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云飞呀飞》百折生

4、第四章

　　从青羊宫出来，有一条狭窄的小巷，两旁有很多算命的地摊。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从这些摊位穿过，似乎只是路过而已--算命也需要缘分，并不是所有的算命先生都可以为我算命，向我传达天意。走了好一会儿，耳边突然传来一个生硬声音，“你过来”。声音中还带着些命令的语气。我转头看过去，是一个中年男人，精瘦的样子，口音是南方口音，不过不是本地的。难道这就是我要找的人？我走了过去。我们相互对视了一会儿，那人先开口，“先生有事吧？”
　　我说，“没事，随便逛逛，你喊我有事吗？”
　　那人说，“我也没事，只是看先生前路关山重重，路途坎坷，未免有些感叹。”
　　我正想问高原之行的吉凶，他偏偏说我的前路艰难，看来有点意思。
　　“不过是一次旅行，能有多大的困难？”
　　“山高远，路艰难，两人行，难全归。”
　　我笑了，“先生胡说了，我是一个人的旅行，哪有两人行。”说完，我随手留下100元，信步离开了。
　　生如逆旅，谁的人生不是一次艰难的旅程。即便不去高原无人区，生活又何曾容易过。
　　一个人走马观花式的旅游行程很快，游完青羊宫，去了杜甫草堂。从小就读这老先生的诗，如今有机会去他的故居，怎么说也该去看看。草堂当然不可能是原物了，都是后人重修的，看起来还是挺气派的。如果老杜真住这样的美宅，大概也不会在诗中哀叹他的苦逼人生了。都说李白是浪漫主义诗人，杜甫是现实主义诗人。不过在生活中李白还是很现实的，喝酒、闲游、打架、赌博、玩女人，人生的享乐一点也没少，到最后还因为搞政治投机差点丢了命，而杜甫悲苦半生，最后只能蜷缩在四处漏雨的草堂里，梦想着广厦千万。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
　　游完草堂，本来还有时间去武侯祠，想想还是放弃了。一个视老百姓生命如草芥，为了一点执念穷兵黩武的人，不看也罢。
　　一个人回到宾馆，躺在床上，不经意间又看到了那只小花伞。走过去，拿起来，然后把它撑起来，在手中旋转了一下，伞面幻化出彩霞般的色彩，感觉特别美。
　　拿别人的东西终究是要还的。于是拨通了女孩的手机，电话里传来女孩甜美而清脆的声音。简单问候了几句，我问她晚上是否有空，约她一起吃饭，以表示我对她赠伞的感谢，顺便还她的雨伞。其实还伞是我的主要目的，吃饭只是客套，再次出乎我的预料，她居然答应了，这倒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我对这里不熟，也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去哪里请客。到最后还是她自己定了个地方，一家西餐厅。这让我再次犯了嘀咕，萍水相逢，交情浅薄，居然选这么贵的地方，现在的女孩还真不讲究。
　　大约晚上6点半，我来到了那家餐厅。这是一家不大的西餐厅，环境极为雅致，颇有浪漫情调。为什么女孩子约会都喜欢西餐厅？到了现在我才想明白，中餐吃的是饭，吃的是饭菜的品种和口味，西餐吃的是情调，是人与人之间一种浪漫的情怀。国内中餐馆装修豪华的不少，有情调的几乎没有。当然这也与就餐习惯有关，吃西餐一般就两个人，便于人与人之间真情的流露和感情的深入交流，而中餐一桌子人少的五六个，多得十几个，热闹是热闹，感情总觉肤浅。
　　我们约的是七点，我算提前到达。趁着这段时间，我浏览了一下菜谱，价格还算适中，不算太贵，也不算太便宜。
　　晚上七点钟，女孩准时到达了。她今天的打扮和第一次见面时大有不同，上身穿浅黄色的短袖衫，下身穿白色的裙子，或许是穿了高跟鞋的缘故，不高的她竟给人一种亭亭玉立的感觉。头上梳了个马尾辫，脸上只是略施粉黛，更显出年青女孩的青春气息。
　　我很少吃西餐，对西餐也不感兴趣。所有的菜品都由女孩去点，我们边吃边聊。聊着聊着，又聊到上次那个话题。
　　“为什么去高原？”女孩问我。
　　“我想去无人区。”
　　“为什么去无人区？”
　　“我的一个同事跳楼了。”我沉默了很久，才回答说。
　　女孩显然没听懂，她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我们同龄，同一年大学毕业，同一天到单位上班。他长得比我高，比我帅，能力比我强，处事比我圆滑，混得比我好。当我还是科员的时候，他已经是副科长，当我是副科长的时候，他已经是科长了，而且是我们单位最重要最有实权的部门的科长。他的家庭也很圆满，早早就结婚生子，不像我到现在还是光棍一条。就是这样一个样样都比我优越的人，春节前突然跳楼自杀了。没有人知道为了什么，各种传闻都有，有人说是为情，有人说因为家庭，有人说是经济问题，还有人说是被纪委调查了，莫衷一是。总之不了了之，没有确切的结论。”
　　谈起这些，我的心情有些沉重，沉默了一会，我继续说，“我其实不太关心这些，我们虽然是同事，但关系并不密切，他看不起我，在有些方面，我也看不起他。我只是觉得，如果他这种春风得意的人都觉得生无可恋，那么我这种时运不济的人活着的意义在哪里？我想了很久，一直找不到答案。我想，或许是因为我的灵魂受到太多的羁绊，使我迷失了方向，所以我想去高原，去无人区，在哪里远离人群，远离世俗的喧嚣，远离利益的纠纷，我的灵魂也许会变得纯粹起来，让我重新找回初心，找到生命的意义。”
　　这个话题有些沉重，我突然意识到和女孩约会不该谈论
　　这些。于是就笑笑说，“不说这些了，没什么意思。我们聊点别的吧。聊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芳名。”
　　“朵儿。”女孩漫不经心的回答，却让我如巨雷在耳边炸响，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难道她就是朵儿，男孩找了十年都找不到的女孩？
　　朵儿看出了我的异样，不解的问，“怎么了。”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解释说，“没什么。朵儿，这个名字很美，不知道是花朵还是云朵？”
　　“有什么区别吗？”
　　“都很美，但还是有区别。花朵美丽娇艳，却只能养在花盆里，受人摆布，供人玩赏，一旦枯萎了，便失去了价值，被人抛弃。云朵就不同了，她高高的飘在蓝天上，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尽管她很美，但并不需要别人欣赏，无论你爱他还是恨她，她始终还是飘在空中，俯视着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随风飘过大海，飘过河流，飘过深林和草原，飘过高原和雪山，飘过城市和乡村，不受任何影响。她是自由的灵魂，既不骄傲，也不自卑，只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去自己喜欢的地方，为自己的喜欢而存在。你只能仰望她，欣赏她，赞美他，却不能控制她，更不可能占有她。相对于受人摆布的花朵，我更喜欢自由自在的云朵。”
　　“那就是云朵吧!”女孩认真的回答。
　　停了一会儿，朵儿接着说，“其实我也想去高原无人区，去寻找生命的意义，不是现在才想去，是很久就想去了。可惜我是一个身体单薄的弱女子，怕受不了旅途的艰辛，又不是真正的云朵，不能飘过去。既然你要去，我愿意和你一起去，我们结伴同行。”
　　接着，女孩为我讲述了她的故事。