不由“呀”出了声 ，仔细一看，原来来人正是观主。

　　观主对着老人拱手一揖，就径直走向男人面前，见男人熟睡正酣，又仔细看了看男人左肩，看了看浴桶里面的水。

　　对着窗外一揖，念了一句“福生无量天尊”。笑着对公媳二人说道；“恭喜恭喜，大幸大幸，你儿子吉人自有天相，此次他身上邪术尽除，再无灾祸，此后会一切安好，体健更胜从前啊！你们一家子也可以回去过热闹年了”。此时男人也已醒来，观主扶着男人出了浴桶，又俯身去桶里摸出了三个漆黑铁针。三根黑针长短不一，长的将近两寸，短的也有寸余且针尖部分柔软，像死去的肉虫。观主捏着三枚黑针对男人说道，；“此阴毒之物，本早就不应该存在世上，奈何你碰上，是命里劫难，如今你与道门有些许机缘，安然度过劫难，也算是有福之人，事后要多行善事呀”。说完把铁针用白纸符包好，放入带来的铜铃里，又道了一声“福生无量天尊”。老父亲听观主说完，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想着连日的担忧和辛苦没有白费，这都是观主神仙恩赐保佑，救了儿子一命，也意味着救了自己一大家子。想到这里，老泪溢出，

　　拉着儿子儿媳齐齐跪下，男人磕头如捣蒜，感谢观主救命大恩。此时，男人兄弟和母亲也过来了，老母亲看到儿子完好如初，精神奕奕的站在眼前，急上前几步，一双枯手颤巍巍的摸着儿子脸，一把抱住儿子，母子俩抱在一起喜极而泣，大哭不止，旁边兄弟也跟着抽泣泪流。母亲哭完后又赶忙向观主跪下，磕头谢恩。观主把他们扶起，又宽慰其母，说男人灾劫以平安躲过，要他们就此回家，一家人开开心心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那一家子收好东西，就此辞别观主回家过年了。

　　观主将他们一家送走没多久，岭下就有人到观里来跟观主说，塘边昨晚冻死了个人，大家有点害怕，想请观主下去看看。观主神态自若，不慌不忙拿了佛尘就跟着下去，丝毫没觉得这死人的事有什么可惊讶奇怪的。远远的观主就看到塘角围了好些人，大家看到观主到来，都主动让开路让观主过去。只见塘角老苦粒子树下的石头上坐着一人，全身已经僵硬，带一顶奇怪的斗笠，穿一身褐黑色衣服，脸色焦黑，嘴巴张开成一个大O子，圆睁着一双眼睛，眼睛突兀的像随时都会掉下来一样，额上几点像梅花一样的血映子，七窍流出的血变成黑红，与皮肤颜色混在一处，不仔细看，都难以察觉，这或许是天气太冷的原因，这血凝固的快。死者一双鸡爪似的手用力扣在自己的大腿上，看这模样像是死前受了非常大的苦痛！

　　观主仔细看了死人后，转身告诉村民。“此人非近域乡民，需火化安魂超度归乡，免做他乡游魂野鬼”。又要村民拿来杉木大柴，算做一大善事积善缘。在那个年月，兵荒马乱的，大冬天的，路上冻死人是不足奇怪的。一般都是外地来的灾民或者讨饭的叫花子，要不就是无家可归的老人和疯癫之人。乡民听观主说完纷纷回去拿来柴火，堆在树旁的空地上。

　　观主又要几个胆大地去和他一起把怪人抬到大柴上去，尸体面朝西北。点燃杉木，风助火势，熊熊燃烧，大火中的尸体烧得噼里哗啦响，有些村民恍惚间似有听到火堆里传来呜咽的哭声。观主在火堆周围绕圈做法，佛尘摇动，口念往生咒。等大火燃尽，尸体也完全碳化成灰，观主才停下法事。又安排村民在旁边掘了个深坑，把灰烬推进坑里埋了。到此，此事才算了结。

　　都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年后，那男人的事和火烧怪人的事传出了十里八乡，越传越远，各种版本神乎其神。附近还有不少人亲自去观里问观主，观主都只说外面是以讹传讹的，没有的事。是想着说出来怕对当地造成不好影响。

　　也自那以后，观主守着道观，周围一切祥和。解放后，观主年岁已高，在□□运动前一年仙去了，可后来的除四害运动却把道观破坏殆尽。

　　奶奶说，自道观神像被打碎，大殿屋墙被凿了几个大窟窿，附近村民偷砖盖杂屋，百多年的道观没几年就轰然塌了。

　　也就在道观倒塌那一年开始，山下水塘就淹死了人，还出现几起恐怖的事。以前那条路是一队到我们这边生产队最近的一条路，后来也没人敢走了，都宁愿往田陇下面多绕四五里路过来。

　　奶奶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说：“唉！现在都过去了几十年了，知道的人也不多了，那条路现在又开始有人走了。你们小孩子啊，还是不准去，就在院子附近闹，随便疯玩，总比那山咔咔好，莫让大人担心发脾气，晓得不？”

　　“嗯，奶奶，我听你的，晓得，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